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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个细节外,其他都运行得很成功:霍金没有参与进来。当时他身体正感不适,这种情况我们很少见到。结果这场战役就像几年来,我在美国经历的那些一样。在我还没有向鲸鱼射击的时候,它就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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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剑桥前一两天,我打算面向整个研究所发起一个关于黑洞互补性原理的正式讨论会。这是我与霍金对峙的最后的机会。报告厅里面坐满了人。在我刚开始讲的时候,霍金到了,坐在后排。通常,他会坐在前排靠近黑板的地方,但是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护士和另一个助手也都来了,因为当时他需要医疗看护。很显然他正身陷麻烦中,大概在讨论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离开了。事情就是这样。亚哈失去了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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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会在5点钟左右结束了,那时我在牛顿研究所已经待够了。我想离开剑桥。安妮正在和一个朋友闲聊,她把租来的车留给了我。我当时并没有开车回公寓,而是向外开去,经过邻近的村庄米尔顿后,在一个酒吧停了下来。我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一个人喝酒绝对不是我的习惯,但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想一个人坐下来喝杯啤酒。这并不是说我要孤独,只是在场没有物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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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典型的乡村酒吧,一个中年女招待和一些当地顾客站在吧台边。其中一个男顾客看上去已有80多岁了,穿着棕色西装,系着领结,还支着一根拐杖。我相信他不是爱尔兰人,但是他很像在《与我同行》里面与宾·克罗斯比(Bing Crosby)演对手戏的巴里·菲兹杰拉德(Barry Fitzgerald)(菲兹杰拉德演的是一个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的爱尔兰牧师)。[151]这个顾客正在与那个女招待友好地争论着什么,她管他叫卢(L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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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肯定不是物理学家,于是就径直朝卢旁边的吧台走去,要了啤酒。我记不清谈话是怎么开始的,但是他告诉我,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兵,后来因为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而结束了部队生涯。我估计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虽然少了一条腿但似乎并不影响他站在吧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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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不可避免地会谈到我是谁,来米尔顿干什么。我当时没什么心情去解释物理,但是我不想向这位老绅士撒谎。我告诉他我是来剑桥参加一个关于黑洞的会议。于是他告诉我,他在这方面是专家,并可以告诉我许多我可能不知道的事情。谈话开始转向一个诡异的方向。他声称根据他的家族传说,他的一个祖先曾经到过黑洞里面,但是在最后时刻从里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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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讲的是什么黑洞呢?黑洞疯子比比皆是,而且通常令人生厌。但是这个人看上去不像平常的疯子。啜了一口啤酒后,他继续说,加尔各答黑洞是一个很丑陋的地方,能有多脏,就有多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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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各答黑洞?[152]他肯定认为我是来剑桥参加一些关于英印(盎格鲁—印度)历史的会议。我听到了加尔各答的黑洞,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模糊的印象就是在一个妓院里没有防备的英国士兵们被抢劫和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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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不作澄清,而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原始版黑洞的情况。这个故事颇具争议,但听起来它像是1756年被敌军占领的英军堡垒中的一个地窖,也有可能是一个地牢。大批英国士兵在这个地窖中被困了整整一夜,也许由于某种偶然原因,他们最终窒息身亡。根据家族传说,七代以前,卢的一个先祖侥幸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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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发现了信息逃离黑洞的一个案例。要是霍金在场听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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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世界是一幅全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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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统治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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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贴纸上的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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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离开剑桥的时候,我意识到错不在霍金和相对论学家。几个小时的讨论,特别是跟加里·霍洛维茨,一个正牌的相对论学家,让我确信另有其因。他不仅是一个广义相对论方程的技法上面的奇才,还是一个思考极为深邃的人,喜欢从本质上思考问题。他花了很多时间思考霍金的佯谬,尽管他很清楚信息丢失的危险,但是他却认为霍金一定是对的——信息一定会在黑洞蒸发时丢失,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路可走。当我向霍洛维茨解释黑洞互补性原理的时候(这不是第一次),他理解了要义,但是他觉得这一步实在是太激进了。假设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在像巨型黑洞这样一个大尺度上有效似乎是牵强的。显然这不是一种智力上的懒惰。所有这一切都归咎于一个问题:你相信哪个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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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离开剑桥的航班上,我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是黑洞互补性原理缺少一个坚实的数学基础。即便是爱因斯坦也没能使其他大部分物理学家相信他的光的粒子理论是正确的。人们花了20年时间,才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实验,而海森伯和狄拉克抽象的数学理论在此之前已经完成了。显然,我假设了存在一个实验能检验黑洞互补性原理。(在此问题上,我错了。)但是也许一个更加严格的理论基础倒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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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英国的路上,我仍然不知道在将来的5年内,数学物理将会迎来这个一直以来在哲学上最困扰人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立体的三维经验世界只是一个幻象。我也不知道这个根本上的突破是如何改变这场黑洞战争的进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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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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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美好的老英格兰。你好,风车和高大的荷兰人。在我回家之前,我打算穿越北海去探望我的朋友赫拉德·特霍夫特。在一个短暂的飞行后,我们到了阿姆斯特丹,我和安妮开车前往乌得勒支[153],另一个布满运河和小房子的城市,特霍夫特是那里的一名物理学教授——有人会说是最伟大的物理学教授。在1994年的时候,他还没有得诺贝尔奖,但是人们都相信,不久后他就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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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学家中,特霍夫特的名字是伟大的同义词,在荷兰这个可能人均拥有最多伟大物理学家的国家中,他是一个国宝级人物。所以当我到达乌得勒支大学的时候,我对特霍夫特朴素的办公室感到很吃惊。尽管荷兰以它的湿冷而著称,但是夏天的欧洲是一个潮湿的火炉,仍然让人无法忍受。特霍夫特的狭窄的办公室就跟其他人的一样,竟然连空调都没有。在我记忆中,他在房子的背阳的那端,是什么奇迹让他那些巨大的外来绿色植物免于酷热,这令我感到好奇。作为一个客人,我被带到了阴凉一点儿的办公室,但是那里还是太热而不能工作,甚至连讨论我们共同感兴趣的黑洞也难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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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我和特霍夫特还有安妮坐进了特霍夫特的车,然后去了一个乌得勒支附近的一些小村庄逛,那里的空气要凉快一些。就像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一样,特霍夫特对自然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不只是对物理,而且是对整个自然界。由于对动物在饱受城市污染的世界中如何进化感到好奇,他勾勒出了许多想象中的未来生物。这是他的一种创造。你可以在他的个人主页上找到更多:www.phy.uu.nl/~tho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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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霍夫特还是一个业余的画家和音乐家。安妮也是一个画家和钢琴家,所以在车上和在当地村庄吃午饭的时候——荷兰的薄烤饼,冷的矿泉水和许多冰激凌——我们的讨论无所不包,从海贝的外形、一个被污染的星球上生命将来的进化,直到荷兰的画家和钢琴技法。不过就是没有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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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周的几个工作日里,我们也讨论到了物理。特霍夫特是一个喜欢争论的逆向思维的人,我们谈话常常会这样,我会说:“特霍夫特,我完全同意你。”他回应道:“是的,但是我完全不同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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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说一件特别的事情。我就此问题已思考了近25年之久,这与弦论有关,但是特霍夫特不喜欢弦论,让他去钻研弦论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所关心的是,信息中单个比特的位置。我在1969年第一次接触到弦论的时候,弦论中就有许多疯狂的东西,但是上述想法实在太疯狂了,弦论学家们甚至都不想思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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