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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非洲记：人类祖先的迁徙史诗 [:1700168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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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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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真正的原因为何，现代人到达欧洲几千年后，尼安德特人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了。3万年之后，生活在欧洲的只有纯粹的现代人。1868年在法国西北部首次出土了欧洲人祖先的遗骸，他们被称为克鲁马努人。这些早期的欧洲人体形细长，比他们的邻居尼安德特人要高得多。尼安德特人的典型身高约为165厘米，而克鲁马努人一般身高180厘米，而且他们的下肢较长。艾瑞克•崔考斯等古人类学家认为，身体的比例表明他们来自一个气候较温和的地区，而尼安德特人由于长期生活在较寒冷的欧洲，他们的体形矮壮结实，这暗示着克鲁马努人是从一个相对温暖的地区到达欧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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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知道，中东部落的谱系在欧洲几乎不存在，也就是说，出非洲的人群没有经由中东直接进入欧洲。起源于3万年的M173标记，今天在一些相对与外界隔绝的人群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包括凯尔特人和巴斯克人），而且它出现的时期与考古发现推断出的现代人定居欧洲的时期相一致。今天，欧洲另外几个主要的Y谱系都比M173年轻，也就是说它们在欧洲出现的时间晚于M173，或者是M173的后代。因此，M173是第一个现代欧洲人的标记，它形成了欧洲部落。当然，在来自非洲的“亚当”以降到M168这条谱系之线上，M173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它揭开了欧洲人从何而来的谜。M173的下一个台阶是M45，它表明欧洲部落是中亚部落的一个“子集”。在前面我们己经讨论过，3-4万年以前非洲大草原一直伸展到了欧洲大陆，在旧石器时代后期猎手们的眼中，那里丰富的食物资源如同天赐的粮食。沿着那条草原带，有的人群向西进入了欧洲，有的向东进入朝鲜和中国。这一时期，那条草原带一直延伸到今天的德国境内，有可能也包括法国，在法国的一些山洞发现了距今3万年的骨头。今天，驯鹿生活在北欧寒冷的草原和冻土地带，而那一时期它们也生活在今天的法国境内。气候一度变暖为中亚草原上的狩猎者打开了大门，把他们带进了欧洲。很快，仅仅几千年，他们取代了尼安德特人，成为欧洲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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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原上生活的时期，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这里磨炼了他们的狩猎技能，促进了工具的进一步发展，这一经历确保了他们在与尼安德特人的生存较量中占有优势。而在他们刚离开非洲时，他们并不具备这些优势。在中亚草原生活的几千年里，为适应艰苦的生活环境，他们肯定形成了一种适应环境的文化模式，这个模式战胜了尼安德特人在几万年间形成的生物适应性。作为来自热带非洲的移民，旧石器时代后期的人们一开始很可能极不适应北半球的气候，在中亚的草原上，在这所寒冷的学校里，他们不断地自我磨炼，为即将在地球上气候最恶劣地区生活做好了准备。相对来说，西欧的山洞很可能是那里最舒服的地方，住在里面能够躲避来自冰封的哈萨克草原上的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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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一磨炼过程，说明了为什么早期中东的移民没有立即进入欧洲。尽管巴尔干的高山和森林对生活在草原上的人群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但很显然，当时一些人进入了这个地区，但他们还不能适应西欧严酷的气候，当然这仅仅是猜测。我们所能肯定的是，大多数欧洲的男人，包括我自己都可以回溯到3万5千年前的中亚祖先。有趣的是，在我们的谱系上，我们有一支“近亲”是生活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小狩猎部落，正是这个部落，在上一个冰川时期最寒冷的时候，迎着风暴走进了亚洲东北部的冻土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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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非洲记：人类祖先的迁徙史诗 [:1700168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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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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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列夫克里斯塔十字湾位于俄罗斯的最北部，距莫斯科1万公里，曾经隶属于前苏联的爱维凯诺特。1年中有6个月，这里的地面上结着冰，辽阔冰冻的海把这里与周围的世界相隔绝。要到达那里，惟一的办法是从离它最近通航的阿纳德尔乘2个小时的直升飞机。从爱维凯诺特出发，像行军一样全副武装，艰难跋涉8个小时，就到了驯鹿群生活的北极圈。总之，这里是世界上最僻远的一个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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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科奇人就生活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他们建立的独特生活方式，使他们能够在我们无法想像的严酷环境里生存下去。2001年11月，我前往那里了解当地人的生活。那里夜晚气温降到零下50℃，冬天最冷的时候会低至零下70℃。每年从9月到6月，地面上始终积着冰雪，这里根本没有蔬菜，他们以猎鹿为生，也在结冰的河面上凿洞捕鱼。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几千年前相差无几，穿着驯鹿皮缝的衣服，住在皮革和木头搭建的帐篷里，随着驯鹿群季节性地迁徙，去寻找更肥美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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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活在较舒适生活环境中的人来说，我们无法想像为什么有人会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但就在那个大多数人无法生活的环境里，他们生活着，繁衍不息。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里，所有存在过的原始人类中，只有现代人能够在天寒地冻的北极生活下去。严酷的生存环境考验的不仅是人的体力，最终被自然挑选的，是有思想能力的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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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充分说明了为什么现代人直到2万年前才进入了北极。根据基因和考古学的证据，现代人大约4万年前到达了南部西伯利亚，为在环境恶劣的北极生活下去，他们用了2万年的时间来进行准备。很可能是由于人口增长的压力，他们开始向北迁徙。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从西伯利亚出土的遗址，如雅库茨克东南部的尤克泰、堪察加半岛的乌斯基湖等，可以推测出它们的年代都大约在2万年前。这一时期，在西伯利亚生活的人群和生活在西南部的人群区别较大，他们对寒冷环境已经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形成了独特的工具制造文化，制造细石器的技术相当熟练，比如树叶形状的石矛。在美洲的考古挖掘中，发现了同样类型的细石器，这意味着史前的西伯利亚文化和美洲文化具有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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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前一些人类学家就有这样的观点，认为美洲土著人和亚洲人起源于同一个地区。托马斯•杰斐逊在他写于1787年的《弗吉尼亚州记事》中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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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和美洲大陆是相互分离的，仅以狭窄的海峡相连接……美洲印第安人和亚洲东部居民之间的共同之处，使人不禁会猜想，前者是后者的后代，或者后者是前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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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东北部人和美洲土著人有几个相同的特征，其中最著名的是被称为窦腔的牙齿类型。20世纪中期，卡尔顿•库恩等一些人类学家在他们种族主义的人种分类中，甚至把美洲土著人划分为“蒙古人种”。问题是没人知道美洲土著人已经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多少年，他们什么时候与亚洲的表亲“分家”的。20世纪50年代，在新墨西哥州的克劳维斯出土了一处遗址，经放射性碳元素年代检测法的检测，其年代距今约1万1千年。在克劳维斯还发现了已经灭绝的猛玛象的骨头，同时找到了树叶形状的石矛，这对挖掘者来说显然是一个伟大的发现。此后20年，在北美又发现了几处大致同一时期的遗址。从这些遗址中我们可以推测出，美洲人在这块大陆上生活的时间不超过1万2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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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又发现了3处新的遗址，一处在北美，两处在南美，它们将人类到达“新大陆”的时间提前了。在宾夕法尼亚的麦多克罗特出土的文物，经放射元素检测，时间大约为1万4千年，把克劳维斯的时间向前推了3千年。这里的挖掘工作之细令人难忘，从这些文物中推算出的人类最早在美洲生活的时间，得到了多数人类学家的认可。在智利南部的蒙特维德出土的文物，与在麦多克罗特发现的年代大致相同，约为l万3千年。虽然也有人推测它的年代为3万3千年，但接受这个时间的人很少，多数人认为它和麦多克罗特的遗址年代相近，大约在距今1万3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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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维德出土的文物，表明人类在到达智利之前，至少已经在北美生活了几百年，提前了人类到达美洲的时间。但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在巴西发现的遗址。1986年，《自然》发表了人类学家尼尔•古德的一篇论文，她这样总结这次新发现：“经C-14检测，这个男人在美洲生活的时间在3万2千年前。”她研究的是在巴西东北部新发现的一处遗址，她完全推翻了人类在1万3千年前到达美洲的结论。但是，经过进一步的仔细检测，结果证明古德的结论是错误的。古德从遗址中找到了一块木炭，她认为它是那一时期人类生活用火的残余，但事实上很可能是自然之火曾经把它点燃。而且，在那里发现的大部分石器都不像是人工制品，很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由于这些疑点，古人类学家理查德•克莱恩认为，“在巴西的发现可能很快会进入令人怀疑的名单（关于人类在美洲定居历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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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大部分令人信服的考古证据，证明人类最早在l万5千年前来到美洲。现在的问题是，那时正是冰川时期最寒冷的时段，如果像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所推测的那样，最早进入美洲的人来自西伯利亚，那么他们必须穿过当时地球上气候最恶劣的地区。对那些不久前才离开热带家乡的人来说，那如同穿越地狱一般，我们根本无法想像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这样的旅程可能发生吗？再一次，基因数据能告诉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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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华莱士是亚特兰大爱莫瑞大学的遗传学家，20世纪80年代早期，他在斯坦福大学参加了最早的人类线粒体DNA研究工作，80年代中期，他来到爱莫瑞大学开始进行早期美洲定居者的研究，他尝试通过mtDNA，找到最早的美洲土著人的亚洲祖先。1992年，他与安东尼奥，特罗尼合作出版了他的第一本重要著作，书中的主要观点，是美洲的土著人很可能至少是在两次移民的浪潮中到达美洲的。首次到来的移民定居在北美和南美，第二次移民只到达了南美。对这两次移民发生的时间，他们给出了一个非常宽的范围，从距今6千年到3万4千年之间，并且他们的研究确认了美洲土著人和亚洲人具有共同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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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结果与Y-染色体数据一致吗？1996年，彼德•昂德希尔和他的同事们回答了这个问题。昂德希尔发现在Y-染色体上有一个单独的核苷变化―它被命名为M3，它在美洲人当中很普遍。尽管他们的取样并没有面面俱到，但得到的结果却清晰地表明，在中美洲和南美洲，90%的样品中能找到M3，在北美洲大约为50%，可以说M3是美洲土著人Y-染色体的主要标记，它形成了美洲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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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惟一的问题是，在亚洲没有发现M3。这可能要归结于它出现的时间，昂德希尔他们推测出的时间，是它不超过2000年。但是，这个时间极不准确，因为在早期的Y-染色体研究中，用来推断M3多样性所使用的单个“微卫星定位点”的突变率是不确定的，因此它的实际时间可能为3万年。1999年，牛津大学的法布雷西奥，桑托斯和克里斯•泰勒一史密斯、亚利桑那大学的泰纳•卡雷范特和麦克•哈默分别发表了研究成果，提出M3来自被称为92R7的标记，这是一个此前未被命名的Y-染色体上的核苷变化。他们发现从欧洲到印度，92R7出现在欧亚大陆各地。结合其他的核苷变化情况，它表明美洲土著人的祖先在西伯利亚，这与华莱士通过线粒体DNA研究出的结果一致。但是，由于92R7的分布极其广泛，要推测这个谱系的年龄是很困难的。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一个标记，它能精确地显示出最初的美洲土著人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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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通过研究又发现M45代表着和92R7同样的谱系，这一研究结果意义重大。M45是中亚部落谱系，欧洲的M173标记就出现在这个谱系中。M45和92R7相连接表明中亚部落的谱系也进入了新大陆，并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M3标记。由此我们可以画出一条清晰的迁徙路线：从非洲到中东，再经欧亚草原到美洲。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人类是何时首次进入美洲的，根据基因和考古发现，有可能是在4一2万年前的任何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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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和马克•塞尔斯泰特进行了一项关于M45谱系的研究，我们研究了它的后代M242。它大约2万年前出现在中亚或南西伯利亚，分布在亚洲各地，从印度南部到中国，再到西伯利亚，而且也出现在美洲。它在西伯利亚出现的频率最高，因此它被称为西伯利亚标记。M242的直接祖先是M3,它形成了这样一个进化的顺序：M45-M242-M3。这表明了2万年前有移民从中亚进入美洲，M242是美洲最古老的基因标记。这样，从Y-染色体中呈现出的画面，与mtDNA显示的结果是一致的，但时间要具体得多。很显然，人类在2万年前进入美洲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时M242还停留在中东。2万年之后才在西伯利亚开始了移民的浪潮，这一推断的时期也与考古发现相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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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移民的画面现在从美洲土著人的基因中浮现出来：距今2万年时西伯利亚部落开始从南部向东部移民，在途中，他们曾在亚洲东北部居留。不久，他们便适应了在中亚草原上的狩猎生活，他们的食物资源是远东的大型哺乳动物，比如鹰牛、驯鹿、猛玛象等。这是一群完美的猎手，他们制造细石器的手艺极其高超，会缝制衣服以抵挡严寒。他们在冻土地带建立起的这些良好适应性，使其有能力逐渐向东迁移。冰河时期到达了气温的最低点，越来越多的水结成了冰，海平面很可能由此降低了100米以上。这样，一座陆地桥出现在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的白令海上，就是通过这座桥，西伯利亚部落进入了美洲。当时他们很可能往来于两地之间，成了亚洲一美洲人。但是，这些2万-1万5千年前的美洲人还要渡过一个难关。当他们向南迁徙时，覆盖在加拿大北部和阿拉斯加东部大部分地区的冰川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距今1万5千年时，冰川开始解冻，因此一些古人类学家相信，他们有可能经过那条曾经环绕东落基山的“不结冰的走廊”，进入了北美平原。大约就在那个时期，灰熊也从西伯利亚进入了北美，说明被阿拉斯加的冰川阻挡在北美以外的并非只有人类。因此，考虑到基因的年龄、气温变化引起的冰川和海平面变化，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美洲出土的遗址没有历史在2万年以上的。某一天，也许人类学家会发现一个具有l万5千年历史的遗址，但目前的大部分证据，都证明人类进入美洲的时间相对较晚，石头和骨头说出的时间，基因也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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