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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0级的人完全觉察不出模式。他们或许听到了教堂的钟声，但他们注意不到钟声是否聚集成群，也说不出有几种钟在响。他们的系统化机制设定得很低。他们看见了变化，却根本不加分析。他们对系统化几乎没有兴趣，所以能接受许多变化。即使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打断了他们，或者他们要在一项任务的中间停止、开始新的活动，他们也不会在意。他们本来就不在寻找模式，因此能够接受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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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系统化的钟形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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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1级的人能注意到简单的模式，比如那些强烈重复的模式（像奇偶数、按字母排列的文件系统、或是人的生日），但要他们弄懂一个新奇的系统却几乎是不可能的（比如怎么使用一件新的家用电器）。他们在念书时回避数学之类的科目，因为他们看不到其中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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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2级的人能在别人的指点下发现新的模式，但这很费力，而且他们靠自己也发现不了。如果要他们重新描述一遍发现模式的过程，他们是无法凭自己办到的。比如新买的一部手机，他们或许能看懂别人摸索出操作的方法，但要他们自己来摸索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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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3级的人能应付简单、短小的系统，但是遇见较复杂较长的系统，他们可能就要犯难了。处于4级的人已经很擅长应付不同的系统。他们能够拿起一部设备，不靠说明书的帮忙，经过一番试错就自信而迅速地学会它的用法。女性大多处于3级，而男性大多处于4级。在日常生活中，这两个等级的人仍然能够不假思索地处理新奇的变化、应付预料之外的情况以及和其他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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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化机制处于5级的人很容易对模式发生兴趣，也向往在每天的生活和工作中找到模式。这一等级的人常常为科学、数学、音乐、技术和其他分析性的领域所吸引（比如语言学、哲学或校对/编辑工作），因为在这些领域，对模式的寻找都是核心任务。他们会尝试创造特殊的环境（如科学实验室），在其中限定变量的数目，好一次只分析一个变量的效果：从小鼠身上一次取走一个基因并观察结果，或者一次查看一个月的利润图并观察趋势。他们喜欢一次做一件事。但他们也并非整天都在系统化，当他们与人社交的时候，或者当工作进行得不如意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够应付无系统的环境的。5级的人喜欢系统，因而生活更有规律、按部就班，有的甚至会在一清早就列出一张“当天任务”清单，然后一步步地完成。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能够处理意料之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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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可以回过头来讨论自闭症或阿斯伯格综合征的患者了，因为根据我们的排序，他们正是处于系统化机制最高层（6级）的人。245处于6级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群人：凡是醒着的时候，他们就忍不住对每一刻都做系统化处理。他们唯一感兴趣的信息就是模式化、系统化的信息，像是重复的数字、重复的音乐片段、重复的事实以及重复的动作和行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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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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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处于6级的人一次只能观察一个模式，对同一个模式，一次也只能分析一个变量。而且这种对于可预测模式的寻找还会产生可怕的代价：任何出乎意料的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有毒的变化。6级者在使用电脑时，如果有人不打招呼就走进房间做了一件日常家务（比如拉开了窗帘），他们的应激水平就会飙升上天。每周四的一个计划如果提前到周三进行，他们就会不知所措。处在6级的人是超级系统化者。那些一连几个小时观看洗衣机转动的孩子就属于这类，要是把他们从洗衣机前拉开去做别的事情，他们就会尖叫着拒绝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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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丹尼尔·塔梅特生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π的数值始终如一，就算到了小数点后第22514位依然如此。这个序列令人宽慰、令人安心，因为它是百分百可以预测的。处在6级的人发现变化太难应付，于是不惜代价地抵制变化，他们宁愿生活在一个能完全掌控的宇宙里。生活在这个等级还能获得一个非凡的奖励，那就是发现别人都注意不到的模式。我们有时把这样洞察力的创造性称为“天赋”，有人给它下了这样的定义：天赋就是看见其他人曾多次看见的信息，并在其中发现别人不曾发现的模式的能力。6级的生活也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你再也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变化。248这样的人，就被医生称为“自闭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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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看6级生活的两个意想不到的后果：要是你的系统化机制调到了最高级，你就只会对真实的信息感兴趣了。真理将成为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绣球花是否会在弱酸性土壤中长出蓝色花瓣，而在强酸性土壤中长出粉色花瓣？）为求真理，你可以不计代价。这不仅在植物、岩石和机器的世界里如此，在人的世界里亦然。我那位邻居的行为是一致（真实）的吗？他的言辞和举止对得上（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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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第6级的人在判断别人的行为时和判断没有生命的物体时一样严格。他们依据事实，非对即错，没有什么灰色地带。这些人对真理极为关注，乃至自觉成为了道德的维护者，无论别人违反了多么微不足道的规则，他们都会指出。旁人的言辞和行动只要出现一点偏差，他们就斥责对方不诚实。在系统化机制等级较低的人看来，这种不严密是可以容忍的；而在6级的人看来，严密性是界定一个系统的关键。在这个等级，虚假的态度、形象的语言、含糊的措辞和无目的的闲谈都没有存在的余地。这里只有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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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个特性在第6级创造了零度共情的这种形式。人的世界是由情绪支配的世界，人的行为是不可预测的。人的感受不是能够精确界定的东西。我们之所以能产生共情，就是因为我们在体会他人的感受时，能容忍不确定的答案。（她可能有一点郁闷或生气。）感受的世界是没有定律的。不像物理学或数学的世界，这里没有非黑即白、一以贯之的定律。更加混乱的是，一个社会群体的内部还有许多不同的观点，不是只有一个客观的角度。共情，就是在一场社会互动中迅速同时关注许多不同的观点和波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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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我们就看出系统化机制和共情机制之间的关系了：如果你有高度发达的系统化机制，你就不太会注意像情绪这样不符合定律的现象，这部分是因为你对严密性的需求。于是高度发达的系统化机制就成了又一条通向零度共情的道路。如果你的系统化机制不太发达，你就容得下不严密，但是对6级的人来说，情况正好相反。在他们看来，别人的行为无法理解，他们也不可能产生共情。撞钟人迈克尔的同事曾对他说：“有个朋友的葬礼，我必须去。”迈克尔简单答了一句：“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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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不知道他这句冷淡的回复是很欠考虑的。他不是有心要伤害这位同事，只是不理解另一个人的感受。非凡的系统化有一个缺点，就是对没有定律的现象缺乏兴趣，而这类现象中最显著的就是各种情绪了。现在我们知道这为什么是零度共情的正面形式了：虽然那些把变化看作毒素、完全没有共情的人可能在实际生活中举步维艰，但对于模式的热爱却能使他们看到别人忽视的东西。实际上，人类历史中或许正有过这样一群零度共情的人，他们对模式有着清晰的认识，并由此对物理学、数学、化学和其他宇宙的定律做出了卓越而创造性的发现，也是他们给了我们伟大的音乐和伟大的艺术。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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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科学：论共情与残酷行为的起源 [:170161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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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科学：论共情与残酷行为的起源 典型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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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书开头，我把共情丧失定义成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一件物品对待。然而，也不是所有把别人当作物品的人都会故意伤害别人。比如患有典型自闭症的人就常常把别人当作物品，但我不会把他们和那些故意伤人者归为一类。除阿斯伯格综合征外，典型自闭症是自闭症光谱上的另一个主要类型。我在前文主张，阿斯伯格综合征是零度共情正面型的一种表现，那么典型自闭症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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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研究自闭症时，曾读过巴尔的摩的儿童精神病学家利奥·坎纳对他诊所中一个男孩的描述：“当你伸一只手给他，使他不能忽视，他会稍微玩玩你的手，就好像那是一个独立的物体似的……如果说他和别人有任何交往，他也是把这些人，应该说是这些人的身体部分，当作物品对待……他好像分不清人和东西的区别，就算分得清也毫不关心。”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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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30年后的今天，当我思考为什么有人会把别人当作物品时，我不由回想起了坎纳的这番临床描述。许多自闭症孩子会把别人当作物品，幸而这很少造成重大伤害。他们也许会不理睬你，或好像没看到你，但他们也绝不打算害你。只是偶尔，如果你妨碍了他们的欲望，你当然可能成为受害者。比如迈克尔·布拉斯兰对自己的自闭症儿子乔的描写：“当他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东西时，我就得假设自己是大自然的一部万能自动售货机，仿佛我的身上有一个按钮，只要反复按就会吐出任何东西、满足任何欲望。”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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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人当作不过是一部自动售货机，那是什么感觉？从某一方面讲，其实所有的父母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孩子对自己的态度，就好像自己会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好像做父母的就没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要似的。但大多数孩子毕竟和自闭症患儿不同，他们最终还是会觉察到父母累了、烦了或者要休息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胡闹。有的孩子更是对父母的感受特别敏锐。而自闭症患儿的情况就令人伤感了，他们或许完全体会不到别人也有感受，所以才会一心追逐自身的欲望，完全置他人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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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布拉斯兰和乔在当地一座购物中心乘电梯，有一位母亲也推着一部推车走了进来，推车里面躺着一个婴儿。婴儿哭了起来，乔的反应使所有人震惊——他打了婴儿一拳，让她闭嘴。迈克尔在书中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面对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个爱自己的孩子胜过世间一切的女人，你该怎么解释你儿子刚才造成的痛苦不是出于歹意的恶劣行为，而只是因为这个10岁的男孩根本不知道别人挨了一拳也会感到痛苦、感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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