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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新注 九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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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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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與人爭利，先應知九地之變，故次《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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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者，數之極；“變”，指臨事制宜，不由常道，不拘一法。故言變也。“九變”是指在複雜情況下懂得取捨，以機變之法指導戰爭。趙本學注：“繼軍爭之後，且拳拳然以思慮備防爲戒，以必死忿速爲賤，真可謂用兵之龜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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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集中論述在各種可預知情況下，如何變换交戰方式與策略。王皙注“用兵之法，當極其變耳”，曹操注“變其正，得其所用，九也”，都是指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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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1]，合軍聚衆，圮地無舍[2]，衢地合交[3]，絶地無留[4]，圍地則謀[5]，死地則戰[6]。塗有所不由[7]，軍有所不擊[8]，城有所不攻[9]，地有所不爭[10]，君命有所不受[11]。故將通於九變[12]之地利者，知用兵矣；將不通於九變之利者，雖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治兵不知九變之術，雖知五利[13]，不能得人之用[14]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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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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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中出現“九”字處有“九變”、“九天”、“九地”。一般認爲，“九”爲“數之極”，以“九”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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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爲何數之極爲九而非十，應追溯於“易”。《周易》簡稱“易”，後稱“易經”。《易經》主張以數位之不同與變異來推知世間之各種物象，《易傳》中“大衍之數”具體地通過數位之分割與變换，得出不同卦象，再以取象方法推演人世間各種吉凶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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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易家之見，九與六爲兩特殊數位，九表老陽，六表老陰。陰陽發展到一定程度，將轉化爲其對立面。而“老陰”與“老陽”則處於轉化之關鍵期，或稱“契機”。《易傳》云，大凡事物皆“物極必反”，如在“乾”卦裏，初九表下位，九二、九三、九四，依次上升到“九五”，便是“飛龍在天”，成爲最高統治者。上九比九五還高一層，可是到上九就成“亢龍”而“有悔”了。《文言》（《易傳》中專門解釋“乾”、“坤”兩卦的篇名。——筆者）解釋道：“亢龍有悔，窮之災也。”只要到上九，就是盈滿之數，就“窮則變”了。此時的“亢龍”，若“知進而不知退”，結果是退；“知存而不知亡”，結果是亡；“知得而不知喪”，結果是喪。《易傳》斷言，物極而反乃事物變化時遵循的一項法則，無人能逃其外。故此，人們在“九”這一臨界點上，應未雨綢繆，防範其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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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中用“九”，顯然已認識到“九”是極限之數。他用“九天之上”和“九地之下”，並非真的以爲有九重天或九重地，只是言其深不可及和高不可測；至於“九變”，也是言其變化莫測，無以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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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對當時的學界影響之大、之深，還有一旁證，即與孫子同時代（略早）之孔子對“易”也情有獨鍾。孔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又説：“不占而已矣。”（《論語·子路》）“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是恒卦九三的爻辭。孔子引以證明人必須有恒；又説“不占而亡矣”，即不必占卦便可以引用這一爻作爲教訓。孔子對“易”的熟識程度至此，同時代的孫子受《易》之影響也不爲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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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智者之慮[15]，必雜於利害[16]。雜於利而務可信[17]也，雜於害而患可解[18]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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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屈諸侯者以害[19]，役諸侯者以業[20]，趨諸侯者以利[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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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22]；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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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將有五危[24]：必死，可殺也[25]；必生，可虜也[26]；忿速，可侮也[27]；廉潔，可辱也[28]；愛民，可煩也[29]。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覆軍殺將，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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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將受命於君：謂主將接受國君之命令。受命，接受命令。《左傳·襄公二十七年》云“石惡將會宋之盟，受命而出”，即此。此句及下句“合軍聚衆”與《軍爭篇》首句重壘，旦與下文不相銜接，原因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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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圮（pǐ）地無舍：在水網、湖澤等交通不便之地段，無所依憑，不可屯兵駐紮。圮，倒塌、毁壞之意。《書·堯典》：“方命圮族。”《説文》：“圮，毁也。”舍，古稱住宿一宿爲一舍，此處指宿營。“圮地”，各本皆如此，唯《竹簡》本作“泛地”。《禮記·王制》：“疑獄，汜與衆共之。”《竹簡》本“釋文”：“‘汜（sì）’本作‘氾’。是《孫子》故書或本作‘汜’，因形近而訛爲‘圮’。”“汜”的本意是由主流分出復匯合之河水，“圮”則爲毁壞、倒塌，轉意爲難於通行之地，兩義不合。案：書中既稱山林、險阻、沮澤，凡難行之道，則其含義較廣，用“汜”難以概括，解作“汜”，亦似有疑。今仍作“圮”，並存“汜”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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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衢（qú）地合交：在多國交界、四通八達之地段應結交諸侯。衢，四通八達的道路。合交，交，原指互相接觸。合，指結交鄰國。曹操注：“結諸侯也。”原本“合交”作“交合”，而《武經》本則作“合交”。孫校本依《書鈔》改“合交”。《九地篇》有“衢地則合交”語，故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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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絶地無留：言道路不通、糧草缺乏之地，難以生存，不可留止。絶，斷絶。李筌注：“地無泉井、畜牧、采樵之處爲絶地，不可留也。”（《十一家本》“采樵”作“來樵”，孫校本爲“采樵”，疑“來樵”爲抄録之誤，據改。——筆者）張預注：“去國越境而師者，絶地也……不可淹留久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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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圍地則謀：指險阻環繞、進退不便、易被包圍之地區應多使用謀略。圍，環繞、包圍。謀，指使用謀略。曹操注：“發奇謀也。”賈林曰：“居四險之中曰圍地。敵可往來，我難出入，居此地者，可預設奇謀，使敵不爲我患，乃可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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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死地則戰：指走投無路之絶地，應决死奮戰。死，死亡，與“生”、“活”相對應。《九地篇》云：“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者，爲死地。”又云：“無所往者，死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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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塗有所不由：謂有的道路不要通過。塗，道路。賈林注：“由，從也；途且不利，雖近不從。”梅堯臣注：“避其險阨也。”《竹簡》本《四變》此句下有“釋文”：“徐（途）之所不由者，曰：淺入則前事不信，深入則後利不椄（接）。動則不利，立則囚。如此者，弗由也。”可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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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軍有所不擊：謂有些敵軍不宜去攻擊。《竹簡》本《四變》此句下“釋文”云：“軍之所不毄者，曰：兩軍交和而舍，計吾力足以破其軍，獲其將。遠計之，有奇執（勢）巧權於它，而軍……□將，如此者，軍唯（雖）可毄，弗毄也。”張預注：“縱之而無所損，克之而無所利，則不須擊也。又若我弱彼强，我曲彼直，亦不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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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城有所不攻：謂有些城邑不宜攻取。《竹簡》本《四變》此句“釋文”云：“城之所不攻者，曰：計吾力足以拔之，拔之而不及利於前，得之而後弗能守，若力□之，城必不取。及於前，利得而城自降，利不得而不爲害於後。若此者，城唯（雖）可攻，弗攻也。”曹操注：“城小而固，糧饒，不可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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