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547532
认识人类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
1701547533
1701547534
有一个在日内瓦大学医院进行癫痫症治疗的女人的案例很有意思。她的医生试图对她进行手术，但却无法使用脑成像来定位癫痫的病灶。在局部麻醉（大脑本身不会感觉疼痛）下，医生给她植入了硬膜下电极来记录癫痫，通过局灶性电刺激来识别癫痫在皮层上的病灶位置。在大脑右侧角回（位于顶叶）经受局灶性电刺激时，她产生了可重复诱发的体外经历。患者报告说，在一个特定区域受到刺激以后，她“从上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但只能看到自己的腿和下半身”。
1701547535
1701547536
从那以后，奥拉夫·布兰克（Olaf Blanke）和沙哈尔·阿尔济（Shahar Arzy）95回顾了所有相关现象，校对了来自神经学、认知神经科学以及神经成像的证据。他们认为体外经历与颞顶联合区无法整合来自自己身体里的多种感觉信息有关。他们推测，颞顶联合区的故障会破坏关于自我的体验和思维，这会导致体外经历中的复制、自我定位、立场以及知觉中介等体验。除了颞顶联合区以外，还有另一个与推理他人想法的内容有关的特定脑区，而这种推理需要能够分辨自己和他人的能力96。
1701547537
1701547538
这另外一个站在他人立场时就会激活的脑区是腹侧前额叶皮层，也被称作额极皮层。如果在儿童时期这个脑区受到损伤，那么观点采择的能力就会受损97。这个脑区被认为是可以使人从自己的立场转换到他人立场上的抑制能力的来源。达马西奥的团队对在儿童时期受到这类脑损伤的成年人进行了道德测试。他们的回答和行为一样，以自我为中心，缺乏抑制自己观点的能力，且无法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想问题。而成年才受到这类损伤的人（如菲尼亚斯·盖奇）仍能对损伤的能力进行一些补偿。这表明在早期被损伤的神经系统对获取社会知识非常重要98。
1701547539
1701547540
还有研究发现，与特定身体部位的感觉相关的脑区——躯体感觉皮层，在从自己的立场上去模拟情境时会被激活。受试者被要求观看手脚处在正常情况或痛苦的姿势下的图片，想象这是自己或别人的身体。两种立场都激活了有关疼痛情绪的脑区，但只有站在自己立场上的受试者的躯体感觉皮层激活了。同时，他们对疼痛的评分也更高，反应时间更快，疼痛通路的激活更强99[45]。鲁比和黛西迪推测，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所激活的躯体感觉皮层有助于区分两种立场：“如果我感觉到了，那么这就是我（我感觉，故我在），而不可能是别人。”93
1701547541
1701547542
有趣的是，在第三人称立场中所激活的脑区与各种心理理论任务中所激活的脑区一致 [46]。如果我们有意识地采取他人的立场，并假设他人跟自己一样，然后模拟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会怎么想，那么这很有可能会使得我们能够准确地评定对方的状态。然而，如果我们站在一个跟自己很不一样的人的立场上，模拟自己的状态就没那么有用了。在我们假设他人跟自己相似以及不同的两种情况下，大脑所用的机制是否一样呢？一项新的研究做出了肯定的回答100。当我们采取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的立场时，与自我参照思维有关的腹内侧前额叶皮层会被激活；而当想象自己站在一个与自己不一样的人的立场上时，被激活的则是腹内侧前额叶皮层上更靠近背侧的区域。
1701547543
1701547544
在判断自己和相似他人时重叠的神经激活模式将我们带回了社会认知的模仿论，即我们会使用关于自己的知识来推断他人的心理状态。而使用不同的机制来思考与自己不相似的个体的方式则引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特别是我们如何看待组内和组外个体。当我们考虑组内的人时，会假设他们跟我们相似，并通过模拟我们在同样情况下会如何做来预测他们的行为。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山姆·奥利纳和珀尔·奥利纳发现在纳粹大屠杀中，救下犹太人的人中有52%主要是出于“表达并加强自己与社会群组间的友好关系”这一动机。然而，当考虑到组外人的时候，不同于模拟的过程就会出现。社会学研究发现，人们认为不同于自己的人既不会与自己感受到同样的情绪，也无法感受到同样的情绪深度101；他们会将自己的目标和喜好投射到与自己相似的个体身上，却不会投射到与自己不相似的个体上102。这也许可以解释狱警和犯人之间、邻国之间以及宗教群体之间产生的非人化现象。虽然这种区分群组的方式可能会成为非人道待遇的来源，但如果你理解大脑是如何工作的，那么它也可以成为助力。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人都与你相同，假设他们跟你一样会导致许多问题。有关性别差异的流行心理学书籍，比如《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将男女分成不同的群组。这可能确实会对焦急等待电话的女人有所帮助。也许，如果她意识到男女之间的行为在某些方面上是不一样的，就不会试图用自己的观点来揣测对方的行为了。
1701547545
1701547546
1701547547
动物可以换位思考吗
1701547548
1701547549
观点采择是人类独有的吗？我们是唯一可以置身事外，透过他人的眼睛来看世界的动物吗？这种能力意味着自我觉知，我们将会在第8章讨论与其他动物有关的自我觉知。这一直都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但研究这一问题的新手段（新角度）表明，灵长类动物可以在某些情况下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
1701547550
1701547551
认识人类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
1701547552
1701547553
在德国莱比锡城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布雷恩·黑尔（Brian Hare）和他的同事们发现黑猩猩在竞争食物的时候可以采取对方的视角103。此前的研究试图通过帮助类任务在灵长类动物中寻找心理理论的能力，那种方式也许是不正确的。正如我们所知，黑猩猩在竞争类认知任务中的表现最好。研究者利用黑猩猩的这个特性，把黑猩猩跟一个人（我们就叫他山姆吧）放在一起。山姆会在黑猩猩试图去拿喜欢的食物时将食物移出黑猩猩可以够到的范围。黑猩猩既可以从不透明的障碍物后接近山姆，也可以从山姆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方向接近山姆。它们会自发避开山姆正在注视着的食物，而去接近山姆没在注视的食物，即使他的大部分身体都面向该食物，而且一伸手就能够到也没关系。另外，黑猩猩也更倾向于从不透明的障碍物后面接近食物，而避免从透明的障碍物后面接近。当黑猩猩最开始从食物旁边走开时，如果山姆可以看到它们，它们总是会迂回到障碍物后面。然而，如果山姆的视线被障碍物挡住了，或是没有可以隐秘地走到食物边上的路径的话，它们就不会绕远路迂回了。研究者指出，非直接接近的行为非常令人震惊，因为它意味着黑猩猩受试者们不仅能理解躲开竞争者的视线去接近食物是很重要的，而且还知道在有些情况下隐藏自己想要隐藏的企图是很有用的。
1701547554
1701547555
黑猩猩可以采取他人的视角、理解他人所能看到的东西，并在竞争环境中主动操纵情境。这项研究也为黑猩猩至少可以在有关食物的竞争情况下故意欺骗提供了坚实的证据。主动欺骗是指操纵他人所相信的事情。然而，正如我们在前面的章节里说过的，黑猩猩无法完成人类孩童在四岁就可以解决的错误信念任务。理解他人看到了什么跟理解或操纵他们的心理状况不是一回事，但这些发现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更多问题，增加了认为黑猩猩具备心理理论能力的一方的筹码。黑尔认为，我们还需要确定黑猩猩是否能理解他人所听到的东西。它们是否会跟在野外时一样通过避免制造噪声来有意操纵情境，又是否会假哭来故意欺骗他人？104，105，106目前尚不清楚黑猩猩是否可以站在他人的心理立场上换位思考，但有些证据似乎说明，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是可以这样做的。莉萨·帕尔的研究发现，黑猩猩可以将视频场景里出现的情绪配对，比如一段黑猩猩接受注射的视频和一张有同等情绪面部表情的照片。这项研究表明情绪觉知也许是更高级的观点采择能力的前身107。
1701547556
1701547557
认识人类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
1701547558
1701547559
在获得这些结果之后，另一个研究小组决定使用竞争任务情境去测试恒河猴，看它们是否理解“看到”会导致“知道”。之前所有用心理理论任务测试猴子的实验室研究都得到了否定的结果。在这个新实验中，研究者也设置了一个猴子们与实验者竞争食物的情境。首先，他们测试猴子是否会在试图偷取食物的时候将实验者的目光纳入考虑范围。它们确实这样做了——它们会在实验者转身或转头的时候去偷食物。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在实验者只转移目光而没有转头的时候，或是实验者的眼睛被遮住而不是嘴巴被遮住的时候去偷食物108。
1701547560
1701547561
之后，研究者又想确定猴子是不是知道一个没有看到过食物的研究者不知道食物在哪里。在这个实验里，有两个平台上各有一粒葡萄，猴子都可以看见。实验者将葡萄放在平台上，然后坐在障碍物后，看不到葡萄了。平台被做了手脚，其中一个会倾斜，葡萄会沿坡道滚下，但实验者看不到。猴子会立刻抓住那粒葡萄，而不去抓实验者已经知道位置的那粒葡萄。当实验情境被改变，实验者可以看见两个平台上的葡萄时，猴子们会随机选择接近一粒葡萄。这一结果表明，恒河猴能够理解“看见”意味着“知道”。猴子们理解实验者可以看到哪些东西，以及他会相应地知道和不知道哪些东西。研究者头一次相信了恒河猴具备一些心理理论的推理能力，而且这种能力在竞争情境中出现得最多109。
1701547562
1701547563
另一种社会动物则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狗。当然，除了达尔文以外，科学家们没有用很多时间来研究狗。然而最近，狗终于超越了罗德尼·丹杰菲尔德 [47]，开始受到尊重了。狗类研究一直被“狗是人造生物”这样的观点所阻碍着。正如其他“自然”生物适应自己的生存环境一样，狗至少已经适应了它们的生存环境（作为被驯养的动物）1.5万年左右了（虽然DNA证据显示它们可能早在10万年前就开始适应了）。这使得对狗的社会认知的比较研究硕果累累110。狗有一些黑猩猩所没有的类似人类的社会技巧111，并与人类共同进化了数千年。这些社会技巧并不是习得的，而是天生的，而且与它们的狼祖先并不一样。狗懂得人类能看见什么，如果人转过身，它也会把捡回来的球放在人的面前而不是背后。狗会从看得到头和眼睛的人类那儿乞求食物，而不会向脑袋上盖着一个桶的人乞求——黑猩猩就不行。当狗位于障碍物后面，但食物处在人可以看到的透明窗户前时，它是不会接近被禁止接近的食物的。它知道即使自己看不到人类，但人类还是可以看到食物。狗不需要竞争环境就会合作。即使人背着食物的方向走开，狗也可以找到他手指所指的隐藏食物。黑猩猩既不会自己指向目标，也不像狗一样可以理解指向的意义。这也许是因为黑猩猩之间少有合作。
1701547564
1701547565
认识人类The Science Behind What Makes Us Unique
1701547566
1701547567
那么驯养给狗带来了什么影响呢？在1959年，德米特里·别利亚耶夫博士（Dmitry Belyaev）开始在西伯利亚驯养狐狸。他挑选狐狸的标准只有一个：它们对人类是否毫无畏惧且没有攻击性。换句话说，他选择的是抑制了恐惧和攻击性的狐狸。这个选择过程的副产品包括许多在家养狗身上也出现了的形态变异，比如松软的耳朵、向上翘的尾巴以及像博德牧羊犬那样混杂的毛色。它们的行为也有改变，包括繁殖季延长和生理改变，其中一些有趣的变化包括雌性的5-羟色胺水平升高（会减少一些攻击性行为）以及性激素水平的改变（从而可以生产出更大的幼崽）。其大脑中与调节压力和攻击性行为相关的化学物质的水平也有变化112。将别利亚耶夫的工作与家养狗联系起来，不难看出狗的社会技能可能是选择过程的副产品，最初是随着调节恐惧抑制和攻击性的系统而出现的。有趣的是，这引出了这样一个命题：大猿的社会行为受限于它们的性情——现在我们越来越认识到，它们无法合作，且非常争强好胜。
1701547568
1701547569
也许人类的性情对进化出更复杂形式的社会认知能力是必不可少的，也许正是抑制自身观点能力的缺乏限制了其他非人灵长类动物的合作。
1701547570
1701547571
黑尔和托马塞洛认为，也许人类性情的进化是领先于我们更复杂的社会认知能力的进化的。如果我们不为合作性目标共同努力的话，拥有非常复杂的读心能力就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抛出了一个假设，认为现代人类社会进化中重要的第一步，就是一种自我驯养，使得控制情绪反应的系统被选择。根据这个观点，群组中的个体会放逐或杀死攻击性过高或过于专横的人111。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假设，根据这个假设，多层次的群组选择会产生一个乐于合作且自发惩罚作弊者的社会群体。
1701547572
1701547573
这些针对动物的观点采择的研究表明，我们跟其他灵长类和社会动物确实有着共同的社会认知能力。这应该不是个令人惊讶的结果。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社交能力的范围如此之广。我们和动物都具有情绪感染、自动模仿和观点采择的能力，并在某种程度上都存在自我觉知的限制。我们和动物都有镜像神经元系统，但我们的系统能力更强，范围也更广。我们还可以自主模仿复杂的动作——这是一种其他灵长类动物所不具备的能力。
1701547574
1701547575
【结论】
1701547576
1701547577
人们可以轻易、自主、有意地在不同的抽象观点间来回切换。我们可以仅仅通过想象来操纵我们所模拟的情绪。不同的立场会使我们模拟不同的情绪。这种模拟并不需要任何即时可得的生理刺激就可以完成。我们可以使用抽象工具，比如语言或音乐，通过书籍、歌曲、电子邮件以及对话来传递情绪知识。我们可以听作曲家乔治·格什温（George Gershwin）的《一个美国人在巴黎》（An American in Paris）来感受激动以及思乡之情，可以阅读雨果的《悲惨世界》来感受悲伤，可以在读到戴夫·巴里（Dave Barry）将年届四十时捧腹大笑。这种能力使我们不必亲自经历就可以学习这个世界，不需要通过更困难的方式去学东西。我可以告诉你观众昨晚对一个笑话的反应，你就知道这个笑话是不是好笑话，而不用去经历尴尬的沉默或窃笑。你可以告诉朋友搭乘从埃尔帕索到火地岛的大巴很有趣但也很累人，并推荐他去塔希提岛度蜜月：你的朋友可以学习你的经历并拯救自己的婚姻。这些从语言和想象中模拟情绪、通过观点改变模拟以及把我们自己投射到未来和过去的能力丰富了我们的社会世界，也使我们的模拟变得比其他物种更加强大和复杂。
1701547578
1701547579
1701547580
17015475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