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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即使是决定论者也可以逃脱决定论的掌控。这就是一个悖论了。除非我们的行为都是随机的，否则就是注定的。如果是注定的，那它就不是自由的。然而我们显然觉得——并且可以证明——我们的行为是自由的。查尔斯·达尔文把自由意志描述为人类由于无法分析自身的动机而产生的错觉。罗伯特·特里弗斯等现代演化论者甚至声称，自欺欺人地认为存在自由意志，其实是适应性演化的一种表现。平克则将自由意志称为“基于伦理的人类理想化状态”。作家丽塔·卡特（Rita Carter）则称自由意志为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幻觉。哲学家托尼·英格拉姆把自由意志视作一种我们假定别人有的东西——我们似乎有一个内在的倾向，将我们每个人和我们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赋予自由意志，无论是难以控制的舷外发动机还是身上带着我们基因却不听话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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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愿意相信我们就快要解决这个悖论了。请大家回想一下我在10号染色体那章中所讨论过的内容——构成人类应激反应的基因是由社会环境造就的，反之则不然。如果基因可以影响行为，而行为又可以影响基因，那就形成一个循环的因果律。而在一个循环往复的系统中，简单的确定性过程可能会带来极度不可预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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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点又被称为混沌理论。我不得不承认，物理学家走在了前面。18世纪法国著名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Pierre-Simon de Laplace）曾经苦思过这么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优秀的信仰牛顿学说的学者，如果他可以知道宇宙中每一个原子的位置及运动状态，那么他就可以预测未来。但更有可能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预测未来，那么他更想知道为何无法预测。如果用当下时髦的话来说，拉普拉斯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于亚原子层级，我们现在知道有些量子力学事件只能从统计上进行预测，这对于牛顿学者而言显然已经超纲了。但是这个回答对于我们讨论的内容也帮不上什么忙，因为牛顿力学可以对我们日常生活层面所遇到的事物进行非常精细的描述，没有人真的想用海森堡不确定原理的概率论去解释这些日常问题。就这么直说吧：就在今天下午我决定写这一章时，我的大脑不需要靠扔骰子来决定写或者不写。随机行为与自由行为不是等同的概念——事实上，它们是恰恰相反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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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理论可以给拉普拉斯的问题一个更好的解释。不同于量子力学，混沌理论不依靠概率论。根据数学定义，一个混沌体系本身是确定的，并非随机的。但是这个理论认为即使你明确知道这个混沌体系中的每一个决定因素，你也不可能预测事件的走向，因为不同的因素之间会相互作用。即使只有单纯决定因素的系统也会最终趋于混沌。出现这种情况部分是由于自反性，即一个行为会对另一个行为的初始状态产生影响，众多微小的效应汇聚成更大的因果。股票市场指数的趋势线、未来的天气、海岸线的分形几何等全都属于混沌系统：在每一个系统中，大致的事件概述或过程是可以预测的，但是其中的细节则无法预知。我们都知道冬天会比夏天冷，但是没人能预测下一个圣诞节到底会不会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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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行为也有类似的特征。压力因素可以影响基因的表达，而被影响的基因又可以影响个体对压力因素的适应力，如此往复。因此人类的行为在短期维度是无法预测的，但是人类的发展框架在长期维度是可以预测的。所以如果我今天心血来潮，我可以决定少吃一顿饭：我有选择不吃饭的自由。但在一天之中，几乎可以肯定我是会吃饭的。至于我吃饭的时机则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我的饥饿感（部分是由我基因决定的）、天气（由无数外界因素以混沌的方式来决定），或其他人决定约我出去吃饭（这个人是谁是我无法掌控的决定因素）。这种遗传与外界影响的相互作用让我的行为变得不可预测，但并非完全不可预测。介乎于可预测和不可预测之间的，便是我那所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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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无法逃脱决定论的影响，但是我们能在好的与坏的决定论之间，自由的与不自由的决定论之间做出选择。假设此刻我坐在加州理工学院下条信辅（Shin Shimojo）的实验室里，而他正把一个电极戳进我的大脑前扣带回附近。由于大脑这部分区域正是控制人类“自主性”行为的，所以它得为我所表现出来的自主性行为负责。如果这时有人问我为什么动了一下胳膊，我会非常肯定地回答我自己就是想动一下。下条教授肯定知道我说的并非实话（在此做个补充说明，这只是下条教授给我提出的一个实验设想，并非真的实验）。如果我的行为是被外界所左右的，这与我是否自由并不冲突。然而如果我的行为是被另外一个人所操控的，那我就真没自由可言了。哲学家阿尔弗雷德·朱勒斯·艾耶尔（A.J.Ayer）曾经这么说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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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患上了强迫症，起身穿过房间，无论这是我的主观意愿，还是受人所迫，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能说我的这个行为是自由的。但是，如果没有上述假设，倘若我现在就起身穿过房间，那么我的行为是自由的。至于我现在为何要起身穿过房间，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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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研究双胞胎的心理学家林登·伊夫斯（Lyndon Eaves）也有过类似的观点：[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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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一种让人类超越周围环境限制而屹立于天地的能力。这种能力是自然选择赋予我们的，让我们得以适应……如果你被推着走，那么你更希望的是被你周围的环境（不是你自己）推着走呢，还是被自己的基因（也就是你自己）推着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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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在于自己做决定，而非受他人所左右。关键不在于决定本身，而在于是谁做出的决定。如果我们自己想要自由，那么最好由我们自己来做决定，而不是别人。我们对于克隆技术的恐惧，部分源于我们不再独一无二。我们始终认为，应该坚守“自己的身体应由自己的基因来掌控”这一观念，觉得不该受外界摆布，从而丧失自由。现在你开始明白为什么我会坚持不懈地调侃一个决定自由意志的基因了吧？自由意志基因并不是一个矛盾体，因为它存在于我们体内，外人无法借由它来控制我们。当然，单凭基因是无法决定自由意志的，而是需要倚靠全部的人性，人性极其强大，给人以力量，形式多样地存在于我们的染色体上，且每个人的都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不同的、内生的本性——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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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组：生命之书23章 参考文献与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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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的文献浩如烟海，且内容过时。由于新知识层出不穷，在正式出版时，每本书、每篇文章或科学论文，都需要持续进行更新或修订。当然，我的这本书亦是如此。如今奋战在该领域之中的科学家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大多数人已不可能即时跟踪上彼此的工作进展了。在写这本书时，我发现经常去图书馆，并频繁与科学家交流，是远远不够的。要想保持与时俱进，上网或是一剂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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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遗传知识资料库可在维克托·麦库西克（Victor McKusick）那无与伦比的在线人类孟德尔遗传网站OMIM中找到，其网址是：http://www.ncbi.nlm.nih.gov/omim/。它包括每个已被定位或测序的人类基因的资料以及相应的一篇单独的小文章，且定期更新，这可是一项异常艰巨的任务。以色列的魏茨曼研究所（Weizmann Institute）还有另一个优秀的网站，上面的“基因卡片”不仅对每个基因的已有知识进行了概述，还附带相关网站链接：genecards.weizmann.ac.il/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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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网站仅有一些知识的简短概要，只适合于那些无所畏惧的人。毕竟，满篇的学术术语，要求读者具备一定的专业素养，不过这无疑会把外行挡在门外。此外，它们还侧重于将注意力放到基因与遗传性疾病的相关性上面，从而使我在本书中试图阐述的问题变得更加难以解决：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基因的主要功能就是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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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非常依赖于教科书，以便即时补充和解释最新知识。其中比较好的有汤姆·斯特罗恩（Tom Strachan）和安德鲁·里德（Andrew Read）的《人类分子遗传学》（Bios科学出版社，1996）、罗伯特·卫弗（Robert Weaver）和菲利普·赫德里克（Philip Hedrick）的《基础遗传学》（威廉·布朗出版社，1995）、戴维·米克洛斯（David Micklos）和格雷格·弗里尔（Greg Freyer）的《DNA科学》（冷泉港实验室出版社，1990），以及本杰明·卢因（Benjamin Lewin）的《基因VI》（牛津大学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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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基因组方面的科普书而言，我个人一般比较推荐克里斯托弗·威尔（Christopher Will）的《外显子，内含子和会说话的基因》（牛津大学出版社，1991）、沃尔特·博德默（Walter Bodmer）和罗宾·麦凯（Robin McKie）的《人之书》（利特尔·布朗出版社，1994）、史蒂夫·琼斯（Steve Jones）的《基因的语言》（哈珀柯林斯出版社，1993），以及汤姆·斯特罗恩（Tom Strachan）的《人类基因组》（拜尔斯科学出版社，1992）。但是，这些书都已有些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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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书的每一章，我主要是参考一两个主要资料来源，外加各种科学论文。以下注释旨在把对该主题感兴趣，且希望深入研究的读者，引向资料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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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和生命本身由数字信息所组成的想法可在下面的书中找到：理查德·道金斯的《伊甸园之河》（魏登菲尔德·尼科尔森出版社，1995），杰里米·坎贝尔（Jeremy Campbell）的《语法学家》（艾伦·雷恩出版社，1983）。而保罗·戴维斯（Paul Davies）的《第五个奇迹》（企鹅出版社，1998）一书，则很好地描述了关于生命起源的激烈争论。有关RNA世界的更多详细信息，请参见格斯特兰（Gesteland，R. F.）和阿特金斯（Atkins，J. F.）的《RNA世界》（纽约冷泉港冷泉港实验室出版社，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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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arwin, E. (1794). Zoonomia: or the laws of organic life. Vol. II, p. 244.Third edition (1801). J. Johnso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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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ampbell, J. (1983). Grammatical man: information, entropy, language and life. Allen Lane,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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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chrodinger, E. (1967). What is life? Mind and matter.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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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uoted in Judson, H. F. (1979). The eighth day of creation. Jonathan Cape,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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