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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限于人名，再扩大到短语的话，例子又多了起来。我想到武汉大学有一个标志性建筑，就是那个写着“国立武汉大学”的牌坊（2012年这个牌坊一度被拆除，还曾让不少武大校友欷歔不已）。这六个字是按传统的行文顺序从右往左排列的，所以一眼望去，第一感是看成“学大汉武立国”，而这是多么威严的口号！我还想到民国名人于右任善书法，时人以得到他的片纸只字为荣。据说有一次于右任写了“不可随处小便”六字贴在公众场合，竟也被人偷去，颠倒字序，成为“小处不可随便”，连于右任自己看到后都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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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说的这些似乎只是文人雅士津津乐道的文字游戏，而和科学无关。其实，在科学上也有类似的文字游戏，比如在物理学里，电阻的单位是“欧姆”（ohm），等于电压除以电流；反过来，电流除以电压也是一个有意义的物理量，叫做电导，它的值是电阻的倒数。最早的时候，电导的单位叫做mho，这显然是ohm的倒写，相应的汉语译名也便顺势写作“姆欧”。可惜，后来国际单位制规定电导单位的正式名称是西门子（siemens），这个有趣的文字游戏便只能成为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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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植物学名里，文字游戏就更多了，比如说有一种中药植物叫细辛，它的属名是Asarum，这是一个古希腊植物名称。后来英国植物学家奥利弗（F. W. Oliver）发现中国有一种植物，和细辛类似但又有区别，需要“另立门户”为它建立一个新属。奥利弗懒得给新属想一个好名字，就把细辛属属名的第一个字母挪到最后了事，这就是马蹄香属（Sar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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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有一类禾草叫披碱草，是草原上的重要牧草，它的属名是Elymus，也是一个古希腊植物名称。后来德国植物学家霍赫施泰特（C. F. F. Hochstetter）从这个属分出去了一个新属，也是懒得起名，就把Elymus的头两个字母调换一下，成了赖草属（Leym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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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挪动一个字母或者调换两个相邻的字母，还嫌胆子不够大。有人把黄连木属（Pistacia）中的ta移到词首，就成了瘿椒树属（Tapiscia）；有人把榅桲属（Cydonia）中的do移到词首，就成了栘鹉属（Docynia）；还有人把葱属（Allium）的字母整个打乱，然后重排成穗花韭属（Milula）。我曾经对冠唇花属（Microtoena）这个属名的词源百思不得其解——它看上去像是由micro-和toena构成的，micro-我知道是“小，微”的意思（比如显微镜就是microscope，微米是micrometer），但toena是什么意思？后来才从中科院植物所一位专门研究这类植物的研究人员那里得知，它其实也是把簇序草属（Craniotome）的属名字母完全打乱重排形成的。知道这个真相后，我实在是对这个属名的创造者苏格兰植物学家普雷因（D. Prain）佩服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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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以为植物学家的把戏就到这里为止，那就错了。菊科有一个属叫絮菊属，学名是Filago，这是林奈起的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拉丁语属名。后来法国植物学家卡西尼（A. H. G. de Cassini）把这个属一分为五，新建立的4个属索性叫做Gifola, Ifloga, Logfia和Oglifa。再后来，又有两名德国植物学家锦上添花，再命名了一个Lifago。这些名字放在一起，不把人的眼搞花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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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学家也不甘示弱。1972年，两位英国动物学家西姆斯（R. W. Sims）和伊斯顿（E. G. Easton）把蚯蚓类的一个叫Pheretima的属一分为八，其中有3个新属的名字分别是Pithemera, Ephemitra和Metaphire。这让我不禁想起著名奇幻小说《哈利·波特》第2部里的场景：伏地魔先写下自己的本名Tom Marvolo Riddle，然后当着波特的面，把它变换成一句令魔法师们战栗的话——I am Lord Voldemort（我是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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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学者恶狠狠地批评过这种命名法，说这真是“丢人的孩子气的、露骨的、愚蠢的名字诈术”。唉，他的抗议注定是徒劳的。科学家也是人，出几个很会玩的“熊孩子”也是正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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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170020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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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谦卑的林奈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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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讲了这么多有关植物学名的故事了，现在，让我再来讲讲现代植物命名法的奠基人——林奈自己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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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林奈于1707年5月23日生于瑞典南部的一个小镇。以前，瑞典人是没有姓氏的，到林奈父亲尼尔斯（Nils）那一辈才普遍为家族取姓。因为林奈一家的田园中长着一棵大椴树（瑞典语为lind），于是尼尔斯便为自己的家族起了一个拉丁语的姓氏林奈（Linnae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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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是一位农夫，也是一位牧师，业余对植物学很感兴趣。在父亲的熏陶之下，林奈很小就对花草产生了兴趣。在少年时代，林奈得到了一位叫罗特曼（J. Rothman）的医生的悉心指点，不仅教他植物学，还教他医学知识。1728年进入乌普萨拉大学之后，林奈又遇到了另一位良师鲁德贝克（O. Rudbeck）。后来，林奈把北美的一类漂亮的菊科植物用乃师的姓氏命名为Rudbeckia（汉语名“金光菊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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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2年，林奈从学校拿到一笔资金，去瑞典北部的拉普兰地区探险。要说他的最大发现，那非一种低矮的、花朵孪生的小灌木莫属了。这种小灌木在阴暗的针叶林下虽然不甚显眼，但是林奈对它却爱不释手，不仅把它当作自己的标志，还干脆用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为Linnaea，意即“林奈木”，通用的汉语名则是“北极花”。手握着命名的大权，却只是把自己的名字用来命名一种不起眼的小灌木，应该说，林奈是十分谦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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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花，因多生于北极周边地区而得名，但在远离北极的长白山等山脉的高海拔地区也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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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普兰回来之后，林奈名声大振，也开始收获爱情。一位叫莎拉·莫勒（Sara E. Moraea）的名医之女爱上了他。莎拉的父亲也答应这门婚事，不过给林奈提了一个条件：必须先拿到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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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对爱情的憧憬，林奈在1735年毅然动身前往荷兰，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出国。在交纳了学费和一篇论文之后，林奈在两周之内就通过了某大学的答辩，顺利获得博士学位——和今天的一些“野鸡”大学没什么两样。好在林奈终归不是方鸿渐，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在荷兰，林奈遇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阿尔泰迪（P. Artedi），两人都对当时的生物分类系统不满，立志提出全新的分类系统，林奈主攻植物，阿尔泰迪主攻动物。他们还立下誓言：如果有一人先去世，另一人要完成他未完的工作。谁知一言成谶，阿尔泰迪没过多久就在一条运河中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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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林奈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自然系统》。这本书是由苏格兰医生劳逊（I. Lawson）赞助出版的，为示感谢，后来林奈用他的姓氏命名了一类叫做散沫花的植物，属名为Lawsonia。后来，《自然系统》一版再版，篇幅不断扩大，到林奈去世前出版的第12版已经是两千多页的巨著了。在这本书中，林奈不仅提出了全新的植物分类系统，而且提出了全新的动物分类系统，完成了他和阿尔泰迪的誓言——这真是感人至深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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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的植物分类系统以植物的性器官（花朵）为主要分类依据，所以被称为“性系统”。本来，性在那个年代的欧洲还是一件文人学士羞于启齿的事情，可是林奈却用诗人一般的想象，把花朵比喻成婚床，把花朵中的雄蕊比喻成新郎，雌蕊比喻成新娘。所以，一朵有9枚雄蕊和1枚雌蕊的月桂花，就是“躺着9位新郎和1位新娘的婚床”。至于退化雄蕊（徒具外形而不能产生雄性细胞的雄蕊）嘛，自然就是阉人。后来有人说，林奈本来是诗人，只是碰巧当了植物学家。这种大胆的比喻让学界为之震惊，有一位叫西格斯贝克（J. Siegesbeck）的俄国学者感到无法接受，就痛骂林奈的“性系统”是“恶心的卖淫行为”，让林奈十分难过。据说林奈为了报复西格斯贝克，就用他的名字命名了一类浑身是黏液的丑陋植物，汉语名叫豨莶（xī xiān，学名Sigesbeckia）。这故事听上去让人觉得林奈心胸狭隘，不过据后来的学者考证，其实在两人交恶之前，林奈就已经这样命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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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8年，在国外游历了3年多之后，林奈回到瑞典，顺利迎娶了莎拉。1741年林奈成为他的母校乌普萨拉大学的教授。林奈的后半辈子一直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培养了大量的学生，替他到全世界各地采集标本。1778年1月10日，林奈逝世。逝世之后，他的藏书和采集的标本被他的家人全部卖给了英国人，英国因此建立了伦敦林奈学会，至今仍然是享誉世界的生物学学会。至于瑞典人，则至今仍为林奈的收藏没有保存在本国而愤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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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我有幸获得了一次去长白山考察的机会。在长白山的红松林下，我第一次见到正在开花的北极花。这种植物具有植物地理学上所谓的“北极-高山分布”——在几万年前的第四纪冰期的时候，它在北半球中高纬度地区广泛生长，但随着冰期的结束，气候逐渐变暖，它就不断向寒冷的地方退却，一条路是退往向北的地区，一条路是退往高山地区，这样到了今天，就让人们在长白山这样离北极圈尚远的山头上也能见到北极地区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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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了一小段北极花下来，学着林奈的样，把它捧在胸前留影。这不光是为了向谦卑的“植物学之父”本人致敬，也是向他发扬光大的现代植物命名法——这在后世演绎出众多悲喜故事的命名法——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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