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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法尔加海战普遍被视作世界范围内最具决定性的会战之一，但是，没有任何一场伟大胜利的直接成果比它更加贫瘠。这场史上最为精巧复杂的海上战役已取得了一个胜利的结果，但作为一场海陆联合战役的组成部分，它的影响却几乎被人忘记。它让英国最终统治了海洋，却让拿破仑主宰了陆地。由于其战果的匮乏是如此令人费解，为填补空缺，便出现了它使英国免遭入侵的传奇。直到最近，这仍是通行的说法，但这只是对事件时序的简单排列，并无任何依据。在现代历史学方法的严密审视下，这种神话已经破灭。继之而起的问题是，为什么纳尔逊的最后胜利远未实现他自信地期望的结果？为什么皮特会将失败归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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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并不是皮特的过错。他在随后的进攻中并未浪费任何时间。早在拿破仑改变进军方向的消息传来之时，陆军部就已开始准备将机动兵力立即投入作战。在10月的第一周，卡斯尔雷为英国的欧陆战役迈开了第一步。为了配合拿破仑的大规模行动，为了加入侵奥大军，贝纳多特（Bernadotte）将他的部队撤出了汉诺威。他只在哈默尔恩留下了一小支卫戍部队，守卫着跨过威悉河通往威斯特伐利亚地区的桥头堡。如此一来，趁拿破仑不在时将法军逐出北欧的诱人机会就出现在盟军面前。一支俄国军队正在开往瑞典的施特拉尔松德，皮特决定不待所有机动部队准备完毕，就立即派出英王德意志军团（the king’s German legion）参与联合作战。[1]冬季的临近与北欧海域的封冻使渡海行动冒着极大的风险，但皮特已决意承担。为了降低风险，他们决定将部队运到易北河口而非波罗的海；从库克斯港（Cuxhaven）和施塔德（Stade）出发的英军很快就能在威悉河畔的劳恩堡（Lauenberg）与从施特拉尔松德开来的瑞典及俄国部队会师。于是，他们让基思勋爵与陆军部保持着直接联系，命令他护送部队尽快渡海，康沃利斯则负责在布雷斯特港外提供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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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德意志军团再加上作为前卫部队的两个旅共计约1.1万人，由乔治·唐将军（General George Don）指挥。后续部队也会在他们之后尽快渡海，卡斯尔雷期望最终的总兵力能达到6万～7万。当然，皮特的胜利绝不仅仅倚仗于这一支部队。英国远征军只是在拿破仑左翼展开的大规模联合行动的一部分，这场联合作战的主力只能是普鲁士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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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普鲁士对于反法同盟的态度尚未明朗。柏林的主战与主和两派仍处在胶着状态，皮特正加快派出第一批远征军，希望能鼓舞它的斗志，促使它变得强硬。如果普鲁士能振奋起来加入盟军，那么，到1806年春，算上从施特拉尔松德开来的瑞军、俄军以及若干德意志城邦部队，这支联军的总兵力就能达到10万。这样一支军队能对荷兰和法国北部边境造成相当可观的威胁，它势必会有力地牵制法军，掩护普鲁士主力部队的前进——他们应该能迅速穿过摩拉维亚（Moravia），向拿破仑的左翼发起攻击。这正是皮特希望施展的行动，他的父亲在七年战争中就曾以这种方法成功地援救了腓特烈大王，他正希望用同样的方式来利用英国的制海权。然而，这最终仅仅成了奥斯特利茨战役中一条早已被人遗忘的荒芜小径。拿破仑以令人难料的迅疾手法英勇地调转了阵线，使这一切变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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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指挥陆军的惊人才华与陆军具备的确定性才能抵消这位伟大统帅在指挥海上战役时的无能和无知，拿破仑正是凭借它们侥幸地躲过了皮特的陷阱。就在特拉法尔加海战的那一天，就在纳尔逊与科林伍德在海面上如蜗牛般比拼着谁能率先投入战斗之时，驻扎在巴伐利亚（Bavaria）埃尔欣根（Elchingen）的拿破仑在大军团营地中发布了他著名的“第九号公报”。公报的内容一如纳尔逊的预言：两天之前，马克将军率3万名士兵在乌尔姆（Ulm）向法军投降。这个噩耗与先前的一系列战斗使得奥地利的本土军团几乎不复存在；而讽刺的是，它正巧发生在维尔纳夫被拿破仑的冷酷命令逼出加迪斯的同一天——从此之后，舰队就再也不需要冒死出击，再也不需要承担着被歼灭的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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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场猛攻令人震惊，但反法同盟并未因此瓦解。在乌尔姆战役期间，拿破仑明显违背了“军事行动应避免产生新敌人”的重要战略准则，正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使同盟得以存续。为了尽快截击马克将军，拿破仑不惜侵犯了普鲁士的疆界，这使柏林的主战派在犹豫不决的国王面前占得上风。其他交战国也加快了步伐，拿破仑左翼的朦胧威胁很快就开始成形。11月3日，正当斯特罗恩火热地追击着杜马诺阿之时，普鲁士与俄国签订了《波茨坦条约》。按照条款，普鲁士接受了英国的提议，并同意如果拿破仑不在四周之内接受它的调解，它就将以18万兵力加入反法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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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皮特的伟大构想似乎即将实现。内阁成员哈罗比勋爵承担着推动普鲁士尽快参战的秘密使命被立即派往柏林。他在11月中旬抵达，此时，特拉法尔加海战的消息已经震彻全欧，唐将军的远征军也已在威悉河口登陆。[2]为了缔结全面同盟，哈罗比被授予了确定共同目标、协调战役计划的全权。他的主要目标是确保普鲁士立即参战，但普鲁士如之前的奥地利一样，仍胆怯地在武装调解上浪费时间。哈罗比甚至有权提出超出英国目前承诺的新条件。他向普鲁士许诺为其所有部队支付一大笔津贴，而且如果它能立即在摩拉维亚展开行动，英国还将提供威悉河周边的英军辅助部队的指挥权。他还被授权与瑞典、丹麦及威斯特伐利亚诸邦谈判，向它们承诺英国会在来年春天提供7万名士兵，用于大陆战事或盟友希望的海上远征。为了体现英国超然无私的形象，哈罗比还表示，如果反法同盟能迫使拿破仑实现全面和平，英国也愿意无条件地放弃已经夺取的、除马耳他与开普敦之外的所有战利品。谈判期间，在远征军中指挥一个旅的阿瑟·韦尔斯利爵士也曾作为军事专家提出意见。他给整个计划大泼冷水，不过这并非针对着任何战略层面的内在缺陷，而是出于如纳尔逊鄙视马克的那种军事直觉：他确信普鲁士军队无法及时完成动员，因而也就无法完成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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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局势发展确实已使人们很难抱有许多期望。如果说拿破仑的第一场攻势在他的左翼捅破了马蜂窝，那么，右翼的成果则完全实现了他的意愿。考虑到在意大利受到的多面威胁，他被迫让圣西尔将军撤出南方，用他的部队为阿迪杰（Adige）的马塞纳（Masséna）所部提供增援。马塞纳的目标是阻滞由卡尔大公统帅的兵力更强的奥地利大军，而卡尔大公则要终结拿破仑的新王国，将法国人逐出意大利。马塞纳的任务事实上是防御性的，但在得知乌尔姆会战的消息后，他直扑向前，向奥军的大营发起猛烈的攻击。卡尔大公有力地将他击退，但考虑到奥地利本土的糟糕局势，他已不可能让成功继续下去。只有安全撤退才能保全他的大军，于是他迅速地退出了意大利，试图去挽救奥地利本土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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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大公的撤退使得克雷格与俄国人联合作战的希望完全破灭。10月30日，就在马塞纳向奥军营地发起不成功的攻击的同一天，克雷格接到了与俄国远征军会师的召集令。两军计划在锡拉库扎（Syracuse）会合，但糟糕的天气使英军出征的行动推迟了十天，不愿等待的俄军率先进发，两支远征军最终在帕萨罗角（Cape Passaro）相遇——近一个世纪前，乔治·宾将军（George Byng）就是在这里击败了西班牙舰队，那同样也是英国为了防止西西里落入其他一等海军强国之手而发动的众多战事之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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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的兵力已经提高到了8000人，但俄国人承诺的从黑海派出的增援部队并未抵达，这使得英俄联军实际上只有不超过2万人。那不勒斯国王刚刚在拿破仑的压力下屈服，他在绝望中签署了中立协定，这给联军的下一步行动增添了几片疑云。不过，俄国外交官很快就说服了意志坚定的那不勒斯王后，用保卫那不勒斯王国的承诺使她同意废除中立协定，并加入反法盟军。英方外交官艾略特一再表示，他反对这样明目张胆的违约，他担心这将导致某些不好的结果。他显然并未参与谈判，但俄英两国部队仍按照谈判结果接受了登陆邀请。11月20日，装载远征军的运输船队在那不勒斯湾下锚，但他们在此接到的却是马克投降与卡尔大公撤退的惊人消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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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在克雷格看来，法军随时可能转头入侵那不勒斯领土，当地部队与他们的盟友都无法抵挡敌军的强大兵力。艾略特也持同样的看法，他认为任何保卫那不勒斯的尝试都将以灾难收尾。他知道他的外交手腕远不如俄国人，但他相信英军将领对俄国的莱西将军拥有更强的影响力，英方的观点将能占得上风。[5]但是，这还远远无法解决他们面前的窘境。如果仅仅只是让部队重新登船，这就意味着让不幸的那不勒斯王后独自面对拿破仑极强的报复心。不过，重新登船的确有正当且紧急的理由。卡尔大公发来的一则消息请求远征军前往威尼斯，去马塞纳的后方制止他的追击。但这显然是不值得讨论的问题。英俄联军的兵力并不足以执行这种行动，而且时间也太晚，同时还超出了克雷格所接受的指令。因此，英俄两军将领决定扎营观望，为其骑兵与炮兵收集载具与马匹，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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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用等待多久。局势的发展异常迅速，在11月3日，也就是普鲁士签署《波茨坦条约》加入反法同盟的同一天，卡斯尔雷向英国的全部机动部队下达了准备出国参战的最后命令。一切都能在普鲁士所坚持的为期四周的调停期限结束时准备停当，不过，事态的发展也并非如此平稳顺遂。普鲁士表示它难以接受最后达成的协议，它仍垂涎于汉诺威，希望英国同意用它来交换弗里斯兰（Frisia）与威斯特伐利亚之一部，但英国内阁甚至拒绝向英王提出这个提议。至于武装调解，那本就无关紧要；现在这完全被视作争取动员时间的诡计。在11月底之前，皮特已经得到了普鲁士盟约的全部条款，哈罗比也得到了普军参谋部制订的详细战役计划，它满足了英方的所有要求，完全符合英国内阁的构想。除负责英军部队以外，英国还要负责守卫作为北欧联军的补给线的易北河、威悉河与埃姆斯河（Ems）的出海口，以及俄国向普鲁士输送弹药物资的路线。由于拿破仑的舰队已被歼灭，这些任务并不困难。至于陆上行动，战役计划完全延续了老皮特时代的传统，只要求在埃姆斯河和威悉河进行防御性作战。它们可以掩护内陆的主要战事，直至局势的发展需要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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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瑞典，一切都进展顺利——它拒绝在普鲁士做出参战保证前让军队前进。联合行动由各方协商展开，协调者主要包括联军总司令不伦瑞克公爵（Duke of Brunswick）、俄军司令官托尔斯泰（Tolstoi）以及普军参谋长布吕歇尔（Blücher）——黑森选侯威廉一世（Wilhelm I，Elector of Hesse）则是普军司令。乔治·唐指挥的英军前锋已经与托尔斯泰包围了哈默尔恩，由卡斯卡特勋爵（Lord Cathcart）指挥的英国远征军主力则仍在雅茅斯等待出航的风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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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拿破仑目前的阵线并不会维持太久，他显然也无法将之保留过冬。马克将军所率奥军的一些残部已成功地与普军会合，另一些则从阿尔卑斯山脉方向的蒂罗尔逃到了马塞纳的背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拿破仑都必须要发动另一场攻击；他决定无视左翼后方正在酝酿的威胁，孤注一掷地迅速向前推进，杀向距离法军营地尚远的俄军前锋。他的迅疾与勇敢收获了一场辉煌胜利。12月2日，他在奥斯特利茨发起了致命的攻势，将皮特的宏大布局变成一片废墟。第三次反法同盟的确已就此瓦解，尽管人们没能立即意识到它的真实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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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士坚持的调解时限刚刚结束，但它立即就软化了下来，并未信守承诺且抓住拿破仑因发动进攻而阵线不整的危险时机。哈罗比担心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出现，他警告乔治·唐不要深入内陆太远。此时，唐的部队已开到了威悉河畔的费尔登（Verden），他在评估局势之后已经让空载的运输船返航执行其他任务。现在，他必须召回运输船准备撤退，他的部队也必须尽快转移。当卡斯卡特勋爵于12月15日抵达库克斯港时，这就是他所面对的形势。在那不勒斯焦急等待消息的联军将领也因此而大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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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陷入了绝望。在奥斯特利茨会战的消息送达那不勒斯王宫的第二天，他向本土寄出了一封信，绝望地评估了当前的局势。他认为，奥军将领的不幸和疏失已经造成了超出所有推演的致命后果。在两军从科孚岛和马耳他抵达那不勒斯之前，奥地利皇室的强大力量已经不复存在。“我忍不住引用莎士比亚的话：‘它已像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那样消失无影。’维也纳、蒂罗尔与威尼托（Venetia）都已陷入敌手，据说卡尔大公率领着目前仅存的奥地利军队正在向匈牙利撤退。甚至有传闻说，法军已开始朝那不勒斯开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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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传闻并不完全准确，但也并非虚言。就在艾略特写下这封信的前一天，拿破仑告诉愈发焦虑的意大利督抚官欧仁亲王（Prince Eugene），他正打算派回圣西尔将军与5000名士兵。不过，抽出这支部队也并非易事。法奥两国已签署了停战协议，正在进行和平谈判，但维也纳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塔列朗严格要求将那不勒斯摒除在和约之外，但拿破仑对能否坚持吞并这块土地仍感怀疑。卡尔大公正从匈牙利向维也纳靠近，这使得马塞纳所部有必要加入拿破仑的大军。很显然，如果胆怯的普鲁士不被恐吓退出，奥斯特利茨会战就无法实现法国所需的和平。为了这一目标，拿破仑竭尽了他个人的全力，终于在该月中旬取得进展。12月15日，普鲁士外交代表豪格维茨（Haugwitz）终于不堪重压，签署了卑劣的背盟协议。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普鲁士国王拒绝批准豪格维茨的协议，奥地利的和平条款仍然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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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英军仍在源源不断地渡过北海。若将英王德意志军团征募的新兵包括在内，卡斯卡特麾下已有约2.5万名士兵。他们正朝埃姆斯河进发，试图夺取仍被法军敞开在他们面前的荷兰（Holland）。[8]然而，哈罗比勋爵却发来了奥地利签署停战协议的消息，这使所有行动都被迫停止。虽然俄军并未参与停战，但在奥斯特利茨战败的沙皇已在返回圣彼得堡的途中，而普鲁士则请求不要再发起任何攻击。按照此前英方与普方的协商，卡斯卡特可以在需要时经由普鲁士领土撤退。但普方仍未做出承诺，它显然已不再可信。于是，卡斯卡特将部队留在原地，自己则立刻沿威悉河赶往宁布尔格（Nienberg），去与托尔斯泰进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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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将领已经接到了旨意，他的主上仍希望在来年春天与普鲁士联合作战，但依照目前的形势，他们都同意只能全面退回防御姿态。对哈默尔恩的包围只得解除，卡斯卡特扣下了所有最近抵达的运输船；他从埃姆斯河召回了前哨，并开始在威悉河下游的不来梅（Bremen）附近集结部队。不过，他并不准备在本土发来明确命令之前抛弃忠诚的盟友。为了完成防御任务，他打算攻占不来梅。夺取这座城池是保障撤退的最佳方法，而即便浮冰将他困在陆上，他也能拥有最有利的防御阵地。[9]老实说，成功的希望似乎并不大。因此，他警告英国政府不要再派出远征军的第三批部队——他们曾在首次出航后被强风赶回，还造成了一些损失。在他看来，在这种形势下继续在德意志北部投入兵力实属不智。然而，运输船已经再次驶入大海，欧陆的局势也急转直下。第三批英军在12月22日再次出航，但在一天之后，一切便都已结束。普鲁士选择了退缩，奥地利接受了和平条件，俄军主力只得悻悻地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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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最先感到了这一剧变。就在和平协议达成的次日，圣西尔接到了进军的命令。12月25日，法国与奥地利签署了《普莱斯堡和约》（Peace of Presburg）；拿破仑等不到第二天就向他的大军发布了一份公告，声称那不勒斯的波旁王朝统治已经由于它的罪行和背叛而终结。12月底，法皇的兄长约瑟夫接到了去那不勒斯继承君权的命令，马塞纳则被派去指挥一支军队，辅佐约瑟夫登上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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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王后注定难逃一劫，面对她的急切恳求，莱西将军和他的参谋决定先对那不勒斯王国的边境及其防御可能性进行侦察，然后再考虑克雷格的观点。他在来年1月3日返回军营，随即召集所有高级军官举行作战会议，做出最后的决定。莱西身边有三位参谋官，克雷格身边则有英军副司令斯图亚特（Stuart）与排位第二的旅长坎贝尔（Campbell）。俄国海军准将格雷格（Greig）与“卓越”号的索泽伦舰长也参加了会议。他们一致同意目前的可用兵力无法守卫边境，但在替代行动方面，双方则出现了分歧。分歧主要在于是否能守住那不勒斯王国的任何一部分领土，以及联军是否应登船离去。俄方明确提出应当放弃首都那不勒斯城，将所有部队——俄军、英军与那不勒斯军——撤入卡拉布里亚（Calabria），他们相信可以守住这片地区。他们得到了斯图亚特与英军军需主官亨利·班伯里的支持，但英军总司令持有不同的观点。按照克雷格接到的指令，不管他能否展开行动，他都必须保住西西里。在目前的危险局势中，他希望在国王的允许下占据西西里岛上的墨西拿，即便国王不同意也在所不惜。他与艾略特此前都没有参加俄国为保卫那不勒斯而举行的会议，他们不愿像俄国人那样轻易以英国的名誉做出保证。不过，就像卡斯卡特对托尔斯泰那样，作为军人的克雷格也不愿抛弃莱西将军。这使他的处境变得十分困难。他坚持认为现在必须按照他的指令去保卫西西里，他应当立即向拿破仑无法企及的墨西拿转移；但与此同时，他又不能一意孤行，不顾多数人的决定。因此，他以书面形式提交了个人的独立见解，声明他强烈反对守卫卡拉布里亚，认为这无益于那不勒斯与同盟军。即便如此，他基于个人荣誉的考虑也不会抛弃俄国盟友，他将与盟友共同承担英方所承诺的行动风险与危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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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决定立即被发往那不勒斯宫廷。君臣们已经陷入了绝望，但更糟的消息即将到来。就在纷乱的争吵声中，沙皇的一位副官从奥斯特利茨赶来，给莱西带来了一封措辞强硬的命令：沙皇要求从意大利撤军。[11]除了规模有所差别，这实在无异于普鲁士可耻的背叛罪行；而且，这种行动并没有什么必要性。在一片混乱中，克雷格的头脑仍然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英军的行动已经自由，便毫不迟疑地开始执行他的指令。他的部队再次开往他们的登陆点卡斯泰拉马莱（Castellamare）[12]，俄军则开往巴亚（Baia）。那不勒斯的君臣们徒劳地恳求他们再等一会，他们正试图通过教皇避免拿破仑的报复，但这完全是没有希望的花招。祈求拿破仑的慈悲比他们进行抵抗更无胜算。俄军在几天的迟疑后返回了科孚岛，克雷格也在1月20日让远征部队下锚于墨西拿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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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悲惨状况也已在北海方向出现。就在克雷格向卡斯泰拉马莱进发之时，伦敦接到了普鲁士即将背弃同盟、为自己争取最有利条款的确切消息。更加糟糕的是，皮特已被奥斯特利茨会战的噩耗击倒，他的生命所剩无多。他刚刚从温泉疗养地巴斯（Bath）返回，但病情反而较之前更加恶化，无力处理任何工作。但是，目前的形势十分危急。第一批派出的部队主要是为强化普鲁士对拿破仑的强硬姿态，可它目前显然已对法国千依百顺。在英国的大臣们看来，普鲁士随时都可能被拿破仑用汉诺威收买，转而与英国为敌。如此一来，约占英国机动部队总兵力一半的卡斯卡特所部就将深陷险境。1月3日，卡斯卡特占领了不来梅，并在周边地区集结起了所有的兵力。但是，如果普鲁士转为敌对姿态，即便威悉河口保持畅通，他也很难长期保有这片阵地。很显然，能拯救卡斯卡特的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派出援军，要么在冬季浮冰将他封锁之前立即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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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皮特已绝望地倒下，英国的大臣们仍不敢在未得到他的许可之前擅自改变他的政策。于是，陆军大臣卡斯尔雷与内政大臣霍克斯伯里决定承担起去床边请示的职责，而这次交谈也是皮特所经受的最后一场打击。直至此时，他还是很有康复的希望，但到了第二天，他显然已失去了生机。他在最后一刻努力地收拾着他那英勇战略的残局，这是他为国家所尽的最后一份力。发给卡斯卡特将军的命令并不是让他马上撤退，而是在原地做好让所有部队登船的准备工作，等他得到柏林的消息后再采取行动。皮特必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但卡斯卡特并未等待多久，哈罗比勋爵的发来的信件几乎立即浇灭了最后的几点火星。就在克雷格在墨西拿下锚之时，英国向卡斯卡特发出了明确的紧急命令，让部队立即登船出发，在基思的掩护下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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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这位濒死的大臣在他的大同盟上寄托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现在，英国只能通过单边行动来保护自己。睿智的皮特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他为此派出了克雷格与贝尔德的两支小规模远征军。他们在这场战役结束时仍安然无恙，在欧陆的阴云间为英国保留下几缕让人略感欣慰的胜利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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