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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托尼说：“但我想我要把握住机会。加上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恶心的懒汉，几周都不洗也不换衣服，直到月底，但我想穿得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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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恒康中心四周的患者们。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巧克力棒，相对之下，他们的父母却尽力地着装得体。这是星期天午餐时间，而他们的穿着，就像要参加一个老式的周日午餐聚会。父亲一般都身着西装，母亲则是穿着整齐的礼服。其中有一个不幸的女人，离我只有几桌的距离，她的两个儿子都在布罗德莫。只见她俯身轻抚着他们的脸，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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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人们都在寻找‘非语言线索’来审视我的精神状态，”托尼继续说，“精神病医生都爱‘非语言线索’。他们喜欢分析身体动作。但是，对于试图表现出理智的人来说，这真的很困难。你怎么以一个正常的方式坐下呢？或者以正常的方式翘腿？你知道他们真的非常重视肢体语言。所以便会紧张。您尝试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微笑。但它只是……”托尼暂停了一会儿。“这只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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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很不自然。我坐得很像一个记者吗？翘腿的姿势像一个记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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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有一阵子你认为表现得平常和礼貌，是能助你离开这里的法宝吗？”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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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回复道，“我自告奋勇为医院的花园除草。但是他们看到了我良好的表现，却认为这表示我只能在精神病院这样的环境下如此表现。而这恰好证明我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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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充满怀疑地扫视了托尼一眼，本能地不太相信他。这也太像《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了，太黑暗、太荒谬的数字。但后来托尼给我看了他的档案，足够证明他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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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是愉快而友好的，”报告指出，“他被关押在医院里是为防止他的病情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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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很奇怪，但的确发生了：医院方允许托尼阅读他的医疗档案，并允许将其传递给我。当然，无论如何，这不会比一个山达基教徒莫名其妙地带我进入了布罗德莫奇怪，一个理应永远禁止记者进入的地方。他们是如何管理的呢？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拥有一些特殊、神秘的秘密，又或者，他们只是恰好擅长规避官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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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说，当他读过这份报告之后，他便不再试图表现良好了，反而开始做一些不合作的反抗。这包括常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真的不喜欢与强奸犯和恋童癖者一起闲逛。这相当令人厌恶，也相当可怕。而早些时候，他还会做一些其他的举动，例如他走进斯托克韦尔扼杀者的房间，并要求喝一杯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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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拿个瓶子！”说话的是斯托克韦尔扼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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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肯尼，一杯就足够了。”托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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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个瓶子。”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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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只想要一个杯子。”托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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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瓶子！”斯托克韦尔扼杀者发出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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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提到，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你不想与那些犯过罪的疯狂的邻居一起消磨时间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但是在这里，这却表明了你是内向的、冷漠的，而且对自己的重要性有着强烈的感觉。在布罗德莫，不想疯狂的杀手们在一起，也是疯狂的一个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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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在布罗德莫的行为越来越糟糕。”一份在托尼的不合作期间的报告中写道，“他不与‘其他患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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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托尼设计了一个激进的新计划。他也不再与工作人员交谈。他意识到，如果你积极地参与治疗，这表示你的情况在转好，而如果你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便有合法的权利来扣留你；如果他没有接受治疗，他的情况无法转好，那么他便无法被治好，他们就不得不放他走。（由于英国法律的立场，如果犯人的罪行是一个相对而言较轻的罪，例如GBH，那么你不能无限期地扣留一个患有“不治之症”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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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在布罗德莫，如果一个护士在一旁的桌子用午餐，和你谈话，而你稍微回答一下，就被考虑为你在接受治疗了。因此，托尼只能对他们说：“你能坐到另一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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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医生意识到这是一个战术策略。他们在其报告中写道，这证明了他是“狡猾”和有“操纵”欲望的，也受到“认知失真”的折磨，因为他不相信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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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与托尼两个小时的交谈看来，他是一个有趣又非常有魅力的人，但谈到是最后，他开始有点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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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7岁来到这里，”他说道，“而现在，我已经29了。我成长在布罗德莫，迷失在布罗德莫的病房中。我看到斯托克韦尔扼杀者在我旁边，而强奸犯又在另一旁。这本应是你生命中最好的时段。而我看见的都是自杀。我还看到过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眼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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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到的？”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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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块带着钉子的木头。”托尼回答，“当那个人试着将眼球放回他的眼窝时，我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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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说，这么久了，已经足够让一个人变得疯狂。这时，卫兵吼了一声“时间到了”，托尼还没得及和我们说再见，便被拉离桌子，穿过房间，走向通往他寝室的大门。所有其他的患者也是如此。这是绝妙的、极端的、尖锐的好行为的表现。布莱恩把我载回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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