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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并不是坎贝尔的信息让纳尔逊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在迈出这关键一步之前，他一定要得到更加确切的情报，也就是在圣文森特角从“亚马孙”号或奥德留下的巡洋舰那里得到的消息。在5月6日——他遇到坎贝尔的那一天——的夜间，纳尔逊离开了直布罗陀。乘着轻微的海风，他要到9日清晨才会抵达圣文森特。在此期间，他的目标仍然不确定，他也尚不具备足以穿越大西洋的补给。“胜利”号舰长托马斯·哈迪在圣文森特角出现于其视野内时写道：“除了他们在4月10日离开了加迪斯，我们还没听到关于法国舰队的任何消息。因此，纳尔逊勋爵强烈相信他们去了西印度群岛，如果我们在里斯本也打探不到任何关于其目的地的消息，我们就应该追踪而去。我们派出的‘亚马孙’号应该在明天就能与我们再次相遇。”直至此时，这个开放性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但纳尔逊已经最大程度地利用了他们耽误的时间，用以追求行动的确定性。奥德派往拉各斯湾的补给船仍在原地，纳尔逊决定利用这个明显的机会，去那里装载补给。第二天，纳尔逊在拉各斯湾向坎贝尔写道：“亲爱的坎贝尔，我们在这里搬空了约翰·奥德爵士的运输船……我们现在能在大海上坚持五个月的时间，明天就向西印度群岛进发……奈特将军与他的运兵船队已在里斯本出现。我希望他能到这里来，但他被一则称联合舰队仍在加迪斯的假消息骗住了——我倒真希望他们在那里。”[8]当天夜里，他驶回圣文森特角。夜晚10时，哈迪在他的信中添上了这样一句话：“现在我们正在圣文森特角外海，爵爷已经下定决心，于明天向西印度群岛进发。”[9]因此，我们可以精确地推断出纳尔逊是在哪几个小时中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而他依靠的又是哪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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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为他描述出真实局势的情报来自他的老友、巡航舰“安菲翁”号的舰长萨顿，他一直待在奥德为他指定的位置上。尽管纳尔逊在日志中并未承认这一点，但其却毋庸置疑。纳尔逊的日志写道，9日晚7时30分，“安菲翁”号加入了舰队，“我命令萨顿舰长接受我的指挥，而他告诉我，他自敌军离开加迪斯后就再没得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但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萨顿仍能为他提供一个消极证据，证明敌军并未留在欧洲水域。两天前，他遇到了巡航舰“活力”号（Lively），后者刚刚在约一周前从英吉利海峡驶来。它在4月27日从斯皮特黑德出发，七天之后，它的舰长登上了加德纳勋爵的旗舰，在那里听说奥德正在返回乌桑特岛途中，而维尔纳夫并未露面。第二天，它快速向南行进，目睹了奥德与加德纳的会合，之后又目送一支并未受阻的商船队向北驶去。纳尔逊由此可以确定，在联合舰队离开加迪斯的三周之后，北方的海域中完全没有他们的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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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亚马孙”号舰长帕克的说法，这则消息的作用至少与他带来的情报相当，帮助纳尔逊做出了决断。他在向父亲解释为什么舰队要前往西印度群岛时这样写道：“纳尔逊勋爵对最近从里斯本获得的情报十分满意。同样的还有由‘活力’号用七天时间从英国本土带来的消息，它证明敌军并未驶向北方。他随即做出了前往西印度群岛的决定。”[10]帕克接着认为，正是这则反面情报最为有力地打消了纳尔逊的迟疑——他由此确信，目前的局势已不再要求他前往乌桑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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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菲翁”号抵达一小时后，“亚马孙”号也携带着来自里斯本的情报回到了舰队。在“俄耳甫斯”号交给帕克舰长的这些文件中，有一份是它从一位美国船长那里得到的目击证据。那位船长刚刚于5月2日离开加迪斯，他能够准确地报告出联合舰队的序列、步兵数量以及将领姓名，他说：“关于他们目的地的报告五花八门。一些人认为他们要去爱尔兰，另一些则认为很可能是去西印度群岛，特别是牙买加。”于是，从坎贝尔、本土海域与里斯本得到的这三份坚实的情报最终消除了纳尔逊脑海中最后的怀疑。他坐在桌前，向海军部写下了他接下来要去往哪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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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唯一的困难是敌军已领先他们整整一个月时间。但是，他并不因为无法及时援救牙买加或其他岛屿而感到沮丧。他对英国舰队的航海能力极为自信，他确信，在好运气和正确决断的合力之下，他完全能在追击途中扳回这些时间损失。现在的每个钟头都很宝贵，然而，纳尔逊仍未下达出航的命令。他知道克雷格的远征军已经由于错误的情报驶入了里斯本，而他从本土接到的最后命令则是让他确保远征军的安全前行。从那位美国船长的情报中，他得知加迪斯此时有好几艘战列舰在热火朝天地做着出海准备。尽管他急切地希望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但他必须等待远征军抵达，再护送他们通过直布罗陀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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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他的焦虑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奈特率领护航船队在圣文森特角与他相遇，同时还带来了海军部关于此次远征的相关指令。纳尔逊将海军部指令转发给比克顿，让他与克雷格继续展开必要的合作，而自己则在这里排兵布阵，力图用最短的时间确保船队安全通过海峡。他指示奈特让船队绕过加迪斯与塔里法，沿着北非海岸直接驶过直布罗陀海峡。[12]而在此之后，他们还须当心西班牙的卡塔赫纳舰队。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远征军绝不能受到它的威胁。尽管纳尔逊的兵力已经落后于法西联合舰队，但在短暂商讨之后，他还是决定向奈特移交“皇家君权”号战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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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纳尔逊的一生中，没有什么能比这个决定更能展现他对海上战争之目标与意义的坚实理解。他正要追击一支兵力数量占据优势的敌军，并试图与之交战；正如帕克舰长所言，他所倚仗的成功前提之一正是维尔纳夫麾下缺乏英军拥有的三甲板战舰，“他认为三甲板战舰在近距离交战中极大地优于双甲板战舰”。[13]然而，他是如此坚定地把握着战争的全局蓝图与自己在其中的位置，甚至在最后时刻放弃了一艘珍贵的100炮战舰，用它来保护整场战役最为重要的目标的安全。在海上战争中，最艰难的事就是在首要目标与次要目标之间做出准确的取舍，在直接确保战略目标与间接但猛烈打击敌舰队之间做出正确的权衡。在这里，我们能够看到能力处于巅峰状态的纳尔逊对此做出的决断，它的价值再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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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断在英国本土也得到了普遍认可。哈德威克勋爵在打开纳尔逊发往爱尔兰的信件时如是写道：“正如他对待国事的一贯态度，他似乎已经做出了最为慷慨的行为。为了保卫‘王后’号与‘龙’号护航的运输船队，他不惜削弱了自己的兵力。”[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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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两支舰队在圣文森特角以南约20英里处分手告别。奈特护送着他的运输船队驶入直布罗陀海峡，而纳尔逊即将开始他那漫长的跨洋追击。他的麾下还剩下10艘战列舰与3艘巡航舰——分别是“十年”号、“安菲翁”号与“亚马孙”号。海军部从他这里接到的最后一份报告是他在5月14日写下的信，那时的他正要前往马德拉群岛，他让海军部确信即使维尔纳夫并没有驶向西印度群岛，这也并不会对他的追击造成多大损害。他说：“如果他们不在那里，我的舰队就会在敌军获知我的真实位置之前于6月底返航。”在审视他的决断时，我们不要忘了那个极具分量的因素，即一支方位不明的舰队所能造成的对敌方士气的打击。纳尔逊的精密推算让拿破仑无法厘清思绪，他不知道纳尔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而维尔纳夫的意志更因这一不确定的要素而陷入了瘫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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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itzGerald to Mulgrave，April 13th and 14th：State Papers，Foreign（Portugal），vol.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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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itzGerald to Mulgrave，May 3rd：Ibid.，cf. Barham Papers，iii.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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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七年战争中，国王同属波旁王朝的西班牙与法国曾试图迫使葡萄牙加入它们的同盟，而葡萄牙拒绝遵从。1762年春天，西班牙陆军入侵葡萄牙。英国随即派出远征军协助葡萄牙作战，成功阻击了西军，后将之逐出边境。——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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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ee ante，p.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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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itzGerald to Mulgrave，May 5th：S. P.Foreign（Portugal），47.Log of the Orpheus；Captains’ Logs，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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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itzgerald to Mulgrave，May 8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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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llen，Life of Captain Sir William Hargood，p.110.Clarke and McArthur，iii.489，and see post，p.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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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o Rear-Admiral George Campbell，May 10th：Nicolas，vi.431.纳尔逊在这封信中似乎搞混了唐纳德·坎贝尔少将与他麾下“卡诺普”号的舰长乔治·坎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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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ardy to Mansfield，May 10th：Nelson’s Hardy，p.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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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Phillimore，Sir William Parker，p.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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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Nicolas，vi.430，and 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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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Nelson to Earl Camden，May 14th：Nicolas，yi.438.他对奈特的指示可参见 ibid.，p.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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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Phillimore，Life of Sir William Parker，p.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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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Hardwicke to Charles Yorke，June 1st：Hardwickt Papers，Add.MSS. 85706.纳尔逊放弃“皇家君权”号的部分原因是这艘战列舰迫切需要入坞修整，因而速度缓慢。但战列舰“华丽”号（Superb）也处在类似状态下，纳尔逊仍将它带在身边。他告知海军部的理由是，这能让卡塔赫纳舰队即便全体出动也无法威胁到奈特。我们在这里可以看到纳尔逊特别看重三层炮甲板战舰的进一步证据。卡塔赫纳舰队由6艘双层甲板战舰组成，而纳尔逊认为奈特用2艘三层甲板战舰与1艘74炮战舰就足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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