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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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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认为我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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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是治疗师吗?帮助像我这样的人,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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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帮助人的。只是我不认为我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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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他并不习惯被拒绝。虽然羞于承认,但我其实很享受这个时刻。我知道我这么快拒绝他不太明智,但对他的症状我确实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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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要怎么样说你才明白。”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说的话上了,我决定这次把现实无情地推到他面前,“跟你有同样问题的人,治疗的效果并不好。不只是在我这里,你找其他任何治疗师效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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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没戏了?我开始就说这也没什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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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我打断他,心里挺沮丧的。那时候吸食可卡因在上流社会很盛行,它是地位的象征。我已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却几乎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更别提劝说他们去参加戒毒互助所或类似的活动。那时门诊关于戒毒的治疗少得可怜,即使有,除非吸毒的人完全陷入绝望,否则不太可能说服他们接受治疗。而眼前这个男人连他有毒瘾都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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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在他动怒之前我说道,“即使你富得流油,你最后都会一无所有。你老婆会跟你离婚。你会失去孩子的抚养权。你的生意会一落千丈。你会跟所有朋友一一借钱去买毒品,但最终他们也会跟你形同陌路。你的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可能这块金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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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也许我有些过于残忍了。但他好像对我下的每一个预言都镇定自若,直到我提到他的表。他用右手紧紧握着它,好像我在威胁要夺走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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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还有,”我说,他似乎有点眩晕了,“到时候,很有可能没人愿意借钱给你,接济你,你也偷不到可卡因了。因此,你只能寻找其他法子去解决这个小问题。让我来告诉你,你的问题不是可卡因,而是你生命中一直在逃避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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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对他过于严厉了,但似乎对像他这样的来访者的无助已经让我彻底愤怒了,我心里其实也跟他一样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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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完事了?”他仍然感到很震惊,不确定该做何反应。这跟他想象的简直太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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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点头,“就这样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做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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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再镇定,身体渐渐下滑,熨得笔挺的羊绒长裤也被他掐皱了。我看到他额头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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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目前没有太多我可以做的。但在你一无所有后,在你众叛亲离后,在你跌落谷底深陷绝望后,在你无路可走后,在你的小问题完全夺去你原来的生活后,那个时候也许我就能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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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说这次治疗很好,也不是说我这样是最富同情心、互动感最好的治疗模式。正如我所言,这个人触动了我某根神经,我变得——怎么说呢——过于戏剧化以期这种严厉的爱能够发挥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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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吗?”他低下头咕噜说道,完全败下阵来。确定的是他似乎听懂了我说的。但我很清楚我的话对他的影响只会持续到他回到家而已,或者到他回到他舒适的车里,然后他又会抽一根。我对我的所作所为并不自豪,实际上,我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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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离开了我的诊室。我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对此也没抱希望。我想过给他打个电话致歉,但我真心觉得那样不能弥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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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过去了,至少有10年或者12年吧。我偶尔会想起他,一部分是感到歉疚,一部分是好奇他后来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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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有一天打电话给我,说他碰到我之前在密歇根居住时结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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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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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曾经是你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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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尴尬,因为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所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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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笑起来,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说什么,“听起来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他把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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