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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哪,某一天这个人的血和耻辱,将会反噬整个法兰西、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很可能这一天并不遥远,因为这幕戏剧还没有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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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当的最后陈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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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愿望,唯一的愿望,就是兑现我的诺言,和他们(法国人)一起留在法国的土地上,保护他们,减轻他们所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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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不为所动。法兰西在复仇的时候是很残忍的,现在,在胜利的热情驱动下,在战争创伤尚未愈合的情况下,贝当当年给予1917年兵变士兵的仁慈,并没有被同样地回赠给他。法庭宣判贝当叛国罪名成立,判处90岁的元帅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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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死刑被减轻成了终身监禁,贝当在旺代海岸外的约岛监狱里被关了6年,这6年里他从未抱怨过。贝当夫人定期来探视,⑥她在监狱附近租了一个房间。贝当92岁时健康开始恶化,贝当夫人获准搬进监狱内部。95岁生日过后不久,他的意识不再清醒,1951年6月底,贝当终于获释。不到一个月后,他离开了人世(比德国前皇太子晚死两天),其后被埋葬在一处小小的海军墓地中的一个简朴的墓穴之中。凡尔登城堡下方“荣誉室”里的贝当画像被取了下来,他的名字被从镌刻着“城市自由公民”的木牌匾上的头一位凿掉。贝当在生前禁止人们为自己立像,所以法国没有贝当的肖像,可是凡尔登埋骨纪念堂门口的卫兵会指给你看地面上一个留空的位置,那是贝当希望自己身后和热爱的士兵们重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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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以不确定的语气说:“也许,也许元帅最后还是会获准回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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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双方的“失踪”数字都包括了被俘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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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他们大概是仅有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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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支持法金汉的人,引用他在罗马尼亚战局的表现作为证据,认为他只是在西线那种谁都无能为力的僵局中表现不佳,换了其他战场,法金汉实际上是一位出色的军事家。这些人忘了,罗马尼亚战场的战略制定者是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而不是法金汉,而且罗马尼亚人从来都不是全世界最英勇的武士,久经考验的德军部队面对他们,就像基钦纳指挥英军在恩图曼战役消灭哈里发手下那些苏丹原始部族士兵一样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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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在19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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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希特勒由一名下士摇身一变成了战略掌舵人,他曾在索姆河战场作战,但没有在凡尔登打过仗,不过他似乎对凡尔登战役也存有某种执念。至少有一名纳粹将军(布鲁门特里特)认为,希特勒在斯大林格勒也想效仿法金汉,把苏军拖入一场“流血至死”的会战中—他比法金汉造成了更大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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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贝当当少校的时候向心仪的女人求婚,遭到未来的岳丈拒绝,理由是贝当没什么晋升的前途。这位女士和别人结了婚,她的丈夫在战争中死去,最后她还是在1920年嫁给了贝当,当时贝当已经是法兰西元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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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登战役:荣耀的代价,1916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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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夫纳格曾说,臣服比战争的代价更大……你必须在凡尔登和达豪之间做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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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杜图德,《马恩河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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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险恶的凡尔登战场上又添一名亡者。1944年7月20日,谋刺希特勒的炸弹阴谋刚刚失败,德军驻巴黎军事总督、主要密谋者之一卡尔-海因里希·冯·斯图普纳格尔(Karl-Heinrich von Stülpnagel)将军被押回德国受审,迎接必然的死亡。途中,他请求押解者说,自己想要顺道看看凡尔登战场— 1916年,他曾在死人山高地上指挥过一个营。车子开到死人山附近停下来后,他钻出了汽车。过了一会儿,司机听到一声枪响,然后他们发现冯·斯图普纳格尔漂在默兹河的一条运河的水面上。但这个可怜的人没有死成,只打瞎了自己的双眼,他后来无助地被盖世太保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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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登的记忆,除了深深印在几个老年人的脑海里以外,在1945年以后已经差不多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晚近的噩梦,例如斯大林格勒。但法国的肌体还没有完全摆脱凡尔登战役那令人兴奋但有毒的药劲。1940年的屈辱之后,法国军队急切而可悲地寻找荣耀的来源,作为治愈耻辱的万用灵药,因此凡尔登这一剂毒药的效用在精神上就更显强力了。有一位英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告诉笔者,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他受邀去法国战争学院参加一个很长的研讨会,主题是总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验教训。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研讨会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上次战争,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所谓“荣耀”,“尤其是凡尔登战役”。某种意义上,1870年后旋转了一整圈的转轮又再转了四分之一圈,理论的土壤上浇灌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同样的肥料,格朗梅松和他那灾难性的进攻学派又具备了萌芽的条件。这些年中,英国向不可抗拒的世界大势低头,而急切渴望荣耀的法国陆军却在唆使连续几届孱弱的政府,想要赢得一场战争,不管是什么战争。出于这个原因,法国军方不顾一切地想用军事手段来解决法国的海外领地问题,先是叙利亚和马达加斯加,然后是印度支那和阿尔及利亚。唉,凡尔登战役的阴影在印度支那再次影响了实际的战略考量。1951年,越盟(Viet Minh)获得第一批战役胜利之后,德·拉特尔·德·塔西尼下令建立一道“水泥带”把湄公河三角洲包围起来。 1916年6月,塔西尼的阵地距离在“刺刀战壕”里惨遭灭顶之灾的那个连的阵地很近,他的这个命令毫无疑问是受了凡尔登要塞圈的启发。过了几年,塔西尼死后,法国人选了一处孤立且在战略上很难防御的据点构建堡垒,重生的法国陆军将在这里作战并恢复荣誉,如果必要的话,他们将会战至最后一人。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奠边府,它成了一个致命的象征物,法军鼓起十分勇气,的确在那里战至最后一人。当越盟蜂拥而来登上仓促建造的碉堡时,法军中又传出熟悉的“我们将打败他们”和“他们无法通过”的口号声。几个月后,法国丢掉了印度支那。在阿尔及利亚,我们也看到了凡尔登战役带来的同样致命的影响:在那几个“阿尔及尔的上校”的背后,你很容易嗅出某种凡尔登的味道。当阿尔及利亚停火谈判正在进行的时候,秘密军队组织(Organisation armée secrète,简称O.A.S.)选择了“戴高乐无法通过”作为自己的口号,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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