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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5 宪法号快速风帆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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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2年，第二次美英战争爆发。战争初期，美国海军除拥有200多艘小炮艇外，只有16艘舰船，其中只有7艘快速战舰，许多舰船需要大修，所有舰船都人员短缺。而英国则拥有600余艘舰船，其中战列舰和快速战舰达250艘。有人甚至说，英国舰船的数量比美国舰船上的大炮还要多。但弱小的美国海军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决定“使用本国海军袭扰英国海军及其海上贸易”，对分散孤立之敌进行游击作战，这种袭扰战几乎遍及整个大西洋，甚至远到英国附近海域。美国海军在战争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为自己赢得了声望和存在的价值。尤其是总长62米、宽13米、排水量2200吨、帆面积3969平方米、装备28门24磅和10门12磅火炮、载船员400人的宪法号战舰，参加了几次对英国的海战，在一对一的战舰较量中屡屡获胜，屡立战功，因而成为载入美国历史的海军名舰，成为海军拼搏和胜利的象征，至今仍停靠在波士顿海岸供世人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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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2年的战争教会了美国人许多，其中之一是对海军作用的认识。当然，认识还相当有限。1815年，美国常备海军诞生。1816年，时任总统的麦迪逊签署了一系列法案，包括加强海陆军建设。于是，一位陆军工程师拟制了一个利用炮台进行海岸防御的计划，旨在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海防要塞体系，建立一个能够进行有效岸防的大陆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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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马汉父亲的时代，一个注意陆上防御的时代，它造就了丹尼斯·哈特·马汉（以下暂称为老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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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汉出生于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这个滨海城镇后来成为美国著名的海军基地，而老马汉却与海军无缘。他1820年考入美国西点军校，1824年以全班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这位身材纤瘦、沉默寡言却学习发奋的青年，深受“西点军校之父”西尔范诺斯·赛耶上校的赏识，翌年被送去法国深造军事工程学和防御工事学——这是他当学员时最优秀的两门课程，也是美国当时最迫切需要的两门实用军事学科。1832年老马汉受聘于母校教授这两门课程，终身从事的是以防御为核心的军事理论研究，有《战地防御》、《论战术的起源与发展》等著述。老马汉特别赞赏约米尼的《战争艺术概论》，认为约米尼对拿破仑战略所总结的“军事集结学说”非常精深，并将理论运用于自己的研究和教学领域。他认为战争的艺术可以划分为4个不同的分支，即：第一，战略；第二，设防或工程；第三，后勤；第四，战术。他还认为可以开辟战争政策的分支，研究战争与国家事务的关系。老马汉可以称得上是对美国军事战略理论有所建树的人，他的战略思想着重于陆上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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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老马汉全神贯注于防御工程学研究的时候，美国却悄悄走进了一个转折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转折，戏剧性地反映在马汉父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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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一个“一开始就建立在资产阶级基础上”的国家。1823年，美国总统门罗发表《门罗宣言》，公然以拉丁美洲的保护者自居，表明美国对整个美洲的独占企图。美国在陆上侵略墨西哥的同时，在海上也展开了争夺加勒比海的攻势。为了保护美国海外贸易，它的7艘大型战舰，已经组成分舰队对地中海、大西洋、加勒比海以及东太平洋地区进行巡航。1840年小马汉出生的时候，美国海军参加了对中国的鸦片战争，并以《中美望厦条约》的形式取得了与中国通商、与英国殖民主义“利益均沾”的权利。这一时期，海军装备正处于重大技术变革时代，蒸汽舰、铁甲舰、爆破弹和平射炮等相继出现。美国在研制蒸汽舰等方面一度领先于所有国家，但因只注意建设海岸防御体系和应付海盗的骚扰，妨碍了其海军对新技术的应用和发展，结果美国舰艇蒸汽化的步伐远远落在了英、法等国之后，甚至落在了瑞典和埃及的后面，仅居世界第八位。直到1839年，美国国会才批准建造两艘舷侧装置明轮的远洋蒸汽动力战列舰——“密苏里”号和“密西西比”号。这两艘军舰于1842年建成下水，均为木壳，排水量达3220吨。1842年，美国正式成立海军部，1845年办起了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1846—1848年，美国海军在对墨西哥战争中以两栖登陆战崭露头角，逼迫墨西哥政府承认美国对得克萨斯的主权，并将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和犹他及亚利桑那大部和新墨西哥、科罗拉多和怀俄明的一部分割让给美国。1853年，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佩里将“黑船”开进日本，强行与日本签订通商条约。在赴日之前，佩里向美国政府进言说：“我决不允许我国的国家权利受到任何侵害；相反，我相信这正是时机，在东方采取这样的一种立场，来宣扬美国的威势，以期使那些权利受到更大的重视。因为在东方国家之中，权利通常是按照所显示的军力而加以权衡的。”除了日本，佩里还鼓吹美国应当控制台湾、琉球和小笠原群岛。他上书说：“我敢负责力陈，在世界的这带地方建立一个立脚点，以作为支持我国在东方的海权的肯定必要措施，实为得计。”美国人对海权的认识在不断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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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作为一个后发国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1861—1864年，在美国的南北战争中，美国海军颇有建树，海军也有了较大的发展。但战争胜利后，由于维持费用昂贵，政府不久就改弦更张，采取变卖舰艇、缩减经费的政策。这一时期，正是英、法等国海军技术上突飞猛进的时期，出现了诸如自带动力的鱼雷、优质的装甲钢板、大口径的线膛炮、往复式发动机等，而美国海军却退回到风帆时代。1869年，美国海军发布一道命令，要求舰船在航行时全部使用风帆，舰长们要使用燃煤启动蒸汽机必须在航海日志中说明理由，如果耗煤量超过规定，费用由舰长支付。美国的海军实力大大退步，由战争结束时的世界领先地位下降到1878年的世界第12位。经过100多年的起起落落、反反复复，直至19世纪80年代，美国海军才走上重新振兴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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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艾尔弗雷德·赛耶·马汉（图3-6）的时代。虽然他出生在西点军校，虽然相伴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军号、军乐和陆军军人的形象是他美好回忆中的一抹重彩，但他却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寄托给了另一方，寄托给了越来越显示出生命力的海洋和海军，尽管这一道路并不平坦。1856年，马汉进入美国著名的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毕业后成为一名职业海军军官。老马汉用他的恩师、西点军校之父塞耶的名字为儿子命名，当然期望的是子继父业，而他的选择是违背了父愿的。但这却是符合时代精神的一种历史性的选择，也是使马汉日后成名的决定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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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6 艾尔弗雷德·赛耶·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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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汉长达25年的海上生涯中，他当过锡马隆、穆库塔、易洛魁、皇蜂和沃诸塞特等舰的舰长，从上尉晋升到中校，参加过南北战争，巡弋在加勒比海、南大西洋、南太平洋以及远东的大洋上。他的海军生涯并不非凡也并不如意，因为这段时间正是美国海军发展充满曲折的阶段。但这些海上经历，却使他获得了重要的感性知识，成为其日后理论建树的基础。他所处的时代、他的经历使他只能敬重父亲，却不能欣赏父亲的理论。他也崇拜约米尼，但注意的却是将约米尼的战略思想和战争艺术运用于海上，他培植着另一棵新型的理论之树——海权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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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威尔时期的英国爵士沃尔特·雷利曾经说过：“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谁控制了世界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的财富，最后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这则被广泛引用的警句，揭示了发展海权的目的——控制贸易和控制世界的财富；揭示了发展海权的手段——控制海洋。与马汉同时代的英国人U·R·西利也曾经说过：英国政策一直是“用战争手段来繁荣贸易”的。英国同法国在贸易地区打了5次大仗，之所以胜利，是因为法国没有把海军建成像拿破仑的陆军那样具有战斗力和威胁性。但这些精辟的论述，没有在英国长成海权理论之树，却为大洋彼岸的美国人提供了理论基础。这里或许用得着中国的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的300年间，英国海军的航迹遍及四大洋。波涛滚滚的海洋，呼唤出如同滚滚波涛的财富，将大英帝国淹没在兴盛富强的狂热中，急匆匆，兴冲冲，似乎他们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做理论性的思考。而在地球的那一方，在他们曾经征服过的土地上，一个后起的民族，从本身的需要出发，以旁观者的锐眼，以史学家的明鉴，冷静地审视着、研究着一切前人（其中很重要的是英国人）的海权实践和海权思想成果，不断地进行着理性的抽象。于是，一个美国人的名字斐声世界了，他就是老马汉的儿子艾尔弗雷德·赛耶·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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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之道：船舰与海权 [:1700136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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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权理论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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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4年9月，一封签署着海军学院院长斯蒂芬·B·卢斯名字的任教聘书，送到停泊在南太平洋东岸的沃诸塞特号舰长马汉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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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汉已是人到中年。他把一生最美好的25年献给了大海，得到的却是一团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纭的思绪。他对美国海军的期望值与美国海军的世界排位以及他所在的破烂军舰组成的舰队总是合不上拍。他想做的事情很多，其中最向往的，则是得到这份以笔代剑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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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调令的日子里，他开始新生活的准备。他流连在秘鲁利马的图书馆中读书。一本蒙森的《罗马史》，使马汉在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产生了一个耀眼的灵感火花，他说：“我终于领悟出了对海洋的控制是一个从未被系统认识并阐述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因素。”这一“顿悟”，总结了他前半生的思考，也决定了他后半生的研究方向。1885年，他应聘来到海军学院讲授海军历史。他说：“我如何总结以往的木帆炮舰的作战经验，使之适用于当今的海军？”一个答案是：“要说明海权以各种方式对历史进程产生的巨大影响”；另一个答案是：“要说明以往海军作战经验揭示了战争主要原则”。马汉悉心研究了17—18世纪海军的历史，他将授课的讲稿整理成书，于1890年出版了他的成名之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图3-7）；1892年出版了《海权对法国革命与法兰西帝国的影响》；1905年出版了《海权与1812年战争的关系》。在这海权“三部曲”中，马汉确立了他的海权理论。其中最著名的是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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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7 《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中文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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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汉这样定义海权：“海权在广义上不但包括以武力控制海洋之海军，亦包括平时之商业与航运。”这就是说，海权包括两部分海上力量，即用于控制海洋的军事力量和用于利用海洋的非军事力量，二者相辅相成。它体现着国家对海洋支配的主观意志，是暴力的、排他的，所以不仅仅表现为一种客观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一种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权力”的运用，属于政治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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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汉的海权理论建立在人类对海洋新的认识的基础上。他首先将海洋作为“一块广阔的公共场所”，作为进行商品流通和进攻沿海敌国的一条“公路”加以总的考虑。认为“海权根本有赖于商业”，它起源于贸易，当人类有了“适应于交换的物资生产”，才有了“运送交换产品的海上航运”。而“海上航运漫长而危险”，便产生了占领具有战略价值的殖民地的需要。“产品和殖民地的航运业密不可分。”殖民地“有时具有商业特征，有时具有军事特征”，它“推进和扩大航运”。而为了保证航运安全和有效地占领殖民地，需要有控制海洋的支配力量，“这样的支配力量只能产生于伟大的海军”。海军通过发动战争获得海洋控制权，同时使敌国失去这个权利，根本目的又是为了贸易途径的畅通。所以“战争（最终）不是战斗而是实业”。这样，马汉的海权理论总结了海权产生以来的运动方式和逻辑，说明了海权是通过海外生产、贸易、殖民地三位一体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而不断发展的，它从人类几个世纪丰富的海权实践出发，从中抽象出了“海权”这一特定含义的概念，抽象出海权产生与发展的客观规律，认为，“所有帝国的兴衰，决定性的因素，在于它是否控制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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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汉认为，海权“对世界历史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对国家的兴衰具有决定性影响。他认为获得海权或控制了海上要冲的国家就掌握了历史的主动权。他以英法为例，指出“许多世纪以来，英国商业的发展、领土的安全、富裕帝国的存在和作为世界大国的地位，都可以直接追溯到英国海上力量的崛起”。而法国“大陆扩张的错误政策吞噬了国家的资源并使其受到严重损害……它无力防卫其殖民地和商业，使国家的财源被切断”，从而走向衰败，他认为历史上强国地位的更替，实质是海权的易手。所以“海权包括凭借海洋或通过海洋能够使一个民族成为伟大民族的一切东西”，是国家兴衰的决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