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187614e+09
1701876140
1701876141 “大道”“用”人来让“道说”成为“说”,海德格尔称这个过程为“大道”的“开辟道路”(Be-wëgung)。所谓“道说”,根本上就是通向语言的“道路”。而这条“道路”也即“大道”的“成道”过程。因此,海德格尔有下面这段话:
1701876142
1701876143 大道居有着人,使人进入为大道本身的需用之中。所以作为居有(Eignen)的显示(Zeigen)成道着,大道乃是使道说通向语言的开辟道路(Be-wëgung)。这种开辟道路把语言(语言本质)作为语言(道说)带向语言(有声表达的词语)。(64)
1701876144
1701876145 回头看,海德格尔前面列出的“道路公式”就不只是标识着思考语言的思想道路,而是更有一层深意:所谓“把语目作为语言带向语言”指的就是“大道”的“开辟道路”,是“大道”把“道说”带向“说”(“人言”),或者说,是基于“大道”的“道说”自身“开辟道路”(bewegen)。
1701876146
1701876147 我们看到,汉语中的“道”一词恰恰就有“道路”、“说”(“道说”)和“道”(所谓思想的最高“范畴”)这样三个基本意思。我们在前文中已经指出,海德格尔的“大道”是对老子的或者汉语的“道”有所借鉴和汲取的。从这里解析的情况来看,海德格尔基本上是取了“道路”(Weg)或“开辟道路”(Be-wëgung)、“道说”(Sage)等意思,以之标征他所思的非形而上学的思想的事情,即“大道”(Ereignis)。海德格尔还说“大道”是“最温柔的法则”。中文的“道”自然也是有这个意思的。可见汉语的“道”的基本意思几乎全在海德格尔的“大道”一词上体现出来了。
1701876148
1701876149 我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比附”了。我们已经了解到海德格尔接近东方思想的努力的情况。无疑,海德格尔对汉语的“道”是有相当深入的体会的。把汉语思想中的“道”译为德文的“道路”的主张,也非有一番深入的体会工夫不可,绝非胡思乱想之举。而以汉语的“道”来诠证他的Ereignis,想必是颇令海德格尔伤了脑筋的。当我们中国人对自家的“道”的丰富的源始意义越来越隔膜和疏远的时候,海德格尔的“大道”却令我们“回忆”。然而,看来总是大成问题的是:我们“回忆”得起来吗?我们能够“回忆”吗?或者,我们应该“回忆”吗?
1701876150
1701876151 海德格尔说,“回忆”是思想的品性。又说,“无思”是这个时代的特质。这话尤其适合于时下的中国。我们根本还没有到海德格尔“回忆”希腊的“逻各斯”的那个境地上。我们无能于思也已经久而久之矣!所以,祖上的荣耀,本来也经不住“末代子孙”们的挥霍张扬。认了海德格尔这门“亲”,实在也没必要欢喜交加热泪盈眶的。
1701876152
1701876153 现在我们可以对海德格尔的语言思想作一个“总结”了。
1701876154
1701876155 先说“道说”(Sage)。海德格尔的“定义”是:“基于大道的道说作为显示乃是最本己的成道方式。”“道说”就是“大道”之说,就是“大道”的“成道”,也就是“大道”的“开辟道路”。关于“道说”,我们再不能说更多的了。上面这句话似乎列出了一个陈述句。这可要小心。“大道”之“道说”是不待陈述的。凭任何陈述都是捕捉不到“道说”的。
1701876156
1701876157 海德格尔在此又重提他的“语言是存在之家”这个命题。这个命题是在“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中提出来的;而现在则进一步联系于“大道之说”来加以表述。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在场的庇护,因为在场的显露始终委诸于道说的成道着的显示。语言是存在之家,因为作为道说的语言乃是大道的方式。”(65)在“道说”中,在“大道”所开辟的“道路”中,才有在场的显露,也才有不在场的隐匿。
1701876158
1701876159 再说“人言”,即“人之说”。海德格尔的意思是,凡人的任何语言都是在“道说”中生成的,都是在“大道”所开辟出来的“道路”(也即“道说”)中生成的,可以说,是由作为“道说”的语言“指派”、“发送”(schicken)给人的。只有这样的“人言”(人的语言)才是本真的人言,才是“命运性的”(geschicklich)和“历史性的”(geschichtlich)。(66)
1701876160
1701876161 从根本上讲,并不是人“说”语目,而是语言“说”人,是语言“让”人“说”。是语言(“道说”)“用”人,而不是人“用”语言。也可以说,语言在人那里“开辟道路”,通过人而发声为词。人能“说”,那是因为人归属于“道说”,顺从“道说”而“倾听”,从而能够“跟着言说”(nachsagen)一个词语。语言说——“道说”。人只是“跟着说”而已。因此,海德格尔说:“语言的固有特征乃基于词语也即出于道说的人之说的大道式渊源。”(67)
1701876162
1701876163 这里,令我们特别感兴趣的还是“人言”(即一般所见的语言)的“起源”问题。海德格尔对此又有何见解?
1701876164
1701876165 我们知道,海德格尔区分了作为“道说”的语言和作为“人说”的语言。关于作为“道说”的语言以及它的起源,海德格尔明确表示它是不可“知”的,因为人总是已经被嵌入“道说”之中了,是归属于“道说”的。我们是跳不出“道说”来“知”这种“道说”的。因此,海德格尔认为,“道说”本身就要求我们对之缄默,同时还要我们不谈论这种缄默。
1701876166
1701876167 那么“人言”呢?显然,只要“人言”是出于“道说”的,是在“道说”所开辟的“道路”中生成的,那么“人言”的“起源”终究也是不可“知”的了。我们只能说“人言”是出于“道说”的。但这样的结论并不是由“知”所得,而是由“思”所得的。而且,从根本上说来,只要“大道”的“开辟道路”使“道说”走向“人言”,那么,“道说”与“人言”就是一体的。
1701876168
1701876169 语言的“本质”和“起源”不可“知”。这在海德格尔看来并不是什么缺点,而倒是优点。因为凭着这一点,我们就“被拉入我们——为语言之说所用的我们——作为终有一死的人所栖居的地方之中了”。(68)人栖居于何处?栖居在“大地”上。因此。这话充分暗示出我们前文已经多次提到的语言的“大地性”。
1701876170
1701876171 我们认为,后期海德格尔语言思想的关键点就在于他所强调的语言的植根性,语言与大地(Physis)的一体归属关系。所谓“静寂之音”,所谓“道说”的“开辟道路”等,都启示着这一度。而对这一度的揭示,不但在“返本归根”这个意思上是启人深思的,而且对一般语言科学和语言哲学的研究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对语言(人言)的对象性研究是否能够揭示出活生生的语言——不仅具有“形式要素”而且具有“肉身要素”的语言?
1701876172
1701876173 语言的“本质”不可“知”但可“思”。“思”深入更深的也是切近的一度,思入“大道之说”。如果说“人说”是一种“跟着说”,那么,“思”便是一种“跟着思”(nachdenken),是一种“追思”。于是,现在就需要有一种“语言转换”(Wandel der Sprache),即人与语言关系的“转换”。人与语言的关系是由人如何归属到“大道”之中的方式来决定的。(69)人归属于“大道”,响应“大道之说”而有所说。响应“道说”的人之说有两种形式:“思想”(“思”)与“作诗”(“诗”)。所以,在海德格尔看来,所谓“语言转换”,也就取决于“思”与“诗”这两种方式及其关系了。
1701876174
1701876175
1701876176
1701876177
1701876178 语言存在论: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研究(修订版) [:1701872271]
1701876179 语言存在论: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研究(修订版) 第五节 思与诗
1701876180
1701876181
1701876182 从海德格尔那里绎和发挥出一个“诗化哲学”或者“浪漫美学”的体系,这种做法国外有,国内前些年更盛。我在这里以“思与诗”为题作本章最后一部分的讨论,却不是想突出海德格尔思想的美学或诗学“归宿”。这不是本文的意思。
1701876183
1701876184 “思与诗”,这是海德格尔始终关注的课题。瓦尔特·比梅尔说,从《存在与时间》到演讲“艺术作品的本源”、对荷尔德林和特拉克尔的诗的阐释,都贯穿了“诗(Dichten)–思(Denken)–语言(Sprache)”这样一个“问题圈”。(70)这样理解犹嫌空泛,还没有实际地切中海德格尔思想的“道路”。
1701876185
1701876186 在上文的论述中,我们已经看到,“诗”这个课题在1930–1940年代的海德格尔那里是特别突出的,所谓“诗–思–语言”的“问题圈”那时当然已经有了。但“思”这个课题(对“思”的“思”)却主要是在1950年代公然显出的。海德格尔50年代以“思”为主题的著作就有筑·居·思”(1952年)、《什么叫思想?》(1954年)、“什么是哲学?”(1956年)、“思想的规律”(1958年)和“泰然任之”(1959年)等等。这不是偶然的、表面的,而是与我们在上面所理出的海德格尔的思想道路相合的。
1701876187
1701876188 在我们看来,海德格尔在道路的诸路段上,1930–1940年代着重论“无蔽”(Aletheia)和“诗”,即论作为“无蔽”的存在之真理(澄明)和作为“无蔽”的语言(“诗”);1950年代着重论“逻各斯”(Logos)和“思”,也即论作为“逻各斯”的存在之聚集运作和作为“逻各斯”的语言(“思”);同时,海德格尔在1950年代还展开了关于“大道之说”即作为“道说”的语言(“诗–思合一”)的论述。因此,比梅尔所谓“问题圈”实际上就是“道路”;但说“圈”也是恰到好处,因为“道路”总是“回归性”的。以上区分各个“路段”,只是就其在各个阶段“显”出的重点而论。
1701876189
[ 上一页 ]  [ :1.7018761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