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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8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鸦片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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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发动这场战争是蓄谋已久的。从嘉庆年间开始，“英商每有货船，辄以兵船防护之”。嘉庆十三年（1808），英军在澳门登岸，接着又率兵船驶入虎门，进泊黄浦，侵犯广州。至道光年间，已决心“战而后商”。1832年，英阿美士德号间牒船，由澳门出发，从南向北，经广州、厦门、福州、舟山、宁波、吴淞口、威海，直达朝鲜半岛，然后返回琉球、台湾，回到澳门，将中国沿海所设炮位、守备兵力、武器装备、战船数量等详细情况向英国政府报告，并测量和绘制了沿途航道、河道、海湾的军事地图，制订了作战方案。这支间谍船的首领胡夏米向英首相巴麦尊说，中国内部非常腐朽，软弱无能，只用3个月就可以武力解决中国。实现了资本主义近代化的西方国家，一定要向东方寻找市场、原料和廉价劳动力。如果外交手段不能奏效，炮舰就会成为另一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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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道光皇帝一开始也曾决心与英国一战。派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去广东禁烟、办海防便是一证。琦善擅签《穿鼻章约》后被道光贬职，接着调靖逆将军奕经驰援浙江，又为一证。然而，清军节节败退，仅仅一个多月，英国舰队便打到了天津，威胁着京畿。顿时，“将弁兵丁，动谓船坚炮利，凶焰难当”。严酷的现实逼迫东方的巨人睁开惺松的睡眼，用困惑的目光，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全然变化了的陌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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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封建统治阶级一向是骄傲自大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即为“天子”，对他所不知的外国，也以为唯我独尊，要摆一摆天子的架子。当西方步入近代的时候，中国的禁海使皇帝们对海外之事仍是蒙蒙昧昧。且不论民间流传，就是官修文书，对世界的歪曲认识，妄自尊大，鄙视夷人的流露也比比皆是。《明史·和兰传》这样记载着中国人对荷兰的描述；“和兰又名红毛番，地近佛郎机（即葡萄牙——作者注）……其人深目长鼻，发、眉、须皆赤，足长尺二寸……”“所役使名乌鬼，入水不沉，走海面若平地。其柱后置照海镜，大径数尺，能照数百里……”乾隆年间所修的《皇朝文献通考》说：“中土居大地之中，瀛海回环。其缘边滨海而居者，是谓之裔，海外诸国亦谓之裔。裔之为言边也。”在《大清会曲》中，竟将英、荷、意、葡等西方国家都算作朝贡国。在他们看来，对外贸易是对外国人的恩赐。1792年，乾隆皇帝给英王乔治三世的敕书中声称：“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绸，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得将日用有资并占余润。”1816年，嘉庆皇帝与大臣孙玉庭有一段对话，用白话文表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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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英国是否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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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庭：“英国大于西洋诸国，因此是强国，至于富嘛，是由于中国富彼才富，富不如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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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何以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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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庭：“英国从中国买进茶叶，然后转手卖给其他小国，这不说明彼富是由于中国富吗？如果我禁止茶叶出洋，则英国会穷得没法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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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哉，五千年的文明古国，四百年的闭关禁海，竟蒙昧至于如此。西方在这四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竟是这样的一概不知，一概不晓。这个硕大无朋的东方巨人，沉醉在昔日辉煌文明的光环下，在封建专制统治的温榻上安然酣睡，纵任时光从身边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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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时，英国参战的远征舰队是配有大炮的16艘兵船，4艘轮船，以及若干艘运输船，其全部海陆军人数为5000多，战争后期增加了兵力，也不过兵船25艘，轮船14艘，载炮700多门。除炮兵外，有步兵10000余人。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从英国本土航行到中国，至少要4个月；从其殖民地印度出发，也得1个月。用这样为数不多的兵力远涉重洋，后勤保障困难，本来是十分冒险的行动，却偏偏轻易得手。直接原因是绝对的装备优势。其中，麦尔威厘号旗舰（图2-19）和威厘士厘号、伯兰汉号的炮位数都是74门，炮甲板长53.65米、宽14.51米、吃水6.4米，排水量1746吨，虽属于3级战列舰，但射程远，机动性强，都是清军望尘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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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9 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英军旗舰麦尔威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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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拥有近90万常备军的中国军队，却一触即溃，被打得焦头烂额。大清王朝不得不从全国各地调兵遣将，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武器装备，但在历时两年的战争和绵延千万里的战线之中，竟然没能打过任何一场胜仗，没能守住过任何一个受到进攻的重要阵地，更没能收复过任何一座被敌军占领的城镇（图2-20）。战争中阵亡的英军尚不足500人，衔级最高的不过是中校军官1名，而其在同期死于疫病和海难事故的非战斗减员却达1500人。相比之下，清却有20000官兵阵亡，其中不乏钦差大臣、副都统、提督、总兵等高级将帅多人，3000多门大炮被掳去。至于战火祸及的人民生命财产和国家财富之损失，更无法计算出来，其惨败之甚、之速，实为时人所未能料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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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0 1841年英复仇号战舰在穿鼻洋炮击中国舰队（英随军记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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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被视为“朝贡国”的为中国人不屑一顾的“英夷”仿佛一夜间变得这样强悍，中国人怎能不困惑？一个浩然大国的辉煌文明和威武尊严，竟然抵挡不住一时拚凑的一只远涉风涛的风帆舰队，中国人又怎能不困惑？可悲的是，所谓的“坚船利炮”竟不过是中国人享誉世界的指南针、火药科技发明的成果转化。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无所不有的天朝大国何以落难到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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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的第一个元旦，法国王室举办化妆舞会，参加者竟不约而同地化装成中国人，以显示自己德操高雅。1756年春分那天，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仿饰康熙皇帝扶犁扬鞭，下地耕作，昭示百姓勤奋劳作。1794年，马戛尔尼从中国带回一册绘有假山、石景的园林画，英国人欣赏备至，纷纷在庭院中堆砌假山石景。一时间，用中国山水、花鸟图案装饰建筑物风靡欧洲。中国的丝绸、茶叶、大黄，成为西方最昂贵的消费品。此时，中国还是西方人最向往的文明古国。然而，一个世纪后，当中国的政府官员在《中英南京条约》上俯首签字的时候，中国的形象已一落千丈了（图2-21）。鸦片战争中来华并加入这场战争的普鲁士传教士郭实腊傲慢地说：“中国的龙要被废止，只有基督教义才能拯救这已经‘死去’的文明国家。”1842年英国海军军官在《英军在华作战记》中写道：中国是个长期愚昧而又骄傲的国家，是一个没有自我更新能力和缺乏活力的国家，是世界范围内落后国家和成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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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1 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署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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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在评论鸦片战争时说：“在这场决斗中，陈腐世界的代表是激于道义原则，而最现代的社会的代表却是为了获得贱买贵卖的特权——这的确是一种悲剧，甚至诗人的幻想也永远不敢创造出这种离奇的悲剧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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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禁海的400年间，中西历史发生了移位，形成了一个大落差。一向遵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传统道义原则的中国，成为封建主义的陈腐的代表；而怀着赤裸裸的贪婪，损人利己获得贱买贵卖权力的西方资本主义，却成为现代先进社会的代表。先进一定要战胜陈腐，资本主义一定要战胜封建主义，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这就是中西方蓝色文明落差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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