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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发现最早的步摇形象,出现在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的墓主人头上(图3-37)。这座汉墓出土了一幅巨型帛画,画面中间有一个老妇人拄杖而立,当为墓主人辛追夫人生前形象。在她的前面有两个举案跪迎的男子,身后是三个侍女拱手相随。考古报告说:“这段画面中的老妪,当是死者生前的形象。老妪发上所饰带白珠的长簪,是汉代贵族妇女特有的一种首饰。《续汉书·舆服志》所记载的后夫人首饰,都提到饰以白珠的首饰。”[86]所谓“饰以白珠的首饰”,也就是步摇。这件步摇形制较为简单,就是几根花枝,枝上饰有白色的珠子,是否有山题并不清楚。因人像是侧面,看不清具体戴法,所以发掘报告称之为“长簪”,有待商榷。辛追夫人是长沙相轪侯利苍的妻子,有学者认为她是第一代长沙王吴芮的女儿,曾被汉廷封为“公主”。无论如何,以辛追夫人的贵族身份,头戴步摇显然是地位的一种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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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37 帛画中的贵妇人,头上所戴珠串形首饰,疑为步摇(马王堆一号汉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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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形花枝状步摇,我们在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唐摹本)和《列女图》(宋摹本)中还可以看到。《女史箴图》是根据西晋张华的《女史箴》所创作,张华有感于晋惠帝皇后贾南风的专权善妒,引用古代宫廷女子的模范故事,借以讽喻贾后并教育宫中女子。该图所绘宫廷女子,大多数头上都戴有步摇(图3-38),均为两支一组,其形象大体相似,下部有一个酷似石榴花花蒂(图3-39、3-40)的基座,花蒂中伸出弯曲、扶疏的花枝,花枝上似有鸟雀、花朵、珠翠之属。此种步摇基座以上的部分,与甘肃武威出土的那支金头花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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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38 戴步摇的宫廷女子(顾恺之《女史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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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39 据顾恺之《女史箴图》所绘步摇效果图,其基座与石榴花花蒂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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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0 石榴花花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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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女图》据刘向《列女传》而绘。西汉时,汉成帝沉湎于酒色,并宠信赵飞燕姐妹而荒废朝政,导致外戚专权。刘向有鉴于此,乃编辑自古以来贤妃、贞妇、宠姬等人的故事为《列女传》,献给成帝,期望他从中吸取教训。今日所见《列女图》中的女子,九人中有六人可以明确是戴有步摇的。她们所戴的步摇有两种形制:一种与《女史箴图》中所见相仿,为团形花枝状,戴者分别是许穆夫人(图3-41)、卫灵公夫人和晋羊叔姬;另一种为团形花朵状,比之前者形体较为小巧,下部亦有一石榴花花蒂状基座,基座上方为一花朵形饰物,戴者分别是卫懿公夫人、孙叔敖母和曹僖负羁之妻(图3-42)。沈满愿《咏步摇花》说:“剪荷不似制,为花如自生。”卫懿公夫人额头上方的步摇,便恰似一朵荷花(图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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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1 许穆夫人,头戴团形花枝状步摇(顾恺之《列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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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2 孙叔敖母(左)和曹僖负羁之妻(右),二人头上均戴团形花朵状步摇(顾恺之《列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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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43 卫懿公夫人,头戴荷花形步摇(顾恺之《列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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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列女图》中的晋羊叔姬、曹僖负羁之妻和孙叔敖母都并非宫廷贵妇,而仅仅是当时上层社会的妇女,顾恺之却同样给她们戴上了步摇,可见魏晋以降,一般贵族女性也是可以戴步摇的。《晋书·志第九》记载行蚕礼云:“蚕将生,择吉日,皇后着十二笄步摇,依汉魏故事……公主、三夫人、九嫔、世妇、诸太妃、太夫人及县乡君、郡公侯特进夫人、外世妇、命妇皆步摇、衣青,各载筐钩从蚕。”[87]于此可见晋时贵妇头戴步摇的盛况。这一点到了南朝则更为普遍,而且不再限于礼仪装束,而是进入了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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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郊拾翠人,回袖掩芳春。金辉起步摇,红彩发吹纶。汤汤盖顶日,飘飘马足尘。薄暮高楼下,当知妾姓秦。(梁·费昶《春郊望美人》)[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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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翠羽帐,金薄绿绡帷。因风时暂举,想象见芳姿。清晨插步摇,向晚解罗衣。托意风流子,佳情讵肯私。(梁·范静妻沈氏《戏萧娘》)[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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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驾香车,交轮碍狭斜。所恐惟风入,疑伤步摇花。含羞隐年少,何因问妾家。青楼临上路,相期觉路赊。(梁·刘遵《相逢狭路间》)[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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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诗歌,都是因美人而言及步摇花,写她们头戴步摇、熠熠生辉的摇曳姿态与万般风情。可知在日常生活中,步摇花已经成为南朝佳丽们的珍爱。然而,南朝时期的步摇是否在形制上已经发生了变化,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并不清楚。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在中原和南朝地区的考古发掘中,尚未发现完整的顾恺之笔下的金步摇实物。只是在不少墓葬中,发现了一些疑似步摇上的金制配件。南京北郊东晋墓出土了两件金花(图3-44)和三件鸡心形金叶[91]。山东临沂洗砚池M2号晋墓出土了八件桃形金叶和部分金饰残件(图3-45)[92]。南京市郭家山东晋温氏家族墓M12,出土了四件桃形金叶、一件金饰物和三片金制残件;M13出土了九件桃形金叶和部分金珠、金薄片、金饰件[93]等。其中的金花有茎,六片花瓣上均饰有金粟;桃形或鸡心形金叶,顶端都打有一个小孔,显然属于悬挂物,这和金步摇上的摇叶十分相似。二者很可能就是步摇上的装饰物。但在更多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们还只能保持一种谨慎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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