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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21 布莱恩的弟弟跑进房间里问道:“刚刚那声巨响是什么?”布莱恩的心还在咚咚直跳,一边盯着电视一边回答“不知道”。等弟弟离开房间后,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窗外,发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妈妈回来的时候一直抱怨着不知道哪个傻子在外面开了一枪,倒是没有提及有什么人员伤亡。布莱恩没有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看到外面的车流和人流也渐渐恢复,他这才慢慢舒缓了紧张的情绪,心跳也回归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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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23 布莱恩和他的弟弟很幸运,因为那一晚街上的行人很有可能被布兰恩击中。2013年,俄亥俄州迪凯特的一名九岁男孩在父母的卧室里找到一把上了膛的手枪,玩耍时扣动了扳机,不幸身亡。据儿科医生文森特·伊安内利(Vincent Iannelli)说,2007年美国就有122起儿童因枪支意外发射而死亡的案例,以及3 060起非致命的枪击事故。自此,每年这些意外事故的数目几乎与之前持平。这其中大部分儿童都曾在家里和学校里被不断告诫枪支的危险性,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枪。自我保护意识是我们最根深蒂固的本能,但却能被好奇心给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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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25 自从布莱恩和他的弟弟拿起那把手枪的那天起,他们就被消遣性好奇给控制住了——那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渴望。儿童总是被消遣性好奇推动着去不断地探索。他们渴望知道如果自己把手放进火焰中,或者把泥土放进嘴里,又或者拿起一把枪并握在手中会发生什么。在成年人的生活中,这种好奇就转化为无休止的对新的信息和经历的渴望。这种好奇会让儿童一直盯着岩石潭观察,会让成年人不断刷新Twitter信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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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27 消遣性好奇不遵从任何特定的程序或者方法,注意力会从一个新鲜事物转移到下一个,因而它会使人毅然地避开或者搁置乏味的事物,持续地寻觅新的信息和感官体验。它的影响力是突发而不可抗拒的,能快速俘获我们的心智。有实验者按照著名的棉花糖测试——在小孩面前摆上好吃的食物,并看他能否等上五分钟再吃——做了类似的实验,他们告诉小孩子们不要回头看身后那个很有吸引力的玩具,并观察小孩子们是否能经得住诱惑。结果,几乎没有一个小孩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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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29 其实,何止孩子做不到。圣•奥古斯丁曾讲过一个关于罗马人阿利比乌斯(Alypius)的故事。阿利比乌斯很厌烦并强烈反对角斗士表演。有一天,他遇到几个朋友并被他们拽到了角斗士表演的露天剧场里。表演开始后,他固执地闭上眼睛不看,但是当观众呐喊的时候,他的固执被好奇心打败了,他不禁睁开眼睛瞥了几眼。据圣·奥古斯丁讲,这给他留下了终身的心理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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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31 消遣性好奇可以化为一股力量,引导人们从环境中摄取更多的养分,但又可能会使人迅速变得漫无目的,注意力涣散甚至情绪沮丧。在1993年的一项调查中,研究者采访了30个人,想要了解他们对于收到信件的看法。研究者发现,虽然人们每天都迫不及待地等候着他们的信件,但大部分受访者都表示,他们几乎总是会对自己实际收到的信件感到失望。在电子邮件及社交媒体时代,每天这种期待与失望之间的强烈交替会比从前频繁好几十倍,甚至好几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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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33 18世纪的思想者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虽然只是简单地把消遣性好奇称为“好奇”,但他却完美地领悟到了它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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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35 我们在人类大脑里发现的最早及最简单的情绪就是好奇。这里所说的“好奇”,是指我们对新鲜事物的一切渴望或者由此带来的所有愉悦。我们能注意到小孩子会不知疲惫地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去寻找新的东西。他们有着极其迫切的渴望,毫不挑剔地捕捉眼前的一切事物。他们忙于关注所有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在每个生命阶段都有着不一样的魅力。但是那些仅仅靠新鲜度来吸引我们的事物往往无法让我们长时间地关注。好奇是所有喜爱之情中最肤浅的一个层级,它的对象更替频繁,使人们爱好刺激却很容易满足,并且总是表现得轻率、不安分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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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37 伯克对好奇心有着如此负面的态度让人费解,因为他本人正是我们所认为的那一类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人。从美学的意义到英殖民地国家公民的生活状况,他对一切话题都感兴趣。但我们也看到,相对而言,好奇与学习之间的关联已经越来越紧密——事实上,大概从伯克写下上面那段话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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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39 人们对知识的涉猎是从消遣性好奇开始的,表现为对新的信息、感官、经历及挑战的渴望。但这仅是一个开始。如果在伯克的描述中有一部分让你觉得竟然有些熟悉的话,那多半是因为它们可能被用来描述我们使用互联网的方式:通过不断点击来切换链接、搜索新的信息,从不会停下来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好好地学习或者消化面前的内容。在互联网世界里,消遣性好奇被触手可及的短信、电子邮件、Twitter信息、提醒及新闻通知等数据流不断地刺激着,直击我们对新鲜事物的渴望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收集知识的能力发生了退化,因为那是一个缓慢、困难甚至还可能让人沮丧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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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41 |语言狂人阿奎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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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43 亚历山大·阿奎列斯(Alexander Arguelles)在他38岁的时候遗憾地总结到,他懂得的语言太多了。2001年,他在圣比得堡待了一个月,并聘请了一位教俄语的私人教师,每天一对一地学习六个小时,之后便返回了韩国。在离开圣比得堡之际,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跟当地人用俄语交流了,可是当他回到韩国乡下的家中并开始阅读原版的屠格涅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他所掌握的俄语词汇远不足以欣赏这些最经典的著作。于是,他面临着一个痛苦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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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45 阿奎列斯从幼年时期开始就有着对语言学习的无限渴望。在纽约出生并长大的他,从小就跟家人一起巡游世界,横跨印度、北非和欧洲,并在意大利居住过一段时间。他的父亲通过自学掌握了多门语言。阿奎列斯在成长的过程中就一直观察他的父亲毫不费力地切换多种语言,跟说不同语言的人对话。在他记忆里,父亲的形象令人生畏,并且父母亲不鼓励阿奎列斯像他一样学习语言。但是阿奎列斯却如同中毒一般,对语言热爱到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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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47 学习语言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他在学校学习法语的时候,进步非常缓慢,后来几乎要放弃了,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并最终发现自己很是享受学习新语言这一挑战过程。当他14岁时,他开始阅读德国作家和哲学家的著作,如歌德和伊曼努尔·康德的著作。他知道如果想要真正去深入了解作者的思想,那就需要将德语学习提高到一个很高的标准才能读懂原版著作。到了大学,他逐渐了解了更多看似神秘的语言,如法语、拉丁语、古希腊语及梵文。阿奎列斯为追求百科全书般的大脑而着迷,他认为这样就能统观全世界人民所积累下来的智慧,于是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更多的语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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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49 大学毕业之后,阿奎列斯到芝加哥大学继续攻读宗教历史的博士学位,同时还辅修了波斯语和古法语的课程,尽管这些课程跟他的学位一点关联也没有。有一天,阿奎列斯被他的导师叫到办公室,并被问到为什么要去学习波斯语而不是将时间都放在研究宗教上。阿奎列斯坦率地回答道,他就是喜欢学习语言。他的导师摇了摇头说:“以这种态度,你是无法成为一位被大家认可的学者的。你需要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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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51 阿奎列斯被迫中断了波斯语的课程,但他还是想尽办法继续学习古法语、古德语、古英语和挪威语。在芝加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他搬到了德国柏林,从事日耳曼语文学的博士后研究工作。他再一次燃起了对语言的热情,为之投入了比在主业上更多的精力。阿奎列斯下定决心要将德语说得跟当地人一样流利。他不再说英语,也试着把英语从思维中消除,还让认识他的人帮助他纠正说德语时的每个错误。他会查询他碰到的每一种新的语法,甚至每周去见一次专业语言学家来矫正发音。过了一段时间,他不再为如何说德语而担心,他可以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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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53 他因职务所需经常在欧洲各地出差,这也使得他有机会去学习更多的语言。他发现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不同的语言往往都有着内在的相似之处,于是每种新的语言就变成了某个体系的变种,而无须完全从头学起。他脑子里的语言开始相互交融。他发现瑞典语是他已掌握的三门语言的组合,分别是挪威语、古德语和英语。他仅仅学习了三周就能自如地与当地的瑞典人进行复杂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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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55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阿奎列斯认为:“学语言没有任何诀窍,就是要持久地专注学习。”他不仅需要勤奋地学习以掌握更多的语言,还需要迫使自己改变原本沉默寡言的性格,强迫着自己变得絮絮叨叨,并故意与当地人无话找话地聊天,这一切只是为了达到语言学习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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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57 阿奎列斯仍然渴望“一次真正的语言挑战”。他决定尝试学习亚洲语言,于是他只身前往韩国的一所大学任职(他曾经读到过有关“韩语是对西方人来说最具挑战性的亚洲语言”的报道)。那所学校建在一座孤山上,被松树林、竹林和水稻田所包围。他所居住的房间面朝着太平洋。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几乎按照修道士的作息时间生活,晚上八点入睡,凌晨两点起床,每天学习16个小时。他学习了韩语、汉语、日语和马来–印度尼西亚语,还探究了凯尔特和斯拉夫语族,短暂尝试学习了芬兰语、祖鲁语、斯瓦西里语、古埃及语和盖丘亚语,并熟知了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直到俄罗斯之旅后,他才意识到若想更加深入地掌握已学到的语言,就需要放弃多门正在学习中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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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59 |好奇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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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61 布莱恩·史密斯和亚历山大·阿奎列斯的故事看上去没什么相同之处,但都反映了同一个现象:从最初单纯想要体验的迫切欲望逐步发展到想要持续学习的渴望。尽管这两个例子都不太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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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63 由此可见,好奇好比一把双刃剑。一方面驱使着我们掀翻石头,打开橱柜,点击链接,使得青少年从母亲那里偷拿香烟,即便是高大上的教授也会想翻开眼前亮闪闪的杂志一窥究竟;另一方面使我们愿意花时间去读完一本长篇小说,追求一些跟自身利益毫不相关的兴趣爱好,比如学习一门已经废弃的语言。以上两方面的区别在于能否带来专业知识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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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65 布莱恩·史密斯从未向他的兄弟们提及那晚开枪的事。他躲过了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包括来自母亲的可怕惩罚,但是这个事件却以另一种方式给他带来了影响。他将这种有危险性的对枪的好奇转化为想要研究它的持续性渴望,从而使他对枪的认识程度远远超过了学校传递给孩子们的关于枪支危险的解释。[2]史密斯成年之后成为了芝加哥的一名警察,并获得了枪支弹药使用方面的专业知识。多年来,他为多项行动培训了无数的执法人员,包括一个被分派去保护时任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的团队。如今他已经退役,但他还会时常回想起那个晚上,并感叹“未经指导的好奇”是多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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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67 亚历山大·阿奎列斯想要学习语言的初衷是认为通晓多门语言似乎有着令人振奋的发展前景。他很快发现,学到的越多,可探索的也就越多。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好奇心深深陷入想要吸收全世界人民智慧精华的渴望之中。[3]如果没有相关的知识,布莱恩·史密斯想要钻研枪支的渴望是危险的;再者,如果没有钻研的渴望,他可能就达不到现在的专业程度。认识性好奇描述了一个从简单地追求新鲜感到亲自尝试着去理解和认知的深入过程。它是在消遣性好奇成熟之后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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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454969 认识性好奇并不容易拥有,它需要持久的在认知上的努力。相比消遣性好奇,满足它更加艰难,但最终也让人们收获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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