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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跟FBI的探员说话，没人会靠近他们，也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瓜葛，因为大家都怕会发生相同的事情。”考威尔告诉我。“坏消息是，FBI过去完全是反应过度，砍了所有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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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初，邮件组中大约有20人开始收到某不明咨询公司成员发来的邮件，要求对他们进行采访。这些发邮件的人声称自己是服务于监管机构的咨询顾问。他们想知道生物黑客活动的发展趋势和目的。“好像他们要让我们和某不愿透露的政府机构展开对话。”考威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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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威尔说，这样的对话从未出现。不过，他相信那家公司其实是代表联邦国土安全部官员进行审前调查的。也许那些人本来就是FBI的探员，想搞明白生物黑客到底会有多大的危险性。这些极客用小酒杯提取DNA，用备用零件组装电泳槽，他们看似温和无害。但是这些人会不会正在优化现有技艺，使恐怖主义分子能用这些工艺制造生物武器？这些生物黑客会不会就是恐怖主义分子？考威尔相信，政府的猜疑会让他们错过一个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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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那些靠风险分析为生的人本质上都是愤世嫉俗的。”他说。“他们眼中的未来都糟糕透顶。他们没有与我们展开早前承诺的沟通，他们其实犯了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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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FBI为什么要不安呢？如果DIY生物技术实现了其支持者希望的哪怕一小部分，这样的对话对双方又会有什么好处呢？看看数字领域的黑客行为，这些行为最终给我们今天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技术史表明，生物黑客将会朝着他们的目标稳步前进，最终会实现使生物技术更易获取这一目标。但是，正如生物朋克这个群体本身深深了解的那样，技术进步本身是道德中立的。每个人都能接触到更简单、更廉价的工具和流水化的工艺，而不仅仅是那些用这些去做好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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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垃圾邮件和软件病毒的战役看起来没有任何赢面，这场战役也无法证明阻止生物技术的负面应用会更容易。如果车库科学家能够设计出一种新型微生物来生产更好的生物燃料、抗癌药物或抗震陶瓷，那么为什么恐怖分子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用前所未见的病原体加点料，然后造出一大堆折磨人类的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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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C电视台的热门剧集《绝命毒师》（Breaking Bad）中，演员布莱恩·克兰斯顿（Bryan Cranston）扮演了沃尔特·怀特（Walter White）。他是一名高中化学教师，发现自己患了肺癌，于是还是制造甲基苯丙胺（即，冰毒——译者注），以便自己死后其家人有经济保障。沃尔特很快就精于这项交易，因为他的专业背景使自己能够制造出比街头小贩手里的常见货色浓度更高的毒品。制片人文斯·吉利根（Vince Gilligan）谨慎地略去了沃尔特的实验室装置的细节，只是交代了他的实验室是锁在地下室里的一个房车，以此展示，拥有了正确技术、一些常见化学药品、一个加热装置和几件顺手的玻璃器皿后，一个人可以变得多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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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的成功很快让他与剧情里阿尔伯克基市［美国新墨西哥州最大的城市。——译者注］的贩毒老手图科（Tuco）产生了利益冲突。沃尔特和他年轻的搭档杰西（Jesse）认为，他们必须杀掉对手，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用过手枪，也没有任何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经验。这两个人商讨该怎么办的时候，沃尔特突然从口袋里拉出了一个小塑料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沃尔特把袋子伸到了杰西面前，说：“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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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拿豆子做什么？难道你要种下魔豆，顺着豆茎往上爬逃跑吗？”杰西用怀疑的语调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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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用这些来提取蓖麻毒素（ricin）。”沃尔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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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和豆子〔3〕？”杰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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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生物黑客的说法，一个决心已定的生物恐怖主义分子几乎不需要车库生物技术实验室就能发起能够制造大规模伤亡。那些遗传工程会搞出致命细菌的预言，是随着生物技术的每个重大进展同步发展的，从20世纪70年代首例基因剪接成功，一直到最近的合成生物学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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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目前为止，预言中的恶果还没有出现（尽管转基因作物的反对者可能会说转基因作物就可能是大规模杀伤的一种形式）。像肉毒毒素和蓖麻毒素这样的剧毒物在自然界就有。你不需要用比普通的厨房器皿更专业的工具，也能提取和浓缩这些毒素。在调查“911”后发生在美国的炭疽病毒袭击事件时，FBI说，犯罪者可能利用价值2500美金的装备开发出了品质优良的细菌。那些可怕的案件，犯罪者并不需要用到任何转基因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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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间他们用来制造冰毒的实验室里，沃尔特和杰西将蓖麻子加工成粉末，并把这些粉末混入了一个装着冰毒的袋子里，他们把算把这一袋冰毒献给图科吸食。沃尔特给杰西讲了最著名的一例蓖麻毒蛋白毒杀事件。那是1978年，在伦敦的大街上，间谍成功地利用雨伞尖将一个蓖麻毒蛋白小药丸注射到保加利亚记者乔治·马尔科夫（Georgi Markov）的腿中。在此之前，马尔科夫曾公然反对保加利亚政府。遭到袭击四天后，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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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几个人就能制造出冷战时期专业人员使用的有毒物品，这种想法可能看上去是典型的影视夸张。但是，现实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真实案件，可以让电视剧的编剧们拿来参考借鉴。这个案例中的罪犯看起来比沃尔特·怀特的所作所为夸张多了。2008年8月，57岁的罗杰·冯·贝尔根道夫（Roger Von Bergendorff）承认自己非法持有生物毒素的罪名。他是一名失业的平面设计师。当年2月，他正待在拉斯维加斯主干道附近的汽车旅馆中，情人节那天，他跑到医院，声称自己呼吸困难，之后很快就陷入昏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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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之后，当他的侄子到旅馆帮他收拾行李时，发现了几只装着蓖麻毒素的小瓶子。当局称，这些小瓶子中的蓖麻毒素足够杀死500人了。他的房间内还有不止一把手枪和一本无政府主义者手册，手册中制造蓖麻毒蛋白的部分被画上了明显的记号。贝尔根道夫持有这些有毒物质的动机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除了记录在一份破产申请中的19万美元的债务，他名下几无分文。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最后跑到美国公寓式酒店里，还带着足够杀死一支军队的蓖麻毒素呢？想清楚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难。蓖麻是一种种植广泛而且非常漂亮的观赏植物，在美国大部分的花园里，你都能见到这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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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要搞生物恐怖袭击，你不一定需要用到遗传工程。这项技术不仅是不必要的，而且比起制造生物毒素的简单方法，利用这种技术搞生物恐怖活动完全是给自己增加难度。正如德鲁·恩迪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设计生物的本事简直烂透了。”想要统治世界，创造一种更厉害的细菌可不是最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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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生物学要发展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自己设计生产病原体变得像生产蓖麻毒素一样有效又有吸引力？正如2010年年中恩迪所说的那样，设计合成的DNA中有99％的DNA长度都不足2万个碱基对，这比最小的微生物的基因组都小太多了。（据参与人类基因组计划的科学家说，最小的营自由生活的微生物是一种基因组包含60万个碱基对的细菌。）2010年5月，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就合成生物学问题召开听证会，在证词中，德鲁·恩迪给委员会主席亨利·韦克斯曼（Henry Waxman）和在场的其他人举了上面那个例子，尽管这个例子被贴上了“极端遗传工程”的标签，实验室中的事实表明，这样的标签其实是对理论世界而非现实世界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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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迪将他的实验室工作描述为努力理解细胞是如何“做出决策、储存信息和进行交流”的。他说，自己实验室的“圣杯”是创造了用能用DNA储存8个比特的信息存储系统，这和存储芯片和U盘差不多。但这个存储系统有两个很大的不同之处，其一是，它完全由蛋白质和DNA制作而成，依靠里面的活细胞储存信息；另一个就是，“我们的储存系统只能存8个比特，而你如今花20美元可以从沃尔玛买到能存贮比这多80亿倍信息的存储卡。”恩迪解释说，理论上说，这个系统能够用来给细胞分裂次数计数，甚至当癌细胞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自我复制时，这个系统能够作为开关使用。不过他也说，这种应用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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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这个精妙设计的DNA，我们总共需要设计、合成、检测大约10万个碱基对，也就是DNA序列里面的字母。”他说：“即使用了手上最好的工具，我们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得到存储第一个比特的分子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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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迪的评论背后的含意似乎很明确。即使这项技术非常前沿，科学家利用合成生物学也做不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至少现在是这样）。将如此大的基因组拼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工作，除此之外，关于自然中已存在的微生物的众多基础生物学问题还没有解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顶级研究人员，也不能制造出完全凭人类想象设计出来的活细胞，更不要说恐怖分子了。潘多拉之盒还没打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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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是不是需要害怕某些合成出来的超级细菌，那些并不太看好合成生物学的潜力的科学家发出了更强烈的反对意见。他们指出，合成生物在培养皿中的生存能力基本不能代表它在现实世界的表现。那些如今仍旧会让我们得病的病毒和细菌，是由演化力量经过世代煅造而成的。这些病原体能够生存下来，是因为它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是最强的。一些合成生物学的怀疑论者质疑道，即使人类凭空设计出一个细胞，人类智力也并不能莫名地超过自然选择之力。转基因生物得另当别论。比如，转基因作物占据了大部分美国农业用地。但是，转基因玉米、棉花仍旧在主体上是大自然的产物，只是被人类稍加改造而已。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某个疯狂科学家也许能够用手边的工具创造出一种比普通感冒或季节性感冒传染力更强的细菌，这种故事在一些科学家看来，简直不靠谱到空想的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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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合成生物学造成危害的可能性不大，生物朋克仍旧担心大众是如何理解他们的。一些生物朋克厌恶“黑客”这个字眼，也不喜欢这个字眼会让人联想到不怀好意的电脑程序员。也有一些生物朋克很享受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身份，尽管他们完全相信自己已经让FBI盯上了。两派人都遵守自由主义者道德规范，他们认为，外部监管会扼杀他们所奋斗的内容的创造性，不过，在自己的表现要有多“危险”才需要被叫停这个事情上，他们意见不同。弥漫在生物黑客当中的共同的不安情绪的来源，是他们该如何以及是否能让政府不对他们采取镇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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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凯尔蒂首先宣布将会议主题定为“非法生物学？”的时候，这种冲突展现在了公众的眼前。他往DIYbio邮件组中发了一个帖子，帖子本身是想寻找一些展示建议，这条原本温和无害的帖子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电子斗殴。〔4〕有些人相信，这个名字会引来媒体进行煽动性的报道，也会引来秘密联邦探员。另外一些人说，他们丝毫不会对享受这种狂野的地位感到尴尬，蔑视公认准则正是生物黑客道德准则的精华。凯尔蒂说，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激起大家讨论什么才能算是“合法”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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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生物黑客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工作可能会给人带来的感觉，这种担心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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