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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普利的第二个证据是1885年曾出现在仙女座星云的一颗新星。顾名思义,新星不是新的恒星,而是一颗原先非常暗淡的恒星在亮度上突然增强的结果,其能源得自对其伴星的盗取。1885年的这颗新星的亮度只有整个仙女座大星云的亮度的十分之一,如果仙女座只是由位于我们银河系边缘上的少量恒星构成的话,这一点就非常好理解。但如果仙女座,像他的反对者所声称的那样,是一个自成一体的星系,那么它就将由上千亿颗恒星组成,而新星(其亮度是仙女座的十分之一)就会像亿万颗恒星加起来一样亮!沙普利认为这是荒谬的,因此唯一合理的结论就是,仙女座星云不是一个独立的星系,而只是我们银河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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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水平的证据是绰绰有余了。天文学史专家艾格尼丝·克拉克事先已了解沙普利的证据,并在此之前曾写道:“现在我们可以信心十足地说,没有一个称职的思想家,面对所有这些可获得的证据,仍坚持认为单个星云是一个与银河系等级相同的恒星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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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柯蒂斯来说,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在他看来,沙普利列举的情形有弱点,他攻击他的两个主要论点。两人都有35分钟的时间陈述各自的理由,但是他们的风格迥异。沙普利给出的是一个基本上非专业性演讲,旨在让来自不同学科的科学家都能听懂。而柯蒂斯则从细节上提出了无情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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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隐带,柯蒂斯认为,这是一种错觉。他认为,星云,作为星系,是对称地点缀在空间各处的,并且远远超出了银河系范围。依据柯蒂斯的理解,天文学家无法看到银河系平面内的很多星云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它们的光被占据银道面的所有恒星和星际尘埃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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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对沙普利的另一个支柱——1885年的新星——的攻击。柯蒂斯不认为这里有什么异常。在星云的旋臂里人们已经观察到许多其他新星,而且它们全都比著名的仙女座新星要微弱得多。事实上,观测到的大多数星云新星都是这样极其微弱的,柯蒂斯辩称道,这证明星云一定是遥远得令人难以置信,远远超出了银河系的范围。总之,柯蒂斯不准备仅仅因为一颗35年前的明亮的新星就放弃自己珍爱的模型。柯蒂斯再次重申了他的未经证实的多星系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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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想家心目中所形成的概念中很少有比这个想法更重要的了。这就是说,我们,在数以百万计的恒星所构成的银河系中的一个恒星的小卫星中的微不足道的居民,可以超越其界限而看得更远,并看到其他类似的星系,它们的直径有数万光年,每一个都像我们银河系这样,由上十亿颗太阳组成,而且,在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正渗透到更大的宇宙中,其距离从五十万光年至一亿光年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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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蒂斯在他的演讲中还提出了各种其他证据,有些用于支持他自己的理论,有些用于攻击沙普利。他相信他已经提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并在不久之后写信给他的家人道:“华盛顿的辩论圆满收场,我一直认为我的表现相当出色。”但事实是这场辩论没有明确的胜利者,如果说有那么一点偏向于柯蒂斯的观点,沙普利也是将其归因于风格而非实质内容:“我记得,我宣读我的论文,柯蒂斯介绍了他的论文,可能他不用介绍得很充分,因为他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不怯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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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辩论对于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个远未解决的问题上的成效并不大。但它敏锐地反映了引导科学前沿研究的性质,在科学前沿,相互竞争的理论彼此相互校正,所依据的却只有最薄弱的硬数据。每一方用来支撑自己观点的意见都缺乏严谨、细节和体量,因此太容易被反对者贴上数据有缺陷、不准确或随意解释的标签。除非有人能够确立一些具体的观察手段来可靠地给出星云的距离,否则这些竞争性理论都不过是猜测。理论的可接受性似乎取决于其支持者的个性,而不是任何真实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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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辩论涉及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在天文学上有重大突破。一些科学家,如大众天文学作家罗伯特·鲍尔,认为这样的突破是不可能的。在《天堂的故事》一书中,他的观点是天文学家有知识上的局限性:“我们已经到达这样一个点,人的智力开始无法让他看清前途,他的想象力已被其试图实现其已有知识的努力所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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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古希腊人在驳斥测量地球的大小或到太阳的距离等可能性时也有过类似的表述。然而,第一代科学家,包括埃拉托色尼和阿那克萨哥拉,发明了一系列能让他们量度地球和太阳系的技术。随后,赫歇尔和贝塞尔采用亮度和视差的方法来测量银河系的大小和恒星的距离。现在,是到了该有人站出来发明一种可以跨越宇宙的衡量标准,一种可以解决星云的真正本质的方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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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看它,但你看到的不是现在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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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撒尼尔·皮戈特来自一个富裕且人缘广泛的约克郡的家庭,是第一等的绅士天文学家。作为威廉·赫歇尔的密友,皮戈特曾对日食做过两次仔细的观察,并对1769年的金星凌日现象做过观测。他还建造了18世纪末英国的三大私人观象台中的一座。因此,他的儿子爱德华从小就是在望远镜等天文仪器的环境中长大的。爱德华养成了迷恋夜空的习惯,显然,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在对天文学的热情和专业知识两方面超越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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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皮戈特的主要兴趣是变星。新星被认为就是一类变星,因为它们发出的光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对微弱后突然爆发,随后又逐渐变回到它们以前的昏暗状态。其他变星的亮度变化则要规则得多,例如英仙座的大陵五,外号“眨眼的恶魔”。这些变星在天文学上之所以很突出,是因为它们直接与古人认为的恒星不变的观点相矛盾,并引起整个学界共同努力来理解是什么导致它们的亮度出现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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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多岁时,爱德华·皮戈特结识了少年约翰·古德利克。后者是个聋哑人,但对科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在他成长期间,教育工作者首次对聋哑孩子的学校教育问题开展讨论。这使他有幸入学英国第一所为聋哑孩子设立的学校。这所由托马斯·布雷德伍德资助的学校于1760年在爱丁堡开办。学校的良好声誉引得作家兼词典编纂家萨缪尔·约翰逊在1773年前往拜访,在学校他可能遇见过古德利克,当时后者还只是个9岁的小学生。约翰逊对教育聋哑儿童特别感兴趣,因为他在婴儿期曾从他的乳母那里染上肺结核,后来又患上猩红热,两次疾病让他的一只耳朵永远失去了听觉,并伴有弱视。约翰逊对布雷德伍德聋哑学校的深刻印象在他的《西苏格兰岛旅行记》一书中有清晰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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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访了这所学校,发现一些学生在等待他们的校长,据说在他进校门时,他们会面带微笑、两眼放光地迎接他,满怀着对新的想法的渴望。一名年轻女子拿着一块石板过来,我在上面写了一个三位数与两位数相乘的问题。她看了看,然后以一种我觉得很漂亮的方式活动着她的手指,但我知道不论这种姿势是艺术还是娱乐,乘出来的结果在相加时一般要分两行写,并要使数位对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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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到14岁时,古德利克从布雷德伍德聋哑学校转到沃灵顿学院,在这里他能够与听力正常的学生一起学习。他的老师将他描述为“一个非常宽容的传统的人,一个优秀的数学家”。回到家乡纽约后,他在爱德华·皮戈特的指导下继续他的研究,皮戈特教授他天文学,特别是变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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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利克被证明是一位非凡的天文学家。他天生一副无与伦比的视力和对明暗的灵敏度,能以极高的准确度给出变星逐夜的亮度变化。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领,因为他要考虑到大气条件和不同水平的月光的影响,以便获得足够精确的数据。为了有助于衡量变星的亮度,古德利克将变星的亮度与周围非变星的固定亮度做比对。他的第一项研究是观察大陵五从1782年11月至1783年5月之间亮度的微妙变化。他将结果精心绘制成一幅亮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图,图中显示,每过68小时50分钟,该星的亮度达到最低点。大陵五的亮度变化如图40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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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0 变星大陵五的亮度变化是对称的和周期性的,每隔68小时50分钟达到其最小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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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利克的大脑和他的视力一样敏锐。通过研究大陵五的亮度的变化规律,他推断,这不是一颗孤独的恒星,而是一个双星——一对相互绕行的恒星,现在我们知道这是恒星的一种比较常见的情形。就大陵五的情形,古德利克提出,其中一颗恒星要比另一颗暗很多,总体亮度的变化是暗星转到了亮星前面,阻挡了后者的光所致,换言之,所述的亮度变化是一种食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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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古德利克刚满18岁,他关于大陵五的分析——亮度变化模式是对称的,交食是一个对称过程,这个恒星系统通常是明亮的,但有一个相对短暂的昏暗阶段,而这种模式又是食系统的典型行为——完全正确。实际上,大多数变星都可以用这种方式来予以说明。他的工作得到了英国皇家学会的认可。皇家学会向他颁发了久负盛名的科普利奖章,以表彰他做出的当年度最重要的科学发现。三年前,这一荣誉被授予威廉·赫歇尔,而在以后的岁月里,获得此项殊荣的还有门捷列夫(提出元素周期表)、爱因斯坦(在相对论方面的工作),以及弗朗西斯·克里克和詹姆斯·沃森(因解开DNA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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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双星的现象是天文学史上的一个重大发现,但它在星云这出戏剧里不起任何作用。可就是古德利克和皮戈特在1784年进行的一组观察结果,最终解决了大辩论所提出的问题。9月10日那天晚上,皮戈特观察到恒星天鹰座η(天桴四)亮度有变化。一个月后的10月10日,古德利克发现造父一的亮度也在变;此前没有人曾注意到这些恒星的变异,但皮戈特和古德利克有一个用于检测亮度微妙变化的诀窍。古德利克绘制了两颗恒星的亮度随时间的变化图,表明天桴四的重复周期是7天,而造父一的周期是5天,所以二者与大陵五相比,变化周期明显要长得多。让天桴四和造父一变得更显著的是它们在亮度变化上的整体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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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 造父一的亮度变化规律。这种变化是不对称的,变亮时亮度上升迅速,变暗时亮度下降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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