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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 葛稚川移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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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俳句颇有点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味。禅就是告诉你大千世界蕴藏着无边的活力，一朵浪花、一棵野花、一缕闲云、一丸冷月，更有那闭户的烟岚、缠绕的藤蔓，都具有盎然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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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平常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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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悟是一种极平常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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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禅宗中，有这样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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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僧问大梅法常禅师：“如何是佛法大意？”法常答道：“蒲花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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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赵州）云：“庭前柏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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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龙华境？”师（周智禅师）曰：“翠竹摇风，寒松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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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定山境？”师（真州定山惟素）曰：“清风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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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智晖禅师）曰：“四时花蔟蔟，三冬异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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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凤凰境？”师（从琛禅师）曰：“雪夜观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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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佛法大意？”风穴禅师说：“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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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悟问石头：“如何是佛法大意？”石头曰：“不得不知。”道悟：“向上更有转处也无？”石头：“长空不碍白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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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楷 六祖截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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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对话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问者提出的都是又难又深的大问题，所谓禅师的境界，所谓佛法大意，而回答者一无例外地不直接接上话头，而是将抽象的问题，以最平常的具体的物象来表现。如何是佛法大意，回答是蒲花柳絮，并不是佛法大意就在这蒲花柳絮之中，而是说让问者放弃理性探求的欲望，而回到平常的世界本身，不着一念，不挂一丝，任世界自在显现就是回到佛性，自然就是天然，平常就是真实，此在就是圆满，当下即是大悟。这里涉及到禅宗中的一个重要思想：平常心是道。这一点对中国美学有深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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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页《六祖截竹图》（传为宋梁楷所绘），所申说的就是平常心即道的思想。打柴担水，无非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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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三祖僧璨《信心铭》说：“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有缘”与“空忍”是相对的。所谓“有缘”，是指有所攀缘。人们追逐、攀缘的外在的功名利禄、声色犬马。“勿住空忍”说的是人需要有平常心，放弃高下、取舍、爱憎的识见，自然而然地对待一切。“一种平怀，泯然自尽”，就是一种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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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平怀，就是禅心。禅本来就含有平常的意思。禅是禅那的音译，禅那在梵文中本来的意义是平和、平衡或平静的意思。禅就是还一切于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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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心是道，是禅门的著名高僧赵州和尚提出的。据《赵州真际禅师语录》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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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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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泉说“道不属知，不属不知”者，就是表现出道的超认识性。所知的是妄觉之境，即分别思虑之境；思虑分别，是对立的分裂的；知的世界，是没有生命的活动，是个无活跃的死体。惟立足于直观的体验之境的人，可以触到那种风光，把握着那种妙味。这就是南泉说的“若真达不疑之道，如太虚廓然洞豁，岂可强是非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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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门关》第十九则，记载了赵州和尚一首著名的颂：“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哪里有什么特别，平平常常地做事，就是得道。儒家所说的“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兴焉”意思和这颇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