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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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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妆品发展到明清，在道与器两方面都到了集大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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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观中国古代化妆史，浓艳的妆容或被列为服妖加以禁止，或仅仅局限于宫掖、青楼、歌伎舞姬所为，而薄施朱粉、浅画双眉的“薄妆”“素妆”与“淡妆”才始终是主流。“薄妆”与“厚妆”相对，“厚妆”为了掩盖脸上的瑕疵，要在脸上涂上极其厚重的粉底，并浓绘胭脂与唇妆，与其说是对面容的修饰，不如说是对面容的再造。“薄妆”正符合孔子的“绘事后素”观，必须在素朴之质具备以后，修饰才有意义，强调的是对人本真自然之美的有限度的修饰。素朴之美是其本，化妆修饰是其表，切不可本末倒置。于是，为了保有本真之美，注重自我内在肌体的保养便非常重要。美养合一，这是中国妆品制作的基本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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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式妆品的造物理念中，彩妆品和护肤品是彼此圆融的，化妆要兼顾养颜的功效。古时宫中供应妆品的机构是“尚药局”，这是因为中国古方妆品大部分配方都记载在中国历代的经典医书中，可见妆品的制作是和中医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美养合一的特性，使得中式妆品既是美化面部的即时妆品，又是经得起时光考验的妆台保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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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曰：生生之谓易。中国文化的生命观是追求“万物化生”“生生不息”，在变化中追求生命的律动。同样，中式妆品也没有恒定的标准，而是追求物质的转化带来的魅力。古方妆品的合香，并不要求香材的绝对纯度，而是追求香气的融合和原料的多样，使得气味随着香料的陈化和体温的变化而转变，犹如品茶一般，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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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的妆品，在集前代之大成的基础上有新的发展。首先在妆粉方面，除了沿用前代的一系列妆粉外，又出现了很多新类型的妆粉。例如明代妇女喜用一种以紫茉莉的花种提炼而成的纯植物妆粉“珍珠粉”和一种以玉簪花合胡粉制成的“玉簪粉”，其中“珍珠粉”多用于春夏之季，“玉簪粉”则多用于秋冬之季。明代秦兰征在《天启宫词》中曾云：“玉簪香粉蒸初熟，藏却珍珠待暖风。”诗下注曰：“宫眷饰面，收紫茉莉实，捣取其仁蒸熟用之，谓之珍珠粉。秋日，玉簪花发蕊，剪去其蒂如小瓶，然实以民间所用胡粉蒸熟用之，谓之玉簪粉。至立春仍用珍珠粉，盖珍珠遇西风易燥而玉簪过冬无香也。此方乃张后从民间传入。”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对玉簪粉有生动明确的描述，在第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中，平儿含冤受屈，被宝玉劝到怡红院，安慰一番后，劝其理妆。“平儿听了有理，便去找粉，只不见粉。宝玉忙走至妆台前，将一个宣窑瓷盒子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儿，拈了一根递与平儿。又笑说道：‘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平儿倒在掌上看时，果见轻白红香，四样俱美，扑在面上也容易匀净，且能润泽，不象别的粉涩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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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年制象牙雕花镜奁。清代后妃喜爱化妆，此奁专供梳妆之用，上层为装香粉、胭脂的牙雕盒，下层是内嵌玻璃镜的双门柜，匣内有放梳具的抽屉。故宫博物院藏（清史图典编辑委员会。清史图典·咸丰、同治朝[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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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清代妇女还喜爱用珍珠为原料加工制作妆粉，称为“珠粉”。清黄鸾来《古镜歌》中曾云：“函香应将玉水洗，袭衣还思珠粉拭。”就连皇后化妆用的香粉，也是掺了珍珠粉的。近人徐珂在《清稗类钞》中记载有：“孝钦后好妆饰，化妆品之香粉，取素粉和珠屑、艳色以和之，曰娇蝶粉，即世所谓宫粉是也。”不论是植物型妆粉，还是蚌珠磨制的珍珠粉，都属于天然原料制成的妆粉，这种对天然妆粉的喜爱一直延续到晚清。据晚清林语堂夫人所写《十九世纪的中国女性美容术》一文所载，此时的女子化妆时“先在脸上敷一层薄薄的蜜糖当作粉底，然后敷粉。但所敷的地方不仅是鼻子，却是敷遍整个的脸。她们根本不懂得粉扑，她们所用来扑粉的仅是丝巾和几个指头。胭脂是在敷好粉后涂在两颊上。……所用的面粉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水粉；另一种是粉饼。这两种粉都是用天然的原料做成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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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用粉讲究外，明清女子用胭脂也是很讲究的。同样是在《红楼梦》第四十四回，曹雪芹对胭脂也有颇为精彩的描写：“（平儿）看见胭脂，也不是成张的，却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里面盛着一盒，如玫瑰膏子一样。宝玉笑道：‘铺子里卖的胭脂都不干净，颜色也薄。这是上好的胭脂拧出汁子来，淘澄净了渣滓，配了花露蒸叠成的。只要细簪子挑一点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抹在唇上，手心里就够打颊腮了。”这里所谓“上好的胭脂”，当是指红蓝花。而“玫瑰膏子”则指的是一种以玫瑰花瓣为原料制成的胭脂。慈禧便是制作这种胭脂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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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妆极则慈禧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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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唐代的武则天，一个便是清代的慈禧太后。只是慈禧相较于武瞾，只有占有天下的野心约略可以相提并论，从格局和才智上，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们的统治一个上行走向强盛，一个下行走向衰落。慈禧手握重权却又不善治国，还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在享乐与保养之中，她对妆品的嗜好、在保养上投入的心力，堪称人间极则，也代表了清代宫廷妆容保养的最高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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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谈往录》记载了慈禧对化妆的重视：“尽西头的一间，是她的卧室兼化妆室……临窗东南角有一架梳妆台，这是老太后最心爱的东西。她亲自研制的化妆品，都放在这里。她早、中、晚要在这里消磨两三个小时。老太后是个爱美的人，也教别人爱美。她常说：‘一个女人没心肠打扮自己，那还活什么劲儿呢？’”慈禧很擅长保养，每天早上要先用热水泡手，把手背和手指的关节都泡松软了，再用热毛巾敷脸，减少脸上的皱纹，再吃一碗银耳羹，补充胶原蛋白。都忙活完了，她“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寝的给轻轻拢拢两鬓，敷上点粉，两颊手心抹点胭脂，然后才传太监梳头”。“梳完头以后，老太后重新描眉毛，抿刷鬓角，敷粉擦红。六十多岁的老寡妇，一点也不歇心，我们看着都有点过分”。宫女最后这句评论心直口快，却是一针见血。慈禧对自用的妆品很是在意，都是自己研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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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胭脂。一过阴历四月中旬，京西妙峰山就要进贡玫瑰花，给宫里做玫瑰胭脂。“首先要选花，要一色砂红的……要一瓣一瓣地挑，一瓣一瓣地选，这样造出胭脂来才能保证纯正的红色。几百斤玫瑰花，也只能挑出一二十斤瓣来。内廷制造，一不怕费料，二不怕费工，只求精益求精，没这两条，说是御制，都是冒牌。”“选好以后，用石臼捣……成原浆，再用细纱布过滤。纱布洗过熨平不许带毛丝，就这样制成清净的花汁。然后把花汁注入备好的胭脂缸里，捣玫瑰时要适当加点明矾，说这样颜色才能抓住肉，才不是浮色。再把蚕丝棉剪成小小的方块或圆块，叠成五六层放在胭脂缸里浸泡。浸泡要是多天，要让丝绵带上一层厚汁。然后取出，隔着玻璃窗子晒，免得沾上尘土。千万不能烤，一烤就变色。用的时候，小拇指把温水蘸一蘸洒在胭脂上，使胭脂化开，就可以涂手涂脸了，但涂唇是不行的。涂唇是把丝绵胭脂卷成细卷，用细卷向嘴唇上一转，或是用玉搔头在丝绵胭脂上一转，再点唇。”这样点出的效果即我们前面讲过的黄豆大小的“地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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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不仅对自己要求高，对身边的宫女要求也很高。她把宫女当成装饰品看待，别人的装饰品是万万不能胜过她的，所以她身边的宫女尽管因为规矩不能穿红戴绿，但是在保养皮肤上自有一套讲究。譬如擦粉，宫女自述道：“我们白天脸上只是轻轻地敷一层粉，是为了保护皮肤。但是我们晚上临睡觉前，要大量地擦粉，不仅仅是脸，脖子、前胸、手和臂都要尽量多擦，为了培养皮肤的白嫩细腻。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必须经过长期的培养才行。我们宫里有句行话，叫‘吃得住粉’，就是粉擦在皮肤上能够融化为一体。不是长期培养，是办不到的……我们的皮肤调理得要像鸡蛋清一样细嫩。”这种保养方法，现代有一个名词叫擦“晚安粉”，要求粉质必须特别天然、纯净、细腻，否则容易堵塞毛孔，反而会有副作用。《金瓶梅词话》中写潘金莲也曾因西门庆夸奖李瓶儿身上白净，“就暗暗将茉莉花蕊儿搅酥油定粉，把身上都搽遍了，搽得白腻光滑，异香可掬，欲夺其宠”。这里的擦粉则又是为了另一种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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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用黄杨木描金彩杂锦梳具，匣长29.2厘米、宽20.7厘米、高3.7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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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便服像》，图中可见长护指。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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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涂脂抹粉，慈禧对洗浴清洁也极为重视，在泡脚、洗澡、修指甲等方面都自有一套方法。譬如洗脚，除了要每日专人按摩放松之外，洗脚水也很讲究：三伏天，要用“杭菊花引”煮沸后晾温凉了洗，有助于“清眩明目、全身凉爽、两腋生风，保证不中暑气”；三九天，就用“木瓜汤”洗，有助于“活血暖膝，四体温和”。洗澡主要靠用热毛巾擦，光洗个上身就要用掉五六十条毛巾，为的是把毛孔眼都擦张开，好让身体轻松。老太后用的香肥皂很是讲究，被称为“加味香肥皂”，是在皂角粉中加入一些中药和香料配制而成。这种中药香皂具有改善肤质、延缓皮肤衰老、润肌护肤的功效，对皮肤瘙痒症或慢性皮炎也有一定防治作用，还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花香的气息，洗完之后感觉香气是渗入肌肤的，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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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老太后还要刷洗和浸泡她的长指甲。慈禧爱留长指甲是出了名的，她的所有照片中都可以看到手上长长的华丽的指甲套，这几乎成了她的一种标志。指甲长了爱弯，也容易断，所以要保养。每天晚上要“把指甲泡软，校正直了，不端正的地方用小锉锉端正，再用小刷子把指甲里外刷一遍，然后用翎子管吸上指甲油涂抹均匀了，最后给戴上黄绫子做的指甲套”。“这些指甲套都是按照手指的粗细、指甲的长短精心做的，可以说都是艺术品。老太后自己有一个小盒，保存一套专门修理指甲的工具：小刀，小剪，小锉，小刷子，还有长钩针、翎子管、田螺盒式的指甲油瓶，一律白银色，据说都是外国进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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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论根据文字记载还是历史图片的呈现，慈禧的妆容并不追求浓艳，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内在肌体的保养上，《清朝宫廷秘方》中就记载了大量慈禧所使用的保养配方，如“慈禧太后加减玉容散”“西太后沤子方”“老佛爷玉容葆春酒”“老佛爷香发散”等。即使她所用的彩妆，也是以追求美养兼顾、香药同源为宗旨的，而这恰恰是东方妆道的核心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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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的妆容文化滥觞于史前，成形于两汉，高潮于大唐，转折于两宋。到了清代，满汉两族女性妆容基本是延续着宋明以来的清雅传统，唯在唇妆上出现了具有满族特色的变异。及至晚清，随着西学东渐，女性妆容慢慢开始受西洋风格影响，中式古典妆容的程式逐渐被打破。在妆品制作和美容保养方面，由于历史的积淀，再加上慈禧太后的助推，则不断推陈出新，达到了中国古代妆品史上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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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妆容之美展示至此，即将告一段落，那一个个极富中国风情的妆面让我们领略到独特的东方审美，而东方审美背后的东方智慧，则是更加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