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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198 “圣徒中的穷人”:哲罗姆与维吉兰提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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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00 哲罗姆与儒菲努斯之间的奥利金主义之争,就其本身而言,实属小题大做。它被认为是修士之争——神学争论最好留给修士们去解决。[27] 罗马和西部教区其他地方流入圣地的资金量也无从衡量。我们在意的是,这一流动发生在这样一个社会中:它密切注视着基督教会内部富有魅力的筹款人的活动,并且疑心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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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02 在罗马,始终存在为敌对方募捐的可能。一代人之前,达马苏斯当选教宗引起了教会分裂,其间就有富有的平信徒参与。在这次历练之后,达马苏斯下定决心,如果有人给罗马的基督教事业捐款,应该直接捐给作为罗马主教的他,并且只能给他。他希望自己被当作这个城市中基督教会的唯一代表,他希望确保财富不会被送到司铎或圣人个人手中。早在370年,他就从瓦伦提尼安一世那里获得了这个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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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04 教会神职人员……与那些希望被人称为“持戒者”(即修士)的人,不可上门拜访寡妇或尚在监护之下的女性(以获得遗产)……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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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06 这个法令要在罗马各个教堂内大声宣读。它常常被解读为帝国下达给达马苏斯的斥责,针对他筹款和当“贵妇的掏耳郎”的种种行径。其实不然。[29] 这是一个先发制人的打击,由主教发起,防范潜在的对手去筹措资金。通过获得这个法令,达马苏斯试图确保在罗马城中再没有神职人员或修士可以为自己的事情收受金钱或遗产馈赠。一切捐赠必须交给主教,以使它成为罗马教会财产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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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08 正如我们此前所见,在与保拉这样的贵妇打交道的过程中,哲罗姆走在一条贫瘠的路上。他无情地嘲笑那些为钱讨好富人的修士与教士,但是,在外人眼中,他的行为与这些寄生虫过去的行径没什么两样。离开罗马时,他强烈抗议:“我接受谁的钱了?什么礼物,无论大小,是我不曾拒绝的?有哪个人的钱在我手中叮当作响?”[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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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10 嫌疑还在。资金继续流出罗马和西部,进入圣地和埃及的修道院。这种外流罗马经得起,但是,地方教会受赠没那么多,在行省宣传苦行运动和前往圣地的朝圣之旅,可能会破坏它们的资金供给。406年前的几年,发生了一个事件:耶路撒冷周边的修道院受到攻击,它们被控通过索要海外捐赠,将基督徒富人的财富从地方教会转移到了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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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12 很能说明问题的是,这些批评来自高卢南部。这个地区刚刚经历百基拉的沉浮,并且保利努斯突然将财富从高卢与西班牙转入意大利。富人将捐赠用于支持苦行者,尤其是远居地中海另一端的苦行者,导致了捐赠的流失,这让地方神职人员相当痛恨。他们布道说本地富人应该把财富赠给本地的穷人与教会。他们受维吉兰提乌斯启发。他是名修士,来自圣贝尔特朗德科曼热教区的圣马尔托里修道院——位于今比利牛斯山脉法国一侧的山坡上。[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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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14 维吉兰提乌斯是位有威胁性的批评家。他既到过圣地也到过诺拉,他认识诺拉的保利努斯,也认识哲罗姆,可没一个让他钦佩,尽管原因各异。结识保利努斯和他的圈子令他认识到,巨额财富会给传统的基督教虔敬施加温柔的暴力,这使他直接反对圣徒崇拜。我们可以认为圣徒们在天堂与人间同时存在吗?他们在世间受到礼拜,是不是人们拜错了对象?是不是对多神教崇拜的留恋?维吉兰提乌斯觉得,保利努斯在贾米拉圣菲利克斯圣地所提倡的那种圣徒崇拜令人不安。这些圣地的辉煌令这些圣徒仿佛仍然在世间“存在”,但是圣徒们并不在世间,他们与上帝一起在天堂,他们沐浴在“羔羊的灯光中”,他们并不待在圣陵中,流连世间。保利努斯推崇的以铺张的方式礼拜他们,相当于对多神教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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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16 假借宗教的名义,我们见到的仪式实际上是引入教会的多神教。太阳在照耀,一堆堆的蜡烛被点燃……确实,这类人向至福的殉道士致以崇高敬意。殉道士们(他们以为)需要小小的不值钱的蜡烛来照亮,而羔羊自身,高坐宝座,光照着他们。(参见《启示录》21:23,22:5)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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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18 维吉兰提乌斯的反对意见是拉丁语基督教内部出现的唯一一次对圣徒崇拜的正面攻击。尽管表面上他没有直接提出,但他的讨论相当针对圣陵的华丽,比如保利努斯在贾米拉和丰迪打造的那种华丽:镶嵌画闪闪发亮,祭坛覆盖着帝国的紫色,巨大的烛台上油灯日夜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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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20 回应维吉兰提乌斯的不是保利努斯,而是哲罗姆。他对圣徒崇拜的捍卫痛快利落,只是他迅速上升到了钱的问题。他为圣地的修士辩护,他指出,他们像犹太教中研习律法的人,后者在圣地研究律法是得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会堂的捐助的。[33] 修士是“穷圣人”,他们直接继承自“耶路撒冷圣徒中的穷人”(《罗马书》15:26)。为这些穷人,保罗曾组织过许多次募捐。[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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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22 在关于不义的管家的寓言故事中,基督鼓励富人用“不义的钱财”结交“朋友”。他们会将富人接入“永存的帐幕”(《路加福音》16:1-9)。这样的“朋友”在普通穷人中是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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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24 无疑,这些“朋友”不是穷人。对于穷人而言,燃烧的欲望仍然控制着褴褛包裹之下破败的肉身……他们所要的只有施舍。而富人应该把钱给“真正的”穷人,他们受赠会脸红,会感到愧疚,(如此一来,富人)可以撒播世间的财富,而作为回报,他们会收获灵性的奖赏。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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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26 只有通过捐赠给在遥远圣地的神圣修士——而不是给当地身份不明的可憎的穷人,富人才能进行“灵的交易”。这定当将他们的“宝藏”放入“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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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28 “切勿骄傲!你们属于同一个教会”:约维尼安对哲罗姆,390~3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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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30 在罗马本地,哲罗姆引起的警惕有更深的根源。它不仅关于地方教会的资金流失到圣地;资金被转用到罗马之外的事项上其实被当作一种征兆,显示了城中存在更为广泛的令传统基督徒感到不安的发展变化。哲罗姆抬升寡妇与贞女的地位,唤起了深深的疑虑。这不是因为否定肉身本身令罗马人极度反感,也不仅仅因为(如我们所见)它将女性从婚姻市场抽离,影响到财产向下一代传承,而是因为它向罗马基督教团体引入了灵性分层,这似乎过于真实地反映了正在加剧的社会分层。关于后者,我们在讨论郊区基督教圣体龛旁出现的壮观陵墓时已经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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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32 哲罗姆的苦行宣传似乎挑战了罗马基督教团体的一个核心信念。这个团体不希望见到其成员被严格划入不同等级,不仅如此,他们也不希望见到划分这些等级的标准是基督徒是否已婚或放弃婚姻。守贞与守寡都有关性;它们与善工无关,不应该用来获得自动高于其他所有基督徒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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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34 在唯一一个受洗的团体中,仅凭个人远离性生活这个长处而要求成为独立的阶层,在罗马基督徒中引起了实实在在的不安,这标志着较为老套的观念已经走到尽头。它将基督教团体理解为一个场所,在此,不同群体——贵族与平民——可以作为信徒同伴(更确切地说,作为“圣人”的同伴)往来。这种往来带着一点儿反主流文化的不屑。达马苏斯在他写的墓志铭中,以及伪安布罗斯在他的注疏中,都不断强调一个事实:基督徒依旧是一个特殊的整体,他们形成独一无二的“神圣子民”。现在哲罗姆与他的苦行支持者们都宣称,在这些独特的神圣子民中,某些人比其他人要神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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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36 这对已婚者而言是噩耗,让我们举个例子。382年(这一年,哲罗姆来到罗马),贵妇提奥多拉被葬入圣阿格尼斯教堂的地下墓穴。用她刚刚丧偶的丈夫的话来说,提奥多拉曾是“(基督教)律法出色的遵循者、信仰之师……因为这个,她如今在天堂极为美妙的芬芳中为王”[36] 。而现在哲罗姆与他的支持者仿佛在暗示,作为已婚女人,贵妇提奥多拉以及跟她一样的人都不过是二等基督徒;只有不在婚姻中的女性——寡妇与贞女,如玛尔切拉、保拉或尤斯托奇乌姆——能够自称完全遵循了基督教律法,是信仰之师,在天堂肯定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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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38 但这个噩耗不仅是对已婚者而言的。并非所有在罗马的苦行者都对哲罗姆的观点感到满意。罗马肯定出过很多玛尔切拉和不少保拉,但是哲罗姆用不着她们,例如,他对安布罗斯的姐姐玛尔切丽娜的圈子视而不见。除了他自己身边的,其他贞女与寡妇小团体都被他视为“伪基督徒”。事实当然不可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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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40 我们现在知道,这样一位全心奉献的贞女的存在,单在哲罗姆的作品中,我们是无法读到的。乌科切娅是一位叫韦文提乌斯的成功官员的妻子,韦文提乌斯来自潘诺尼亚,曾在363~367年担任抢手的罗马大区长官一职——对来自巴尔干半岛的一位外来者而言这绝不是小成就。389年,得到祝圣的潘诺尼亚贞女马克西米拉下葬,乌科切娅赠送了一具大理石棺,她这么做是“因为将我们连在一起的友谊”。马克西米拉具备一切全心奉献的贞女的所有素质:“坚定地服从基督的盟约,忠于自己的使命。”马克西米拉的崇拜者可以放心了,因为她们也会进入天堂,“如果心灵唤起那个被公平地赋予所有人的信仰”[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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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42 作为一位其妻子通过精神上的友情,与一位虔诚的贞女联系在一起的重要政府官员,韦文提乌斯在罗马城郊的庄园应该与玛尔切拉的静修地或者哲罗姆到访过的宅邸没什么区别。但是马克西米拉对我们而言仅仅是个名字,没有像哲罗姆这样的人来让她出名。她于389年入殓,石棺直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才被发现,它被埋在韦文提乌斯家族陵墓中,在毗邻阿庇亚大道的圣塞巴斯蒂安教堂后殿旁。[38] 石棺上墓志铭的要旨很清楚。对马克西米拉身边的圈子而言,那是共同信仰之下——而不是仅靠守贞——在一个受过洗礼的团体中共享的成员身份,这种身份提供了进入天堂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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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44 390~394年(即哲罗姆于385年离开罗马之后没过几年),哲罗姆倡导“苦行者完全胜过其他一切基督徒”引起的恼怒在修士约维尼安的论述中爆发出来。约维尼安是个苦行者,但他同样是保守派,是罗马理想的维护者——一个不可分割的神圣子民。[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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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125246 约维尼安认为,那些主张守贞守寡有特殊功德的人有向罗马基督教团体引入新分裂的危险。这种分裂类似于选民高于听者,为摩尼教下“圣教会”所特有,正如我们从早年的奥古斯丁那里看到的,选民与听者之间的分隔是摩尼教运动的原则。摩尼教依旧活在罗马,而且活得很好,选民为大家熟知。普通的摩尼教平信徒要向他们致敬——基于他们异乎寻常的苍白脸色和戒肉戒酒,这经常被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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