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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译释（第四版） 上编 《伤寒论》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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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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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源出于《伤寒杂病论》。《伤寒杂病论》是东汉张仲景的著作，由于汉末战乱频繁，致成书不久即散佚不全，经西晋太医令王叔和对其中“伤寒”部分之内容进行搜集编次，始改名《伤寒论》。但流传依然不广，唐代名医孙思邈直到晚年才看到比较完整的传本，经过“以方证同条，比类相附”的整理加工，作为《千金翼方》的九、十两卷。王焘编写《外台秘要》也引载了《伤寒论》部分条文，但内容与《千金翼方》不尽相同，这可能是因传本不同的缘故。至宋代治平年间，林亿、高保衡等据节度史高继冲所藏的《伤寒论》校正、印行，全书共分十卷，凡二十二篇，合三百九十七条，除去重复和缺方共计一百一十二方，即现代所说的宋版《伤寒论》，由此始得广泛流传。金代成无己，开始对全文作注，其后注释《伤寒论》的越来越多，到现在已有数百家，虽见仁见智，争议不少，然均可为深入学习、研究《伤寒论》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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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伤寒论》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医籍？直至现在尚缺乏一致意见：伤寒学家大多强调《伤寒论》所论是广义伤寒，主要根据是《素问·热论》“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与《难经》“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的论述，从而肯定《伤寒论》是一部讨论多种外感热病的专著。温病学家则认为《伤寒论》所论是狭义伤寒，侧重于风寒性质的外感病，因而把《伤寒论》与温病学完全对立起来。前者忽视了后世温病学说的发展、补充，后者贬低了《伤寒论》的理论价值。其实《伤寒论》并不是专论外感病，明代方中行就曾指出：“论病以辨明伤寒，非谓论伤寒之一病也。”柯韵伯说得尤其明确：“原夫仲景之六经，为百病立法，不专为伤寒一科，伤寒杂病，治无二理，咸归六经之节制，六经各有伤寒，非伤寒中独有六经也。”就临床所见，《伤寒论》中的大量兼证变证，实际都属于杂病，许多配伍严谨的名方，也都是治疗杂病的常用方剂。更主要的是书中所揭示的“具体分析”的辨证方法，“随证治之”的治疗原则与各种治疗方法，以及方药配伍、加减化裁的规律等，对临床各科都具有指导意义。正如王安道说：“读仲景书，当求其立法之意，苟得其所以立法之意，则知其书足以为万世法，而后人莫能加、莫能外矣。”汪廷珍说：“学者诚能究其文，通其义，化而裁之，推而广之，以治六气可也，以治内伤可也。”又如朱丹溪说：“仲景诸方，实万世医门之规矩准绳也，后之欲为方园平直者，必于是而取则焉。”由此可见，《伤寒论》的理论，决不是仅能指导外感病，而是中医临床治疗学的基础，具有普遍性的指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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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是我国第一部理、法、方、药具备的医学典籍，据六经分病，以八纲辨证，六经与八纲密切结合，得出主要病机，随机定治选方，因而既不同于专病专方，也不同于一证一方。“不同质的矛盾，只有用不同质的方法才能解决”，这正是“辨证论治”的精髓所在。《伤寒论》的理论来源于实践，是仲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的产物，是一次伟大的医学总结，不应视为一个人的著作。何况经过千百位医家的实践检验，充分发掘，几乎集中了所有医家的智慧，所以，它的价值和作用是任何一部医书都难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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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之所以以六经分病，主要是对六经所属脏腑经络病理反应的证候概括，掌握了以六经病的临床特点，就能够知病之所在，明确主治方向，避免药石乱投。正由于六经病是对人体病理反应的概括，具有物质的客观性，不单是归类方法，无论外感病，还是杂病，都离不开六经，因此，辨六经具有普遍意义。俞根初说：“以六经钤百病，为确定之总诀。”俞东扶也说：“仲景之六经，百病不出其范围。”这些论点是符合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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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经气主一身之表，太阳经络行身之背，所以太阳病以头项强痛而恶寒的表证为主。阳明主里，其病理机制主要与胃和大肠有关，所以阳明病实际指胃与大肠病。少阳经络行身之侧，界于太阳与阳明之间，内属胆与三焦，所以有“少阳为枢”的譬喻，少阳病多表现为“枢机不利”的证候。三阴病均主里，但太阴病多为脾虚寒湿证；少阴病多为心肾阳虚寒盛证，或肾阴虚心阳亢证；厥阴病则多为肝木侮土，犯胃克脾的证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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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脏腑经络是人体互相关联不可分割的整体，患病之后往往互有影响，某一经的病变，常会影响到另一经，为了说明各种不同情况，因而又有六经传变学说与合病、并病等名称。一般来讲，六经传变，阳证大多从太阳开始，然后传入少阳或阳明，如正气不足，亦可传及三阴；阴证大多从太阴开始，然后传入少阴、厥阴，但亦有邪气直中少阴的。阳证传入三阴，又有表里相传的，如太阳之传入少阴，阳明之传入太阴，少阳之传入厥阴，但也不是绝对如此。在正复邪衰的情况下，亦可由里达表，由虚转实，如太阴病转为阳明、少阴病转为太阳、厥阴病转出少阳等。前者是病情进展的传变，后者是病势向愈的转归，所以会有如此不同，是与各种因素有关，归纳起来，主要有三大因素，一是体质状况，二是感邪性质，三是治疗当否。如病人体质衰弱，或医治不当，虽阳证亦可转入三阴；如医治恰当，护理较好，虽阴证亦可转出三阳。总之，病情传变没有固定公式，但也总不出六经的证候范围，故只要分清了六经病证的界限，就不难掌握六经病的传变规律。所谓合病，是指两经病或三经病一起出现；并病，是指二经病证先后出现。事实上，临床这种合病、并病是非常多见的，《伤寒论》所举的合病、并病仅有十二条，意在提示辨证应知察其重点，也就是抓住矛盾的主要方面。例如太阳阳明合病，重点是太阳；三阳合病，重点在阳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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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在六经分病的前提下，十分重视八纲辨证，虽然没有明确提出“八纲”的名称，而八纲辨证精神却贯穿在《伤寒论》的全部内容中。这是因为辨六经只能知病之所在，而每经病都有寒热虚实的不同，如果不辨八纲，就不能确定每一经病的性质，所以在辨六经的同时，必须辨八纲，只有六经辨病与八纲辨证密切结合，相辅相成，才能相得益彰。有些医家认识不到八纲辨证在《伤寒论》中的重要地位和价值，以至把八纲辨证排除于《伤寒论》之外，显然是错误的。明代陶节庵对此早有认识，如指出“夫伤寒三百九十七法，无出于表里虚实阴阳冷热八者”。稍后，徐春甫更冠以“纲领”二字，如“表里虚实阴阳寒热八字，为伤寒之纲领。”程郊倩更从方法论的角度出发，强调提出“《伤寒论》乃医门之轨范，其中教人如何辨阴阳表里，如何察寒热虚实”。由此可证，八纲确实是《伤寒论》辨证理论的核心之一，是《伤寒论》辨证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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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是相对属性的分类。凡是疾病的产生，都是由于人体阴阳的偏盛偏衰所致。阳气盛，抵抗力强，则发为热证、实证；阳气虚，抵抗力弱，则发为虚证、寒证。六经病的三阴经病与三阳经病，就其本质来说也离不开阴阳两纲的范围。因此，在诊察疾病之际，应首先分辨阴阳，才能作出进一步的诊断。如论中所说“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就是从有热无热和恶寒的病情上，来辨别疾病性质的属阴属阳，然后再在这一基础上，分析病位的表里，病情的寒热，邪正的虚实，自可明白无误，所以阴阳又是八纲中的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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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里是指病位的浅深。邪在经络肌表的为表证，邪涉脏腑的为里证，发表攻里，就是根据病位浅深而决定治疗的法则，所以太阳表证，宜用发汗解表；阳明里证，宜用清泄里热，或攻下里实。但有时临床表现在表里疑似之间，或表里证同具的时候，那么对辨别表里，尤其显得重要，如论中“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又如“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前者是根据小便情况，来辨头痛发热的属表属里，而决定或汗或下的论治方法；后者是根据大便情况，来分辨表里的缓急，而决定先里后表的治疗原则。如果对表里证辨认不清，或不能掌握其孰缓孰急，必致治疗失当，而造成错误。大凡表里同病的治疗，不外乎先表后里，先里后表和表里同治的三个原则。在表病里虚的患者，是以里虚为急，应先治其里，然后再治其表，如上文所述：先与四逆汤救里，后与桂枝汤治表，便是具体例子，若不先顾里虚而妄用发表，表邪未必能解，而里虚必致更甚，所以必须先救其里，使里虚恢复之后，才能外解其表。在表病里实（邪实）的患者，一般应先解表邪，然后攻里，这样，可以制止表邪传里，避免里实益甚，若违反这一原则而先攻其里，则里实未必除，而反使表邪内陷，更增其他病变。但在里实较甚、病情较急的特殊情况下，虽有表证未解，亦可先攻其里，如病情较重的蓄血证，发狂显著，虽有太阳表证，亦用抵用当汤急攻其瘀血，就是属于表病里实而急于治里的权宜措施。如果表里同病而需要兼顾，又可表里同治，如太阳少阴两感证，治以麻黄细辛附子汤，就是温经与解表同用的方法；又如表实里热不汗出而烦躁的大青龙汤证，治以大青龙汤，则是解表和清里同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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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热是指病情的性质。凡病势亢奋，阳邪炽盛的证候，多属于热；病势沉静，阴邪偏盛的证候，多属于寒。例如自利不渴者，属于脏有寒，而下利欲饮水的，则为里有热；脉滑而数的属热，脉沉而迟的属寒，这些都是以临床脉证作为诊断寒热的依据。但在寒热极盛的时候，又会出现反常的现象，如“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前者是内真寒而外假热，后者是内真热而外假寒，诊察此等患者，要能不被体表的寒热现象所迷惑，就必须根据病人的喜恶之情及其里证，以探测疾病寒热的真象，才能作出正确的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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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是指邪正的盛衰。虚是正气虚，实为邪气实，《内经》谓“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就是对虚实性质的原则概括。辨别虚实，是决定扶正或攻邪的主要依据，如论中所述“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前者为汗后阳虚，故不发热而恶寒，后者为汗后邪盛内传，故不恶寒而但热；所以前者可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以治其虚，而后者则宜调胃承气汤以攻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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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述，可见八纲辨证的重要。然而仅据八纲辨证，如不落实到具体的经络脏腑，究竟是哪一经的寒热，是哪一经的虚实，则未免空泛而不确切，笼统而不精细，同样无法获得正确的诊断。因此，六经与八纲必须密切结合，有机联系，决不能偏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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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伤寒论》的辨证论治理论，对临床医疗具有普遍性的指导意义，切勿拘泥外感病专书之说，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伤寒论》理论对临床的指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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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谈，是学习《伤寒论》之前须要明确的一些问题，现在根据其总的精神，重点地简述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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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译释（第四版） 太阳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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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太阳病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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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主人体的肌表，外邪侵犯，大多从表而入，正气奋起抗邪，于是首先表现出来的是太阳病，又称表证。从太阳二字词义上讲，“太”是开初的意思，病属初起，正气尚盛，抵抗力较强，证候表现多属阳性，故太阳病，亦即意味外感热病的初期阶段。综上所述，可知太阳病的含义，其原因是外邪侵袭，病程为初期阶段，病位在一身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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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译释（第四版） 二、太阳病的主要脉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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