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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破仑写下这些推断的两天之后，英国海军部最终接到了确切的情报，确认维尔纳夫已经前往西印度群岛。据说，他率领16艘战列舰在5月13日抵达了马提尼克。这则消息是由一艘“疾驶而来的商船”带到利物浦的，这些投机商人很乐于见到因贸易线受到威胁而导致的市场饥饿。利物浦市市长很快将此消息发给皮特，并在7月1日送到了他的手上。皮特马上将之转发给海军部，并示意他决定再次将艾尔·库特爵士派往西印度群岛。库特的远征军一直在科克港候命，他接到命令让部队立即登船，海军委员也被要求为他组织护航船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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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内阁的决定并不意味着拿破仑已成功将巴勒姆的注意力引向西印度群岛。就在他们接到这则消息的同一天，海军部已向科林伍德与考尔德发去警报，让他们留神维尔纳夫的突然返航。[12]这是他唯一警惕的事态。得益于丰富的海军经验，巴勒姆比拿破仑更加确定地推测到了纳尔逊驶入加勒比海的后果。事实上，欧洲水域内的所有英军指挥官都已预料到维尔纳夫将会再度露面。科林伍德在这个非常时期写道：“我认为，这些家伙在飓风季节之前从西印度群岛驶回并不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直接驶向爱尔兰，我一直觉得那里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波拿巴就像猴子一样诡计多端。我相信，他们在西印度群岛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征服，而是将我们的兵力从本土水域引开。从罗什福尔舰队来看，这是唯一的可能。”[13]这就是拿破仑自以为骗过的那些人的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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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唯一难以确定的是维尔纳夫具体要驶向哪处港口。他有可能前往加迪斯或驶入地中海，这将为英军带来相当大的麻烦。直到7月7日，巴勒姆才了解到直布罗陀海峡周围的兵力短缺。科林伍德的信在那一天寄到了海军部。他在信中说，他将按照命令给纳尔逊派去2艘战列舰，还说会将他的舰队平分给比克顿。[14]巴勒姆由此正确地推算出，他的麾下将只剩4艘战列舰。年迈的海军大臣再次独坐在他的房间，着手重掌当前的局势。最终，他留下了一则价值难以估量的战略手记，旧日英国海军几乎被遗忘的智慧正徜徉其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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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的开头描述了当前可动用兵力的分布情况。“布雷斯特港外，22艘；罗什福尔港外，5艘；费罗尔港外，包括来自罗什福尔的2艘，共12艘。”此外，还有2艘战舰立即可用，另有5艘战舰是用于顶替从前线撤回维修之友舰的后备军。如他所说，这意味着有38～40艘“在役或准备”中的战列舰可用于布雷斯特、罗什福尔和费罗尔，即所谓的“西方舰队”。他打算从布雷斯特港外的康沃利斯舰队中抽出10艘，立即为加迪斯港外的科林伍德提供增援。他解释道：“我推算出那里只留下了4艘战舰。敌人很可能会去那里，我们有必要在这个关键点集结起一支强大的舰队。”在这一点上，拿破仑的确成功地误导了他们的视线。与纳尔逊一样，巴勒姆也认为直布罗陀海峡周围是维尔纳夫最有可能的目的地。但巴勒姆从未忽视过联合舰队前往比斯开湾沿岸的可能，并在手记中制定了对策。他准备在维尔纳夫驶近布雷斯特、罗什福尔或费罗尔之前，或在维尔纳夫与其中任何一支舰队取得联系之前，对联合舰队首先发起攻击。显然，这一计划要求用一支以上的封锁舰队作为反击兵力，因此，其困难就在于如何在距离港口足够远的距离上实施打击，而又不放跑任何被封锁的敌舰。他想出的解决办法堪称精妙。他将用费罗尔舰队与布雷斯特舰队分别作为两支独立的攻击部队，并用一种巧妙的方式维持对各自港口的封锁。“给费罗尔舰队派去3艘额外的巡航舰，再让它们向北偏西的方向展开。让巡航舰时不时地在费罗尔露面，敌人在这段不确定的时间里就无法弄清它们的真正目标。”罗什福尔则需要维持严格的封锁。他接着写道：“布雷斯特舰队的兵力将在此时被削弱到12艘，但在得到‘防御’号（Defence）、‘歌利亚’号（Goliath）与‘热情’号（Zealous）的增援后，他们会拥有15艘战列舰。他们应当在南偏西的方向上展开，形成一条指向菲尼斯特雷角的直线。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用巡航舰与费罗尔舰队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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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尤其是其中对布雷斯特舰队的安排——的确十分大胆。乍看上去，它似乎严重动摇了这次战役的防御基石。这一布置不仅将意味着英吉利海峡有可能将对敌人敞开，而且从费罗尔逃出的敌军也可能突破对罗什福尔的封锁，接出港内的敌舰。巴勒姆并没有忽视计划的这些方面，但根据他的推算——后来也得到了事实的证明——这些风险其实并不存在。“在敌人构想出这些计划之前，引起他们如此行动的动因将已被我军消灭。这个动因就是返回欧洲的联合舰队，尽管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它最后的目的地。”经过多方面的权衡，巴勒姆最终认为，一场胜利所带来的士气影响将是如此的巨大，足以为之担上任何风险。“我所知道的意义最为重大的行动目标就是在其返回欧洲的途中截击这支制造麻烦的舰队。（敌人）未来的所有远征都会因此化作泡影，它还将告诉欧洲，我们可能为了某个明确的目的而偶尔放松我们的封锁体系，将兵力集结在手中以把握方便的时机。”换句话说，一场胜利对士气造成的影响与极其紧张的实兵封锁具有同等效力，而今后任何敌人在遇到英军放松封锁时都会疑心那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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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巴勒姆用于应对这一不确定的艰难时局的精妙方案。他为此花了四十八个小时来进行稳健的推演。在他的敌人意识到英军新阵势的意义之前，巴勒姆已经推算到迷雾散去的时刻，并希望这是迷雾的最后一次降临。然而，就在他将这一方案改写成命令形式时，一束穿透迷雾的亮光出现了。7月8日晚11时，双桅快船“好奇”号的舰长贝特沃斯叩响了海军部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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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时，贝特沃斯在安提瓜接到了纳尔逊让他返回本土报信的命令。二十四天后的7月7日，他的“好奇”号已在普利茅斯下锚，此时的巴勒姆正在构思着他的反击方案。贝特沃斯火速赶往伦敦，但当他在次日夜间抵达时，却发现巴勒姆已经入睡，而他的属下都不敢贸然把他叫醒。老人在第二天的清晨早早地醒来，但看到一直在等待着他的消息之时，他不禁勃然大怒。贝特沃斯不仅带来了纳尔逊的信，还带来了一则极其重要的信息。纳尔逊将驶向直布罗陀海峡，而驶向英国的“好奇”号则选择了一条比他更靠北方的航线。贝特沃斯因此发现了维尔纳夫的踪迹，并确定了他们的航向。6月19日，在北纬33°12′、西经58°，距离安提瓜北偏东900英里的海面上，他发现了法西联合舰队，并发现他们仍在向北方行进。贝特沃斯无疑跟踪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带着这一关键信息全速返航。维尔纳夫如此靠近北方的航线只能说明他要前往比斯开湾，而非巴勒姆与纳尔逊所认定的直布罗陀海峡。面对新的情形，巴勒姆在一个半小时内再次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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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者詹姆斯或许是从海军大臣的秘书那里偶然地听到了一些信息。他告诉我们，巴勒姆低吼着抱怨失去的七八个小时，不待穿戴整齐就写下并发出了那些极为必要的命令。这则轶事的真实性或许存疑，但它的确具有某些事实基础。在他的档案中，有一则为了应对此时局势而匆忙写下的手记，那是用极快的笔速、极大的行距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下的，与他之前长长的备忘录风格迥异。现在，加迪斯不再是让他紧张的中心，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立即用六行字改变了他之前的设计。考尔德显然处在最为急迫的威胁之下，却也同时处在攻击维尔纳夫的最佳位置之上。但是，用康沃利斯的兵力对他进行加强并非毫无风险。康沃利斯同样有可能首先与敌舰队相遇，如果他的兵力因增援费罗尔而被削弱，是否还有足以补上缺口的备用战舰就成了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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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姆处在一个颇为棘手的矛盾状况里。他在最初起草的手记里这样写道：“我的看法是，立即把这一情报转发给康沃利斯，或许还要指示他为罗伯特·考尔德提供增援，使其兵力达到15艘战列舰。”与之前的备忘录一样，他打算“让罗什福尔维持严格的封锁”。但他随即想到，对乌桑特位置的削弱似乎冒着过于巨大的风险，这迫使他开始寻求动用备用兵力之外的解决方案。唯一合理的办法是将所有的兵力集中于这两个关键点。因此，必须牺牲对罗什福尔的封锁，并且命令斯特林加入考尔德的舰队。于是，他修改了这则手记，加黑的部分就是他此次插入的字句：“我的看法是，立即把这一情报转发给康沃利斯，或许还要指示他用罗什福尔舰队与他的一些战舰为罗伯特·考尔德提供增援，使其兵力达到15艘战列舰，去菲尼斯特雷角以西10～50里格的海域上巡航。他的舰队也要在布雷斯特西南方同样的距离上守候十天。加迪斯则留给纳尔逊勋爵。7月9日。”[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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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姆在7月9日起草的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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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则手记中，著名的7月9日命令已经成型。我们现在知道，巴勒姆曾犹豫地将它提交讨论，看谁能想出更好的方案，但没有什么战略决策能得到比它更为一致的肯定。然而，一旦状况出现，他先前的布局或许能更全面地掌控局面。对罗什福尔的严格封锁可以避免许多麻烦，这些麻烦的影响甚至较联合舰队本身还要恶劣。在特拉法尔加海战的一周之前，它曾严重危及纳尔逊的交通线；它不仅对英国贸易线构成威胁，还差点让英国对好望角的远征遭到挫败。不过，他们肯定已对这些后见之明有了充分的预见。请记得，让英国分出舰队封锁罗什福尔正是拿破仑的计略。这是他最为盼望和期待之事，而巴勒姆则力图避免对乌桑特阵位的控制有任何松懈。没有人能说他做得不对。“若存疑义，则确保海峡入口的安全”，这已经成了一条一再得到事实验证、无人能质疑其正确性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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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姆来不及走正规程序就匆匆发布了这些命令，而他的同僚们则一致做出了追认。他甚至等不及正式命令的下达，就通过私人渠道向康沃利斯传达了消息。他以极快的笔速匆匆写道：“亲爱的阁下，如果我们没有太迟的话，我认为这里有一个截击法国土伦舰队的良机。纳尔逊已经跟它去了加迪斯，如果你能立即联合费罗尔与罗什福尔舰队，并命令他们在西方30～40里格的海面上巡航，如果你能将你的舰队也如此展开，如此巡航六到八天，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我认为我们就可能得到截击它的机会。官方命令会尽快传达下来。您的，巴勒姆。时间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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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草成的官方命令是这样写的：“康沃利斯将军：国王陛下的双桅快船‘好奇’号得到的情报表明，在上月8日驶离安提瓜的法西联合舰队曾在北纬33°12′、西经58°的位置上被发现。他们首先驶向东北方，随后又转向北偏西，基于这一点，他们应该要驶向法国或西班牙的某处港口。因此，我们需要并命令你用位于罗什福尔港外的斯特林少将的舰队加强费罗尔港外的罗伯特·考尔德中将的舰队，并指示中将立即前往菲尼斯特雷角，在西方30～40里格的海域里巡航索敌，持续六到八天。此外，我们还需要并命令你立即率领你的舰队去西南方同样的距离上用同样的时间进行同样的行动。到时限期满，这些舰队都应回到各自的原位上去。——（署名）巴勒姆，J.甘比尔，加利斯（Garlies）。”[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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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在三小时之内完成的。上午9时，海军部的信使已经出发。正在他向朴次茅斯一路疾驰之时，拿破仑也已从都灵启程。他要前往布洛涅，去那里“改变世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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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德纳的任务并不比执掌西方舰队更轻松。当年9月，巴勒姆向乔治三世报告道，加德纳掌控着一张从爱尔兰南部延伸至菲尼斯特雷角的巡航舰幕，这对情报工作和护航任务都至关重要。参见I.Lloyd Phillips，“Lord Barham at the Admiralty，1805-6，” The Mariner’s Mirror，Vol.64，Issue 3，1978，pp.217-233。——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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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rom Bologna，June 22nd：Correspondance，x.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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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o Marmont and to Decrès，Parma，June 27th：Correspondance，x.5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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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o Decrès，Milan，June 6th：Correspondance，x.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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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une 14th：Ibid.，p.563.Lacour-Gayet，Louis XVI，p.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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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扎卡里·雅克·西奥多·阿勒芒（Zacharie Jacques Théodore Allemand，1762～1826年），法国海军将领。1793年战争爆发后升任巡航舰舰长，夺取了英国巡航舰“泰晤士”号（Thames），这是英国在战争中被俘的第一艘军舰。随后升任战列舰舰长，多次进行交通线袭击战，夺取大批商船。1800～1802年离开作战一线，1805年参与密歇希的西印度远征，随后被任命为罗什福尔舰队指挥官，再次出海巡航。他是特拉法尔加战役中表现最为优秀的联军指挥官。——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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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查尔斯·斯特林（Charles Stirling，1760～1833年），英国海军将领。海军世家出身。法国革命战争爆发后曾参与光荣的六月一日海战与阿尔赫西拉斯海战，1802年出任牙买加船坞专员。1804年年末返回英国，升任少将，负责封锁罗什福尔。随后参与了菲尼斯特雷海战。——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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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ourdon to Beurnonville，July 7th：Desbrière，iv.627.Calder to Gardner，July 5th，and Gardner to Marsden，July 6th：Blockade of Brest，ii.2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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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night to Nelson，July 16th，and same to Collingwood，August 5th：Nelson Papers，Add.MSS. 3430.Napoleon to Decrès，June 22，25，27：Correspondance，x.555，564，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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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To Decrès，June 28th：Correspandance，x.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