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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多困难。十七岁时，我曾经全身瘫痪，只能移动眼睛──听觉或思考都没有问题──护士会把一条毛巾放在我脸上，让我看不见，然后碰触我的手，要我说出是什么部位，我必须猜是左腿、右腿、肚子、右手、左手，甚至我的脸。花了很久的时间，做过大量的蒙眼练习，我才能知道我的脚趾或脚在什么地方，辨识出身体的个别部位。所以我很能够感同身受婴儿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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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婴儿开始玩弄玩具时，并不是真的知道他的手在哪里。他看到好玩的东西，想要拿起来。奇怪的是玩具不会跑掉。终于有一天，他去碰触另一只手，这时候他的表情会非常有趣……（艾瑞克森用左手去碰自己的右手）同时得到脊椎刺激与手掌感觉，两者似乎有关联。儿童学会用一只手去触摸另一只手。（艾瑞克森再次示范）他会好奇地检查每一根手指，发现每根手指都是这个的一部分和这个的一部分……（艾瑞克森摸摸自己的右手腕、肘到手腕处和肘）连贯到手臂与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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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八个小孩，我观察他们每一个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身体。他们都有共同的模式，有些人先发现手，然后才发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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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婴儿的头是身体的七分之一，当身体愈长愈大，刚开始时，手只能举这么高，（艾瑞克森摸头示范）后来他可以高举过头。这对婴儿而言是很奇怪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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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会很骄傲地教导婴儿：“这是你的头发、你的额头、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你的下巴、你的耳朵。”他们以为婴儿真的知道什么是他的头发、他的眼睛，而且习惯让小孩用右手来学习这一切，于是小孩变成了右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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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其实不知道耳朵在哪里，父母只教他“在手的上面、下面或旁边”。（艾瑞克森用左手碰脸的左半边）侧边学习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艾瑞克森用左手碰右耳）然后他必须用另一只手做另一边的侧边学习。（再用右手碰左耳）你看着婴儿把手举起来摸耳朵，（艾瑞克森将左手举过头去碰自己的右耳）脸上的惊讶表情仿佛在对自己说：“原来这就是我的耳朵。”他必须用另一只手认识另一只耳朵。（艾瑞克森用手比画着）看到婴儿用侧边的方式来感觉头顶与耳朵是很有趣的，他仍然不知道耳朵在哪里，直到把手绕过后脑，碰到另一边的耳朵，（艾瑞克森用手示范）突然发现：“我的耳朵在这里。”他必须从前面、从下面、从上面、从后面来知道耳朵的位置。这时他才算是真正知道了。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学习。婴儿躺在摇篮中，父母站在他上方，所有的动作都在上方。（艾瑞克森示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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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罗伯曾因车祸住院几个月。他回家后把石膏拿掉，坐在沙发中，翻身看到地板，他说：“老爸，地板距离天花板好远，我很怕站起来。”我说：“你知道天花板有多远。现在你必须学习知道地板有多远。”他花了几天时间才了解这段距离。（艾瑞克森看上又看下地目测从地板到天花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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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初生婴儿，他的头有这么高，身体愈长愈大，（艾瑞克森示范着）手也愈伸愈远，（艾瑞克森的左手从头开始下移到膝盖）身体各部位的相对位置每天都不一样，至少，每周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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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强尼必须辨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很惊讶地发现必须用阴茎来尿尿。之前那只是一种温暖潮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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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会走路时，他会想站着尿尿，像爸爸一样，结果尿得整个厕所都是。于是他上了第一课：“使用小弟弟时要瞄准方向。”他学习尿在尿盆中。这是学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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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必须学习尿尿的时间。他发现从走廊到厕所很容易，从客厅到厕所比较困难，从厨房到厕所就更困难，从阳台、院子到厕所更是。最后他学会了上厕所需要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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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要学习第二堂重要的课程。他及时来到厕所，但是有大人在使用，所以他尿湿了裤子。（艾瑞克森笑了）母亲以为他是生气尿裤子。他会尿裤子是因为还不晓得尿尿对于一般人的重要性。（艾瑞克森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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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学习都是片段地发生。他学到了尿尿的社会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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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厕所训练后，母亲给强尼穿上新衣服，告诉他：“坐在椅子上，不要动，不要弄脏。我们要去教堂。”强尼又尿裤子了。为什么？因为穿了新衣服，他的阴茎与这些衣服还没有建立关系。母亲应该带他到厕所，帮他找出他阴茎与衣服的关系。但是母亲认为强尼是在找麻烦，他明明会自己上厕所，但是母亲忽略了他穿上新衣服，他的阴茎与这些新衣服还没有建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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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们一个好例子来说明。一位将军正在检阅一群女兵：“收紧你们的小腹，不要在上衣口袋中塞手帕。”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手帕。我们都会忘记成长中的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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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尼学会了及时去上厕所，学会了引导尿尿的方向，学会了尿尿的社会意义；尿尿不仅是在家中的厕所，也可以在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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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说一个病例。有两家人住得很近，就在小学对面，有自己的家族事业，各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小孩小学毕业后，父母们卖掉房子，到高中对面买了房子。男孩与女孩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进入家族事业工作，彼此相恋，两家人都很高兴。一个晚上，父母为他们举行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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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人为小两口租了公寓。晚上十点半，小两口来到新家，脱掉衣服上床。没想到生活大乱。厕所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们都被训练成只用家中的厕所，因为父母不希望他们使用学校厕所。他们这辈子从来没用过陌生的厕所，只好穿上衣服，回家，使用家中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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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共度了春宵，没问题。但是第二天早上，还是必须回家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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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见我，学习“如何使用陌生的厕所”。我教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上厕所，只要顾到隐私就好，不需要是熟悉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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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你怎么教他们？告诉他们相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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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森：我带他们到我的厕所，说有八个小孩与两个父母使用，还有其他的病人也使用。我公开讨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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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与一位年轻人去参加宴会。那人的父亲过来跟我说：“艾瑞克森医生，我儿子带你女儿去宴会。我不想侮辱你，但你要知道我们是属于不同的社会阶层。”我说：“我知道你们继承了大笔的遗产，因此你们是不同社会阶层。”他非常客气地说：“好，现在我们都清楚了。我希望你让你女儿知道，不要抱有任何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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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之后，他过来道歉：“我儿子带你女儿去宴会，我为在场所有成年人感到惭愧。座位上有半打的叉子与汤匙，所有人都斜眼看旁边的人会用哪一个汤匙。你的女儿则环顾四周，她很坦然地环顾四周，完全没有想隐瞒她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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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妻子想知道你女儿到哪里买到那么美丽的晚礼服。”我把十二岁的女儿叫进来说：“这位先生想知道你到哪里买的晚礼服。他向我道歉，因为我要花钱为你买那么好的晚礼服。”我女儿说：“我自己买布料做的。”他又道歉了，他妻子想知道我女儿在哪里买的，他难以想象有人可以自己做晚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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