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1923832e+09
1701923832
1701923833 要了解那个过程,就必须有认识实情、追踪每一个思想、情感和行为的意愿;而了解实情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实情从来不是静止的、停滞的,它始终在变动。实情是你真实的状况,而不是你希望的状况;它不是理想,因为理想是虚构的;它是你每时每刻实际的行为、思想和感情。实情就是事实,要了解事实需要觉察力,需要一颗非常警觉、机敏的心。但如果我们开始谴责实情,开始批判或抗拒它,就无法了解它的变动。如果我想要了解某个人,我不能责备他;我必须观察他,研究他。我必须爱我所研究的这个东西。如果你想了解一个孩子,你必须爱他,绝不能责备他。你要跟他一起玩,观察他的动作、他的脾气、他的行为方式;但如果你只是责备、抗拒或批评他,你对那个孩子就不会有了解。同样的,要了解实情,我们必须观察每时每刻的所思、所感、所行。那就是事实。任何其他的行动,任何理想的、意识形态的行动,都不是事实;那只是个愿望,一个虚构的欲望——想要变成某个跟实际不一样的东西。
1701923834
1701923835 要了解实情,需要一颗不认同、不谴责的心,也就是说,需要一颗警觉而被动的心。当我们真的想要了解什么的时候,我们的心就处于那种状态;如果了解的兴趣足够强,那种状态就会出现。如果你有兴趣了解实情,了解心的真实状态,你不必强迫,不必自律,不必控制;相反,你会有一种被动的警觉和留心。有兴趣、有意愿了解的时候,那种觉察的状态就会出现。
1701923836
1701923837 对自我的彻底了解,并不是由知识或经验的累积达成的,那不过是培养记忆罢了。了解自我是每时每刻的事。如果我们只是累积关于自我的知识,那知识本身就会阻碍进一步的了解,因为累积的知识和经验变成了中心,思想通过这个中心聚焦、生成。世界与我们以及我们的行为无二无别,因为正是我们的实际状况造成了世界的问题。大多数人的困难在于,我们没有直接认识自己,相反,我们寻求一个体系、一种方法、一种操作方式,指望它来解决人类的许多问题。
1701923838
1701923839 那么,存不存在认识自我的方法或体系呢?随便哪个聪明人、哲学家都能创建一个体系、一个方法;但遵循一个体系,显然只会产生一个由那个体系造成的结果,不是吗?如果我遵循某个特定的了解自我的方法,我就会得到那个体系必然产生的结果;但那个结果显然不是对自我的了解。也就是说,我遵循一个了解自我的方法、体系、途径,照此模式塑造我的思想、我的行为;但遵循模式并不是了解自我。
1701923840
1701923841 因此,并不存在认识自我的方法。寻求方法,必然想到达某个结果——那就是我们全都想要的东西。我们追随权威——如果不是权威人士,就是权威的体系、权威的意识形态——因为我们想要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一个能带给我们安全的结果。实际上我们并不想了解自己,并不想了解我们的冲动和反应、了解思维的整个过程、了解意识以及潜意识。我们宁可去追求一个体系,一个保证会给我们一个结果的体系。然而,对体系的追求,始终是我们渴望安全、渴望确定的产物,而结果显然不会是对自我的了解。如果要遵循一个方法,就必须有一个权威——导师、古鲁、救世主、大师——那个提供给我们想要的保障的人;显然那并不是认识自我之道。
1701923842
1701923843 权威妨碍对自我的了解,不是吗?在权威、导师的庇护下,你也许会有暂时的安全感、幸福感,但那并不是对自我的整个过程的了解。权威在本质上就是充分觉察自我的妨碍,因此最终破坏了自由;而只有在自由中,才存在创造。只有通过认识自我,才有创造的可能。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创造力;我们是重复的机器,只是一个留声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某些歌,某些经验、结论和记忆之歌——要么是来自我们自己的,要么是来自别人的。这样的重复并不具有创造性的状态——但那就是我们想要的。因为想要内在的安全,我们不断地寻找获得安全的方法,因而制造权威,崇拜他人。这一切破坏了领悟,破坏了心灵即刻的宁静,而只有在心灵的宁静中,才能出现创造的状态。
1701923844
1701923845 显然,我们的困难在于,大多数人已失去了这种创造的感觉。有创造力,不是指我们必须画画、写诗、成名。那并不是创造力——那只是一种表达观念的能力,也许受人欢迎,也许没人在意。能力和创造力不可混淆。能力并不是创造力。创造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不是吗?在那种状态中,自我缺席了,头脑不再聚焦于自我的经验、野心、追求和欲望。创造不是一种延续的状态,它每时每刻都是崭新的,它是一种运动;在那种状态中,没有“我”,没有“我的”,思想不再聚焦于任何特定的经验、野心、成就、目标和动机。只有当自我不存在时,才会有创造——只有在那种状态中,才可能有真相,那种状态就是所有事物的创造者。但是,那种状态不能被构想或想象,不能被规划或复制,不能通过任何体系、任何哲学、任何训练来达到。相反,只有通过了解自我的整个过程,它才会出现。
1701923846
1701923847 了解自我并不是一个结果、一个终点;它是在关系之镜中一刻接一刻地观察自己——你与财产的关系、你与物品的关系、你与他人的关系、你与观念的关系。但我们发现,机敏、警觉并不容易;我们更喜欢遵循方法,接受权威,接受各种迷信以及令人满意的理论,把自己的心弄得松懈、迟钝。所以,我们的心都变得倦怠、疲惫、毫不敏感了。这样的心是不可能处于创造的状态中的。只有自我停止,即识别和累积的过程停止的时候,才会出现创造的状态;因为,说到底,“我”这个意识就是识别的中心,而识别只是经验积累的一个过程。但我们都怕自己什么都不是,因为我们全都想成为人物。小人物想成为大人物,无德之徒想成为有德君子,弱势草民渴望势力、地位和权威。我们不断地动着这些心念。这样的心不可能平静,因此永远无法理解创造的状态。
1701923848
1701923849 要改变我们周围的世界,改变它的穷困、战争、失业、饥饿、阶级分化以及彻底的混乱,就必须改变我们的内心。革命必须从每个人的内心开始——但不是任何信仰或意识形态指导下的革命,因为一个基于观念的革命,或遵循某个模式的革命,显然根本谈不上是革命。要实现每个人内心根本的转变,就必须了解我们在关系中的所有想法和感受。要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那是唯一的方法——而不是进行更多的训练,制造更多的信仰,发明更多的意识形态,寻找更多的导师。如果我们能一刻接一刻地如实了解自己,不累积任何东西,就能看到宁静是怎样出现的,它不是头脑的产物,它不是一种想象也不是刻意培养的结果;只有在那样的宁静中,才会有创造。
1701923850
1701923851
1701923852
1701923853
1701923854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1701923642]
1701923855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行动与观念
1701923856
1701923857 观念能产生行动吗?还是观念只是塑造了思想,因此限制了行动?
1701923858
1701923859 我想讨论一下行动的问题。一开始也许会很艰涩难懂,不过我希望通过思考它,能够看清楚这件事,因为我们整个的存在,整个的生活,就是一个行动的过程。
1701923860
1701923861 大多数人生活在一连串的行动中,一连串看起来没有关联的行动中,这导致了衰败和挫折。这个问题事关每个人,因为我们活着就是行动,没有行动就没有生活、没有经验、没有思考。思考即是行动;只是在意识的层面,也就是外在的层面上追求行动,只是局限于外在的行动而不了解行动本身的整个过程,必然会走向失意和痛苦。
1701923862
1701923863 我们的生活就是一连串的行动,或是一个不同意识层面上的行动过程。意识就是经验、命名和记录。换句话说,意识是挑战和反应,先是经验,然后命名,然后记录,也就是记忆。这个过程就是行动,不是吗?意识即行动;没有挑战和反应,没有经验和命名,没有记录(即记忆),也就没有行动。
1701923864
1701923865 行动制造了行动者。也就是说,当行动有个预想的结果,行动者就产生了。如果行动没有一个结果,那么也就没有行动者;但如果有个预想的目标或结果,那么行动就引出了行动者。因此行动者、行动和目标、结果,就是一个统一的过程、一个单一的过程;当行动有个预想的目标,这个过程就产生了。结果导向的行动就是意志;舍此并不存在意志,不是吗?达成目标的欲望激起了意志,即行动者——我想成功,我想写本书,我想成为富人,我想画画。
1701923866
1701923867 我们熟悉这三个状态:行动者、行动和目标。那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我只是在解释实际状况;但只有当我们仔细查看它,不让相关的幻觉、成见或偏见乘虚而入,才能开始了解怎样转变实际状况。行动者、行动和结果,这三个状态构成了经验,显然这就是一个成为什么的过程。除此之外,就不存在成为什么的情况,不是吗?如果没有行动者,如果没有结果导向的行动,就不存在成为什么的情况;然而我们所知的生活,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一个成为什么的过程。我没钱,我就朝一个目标行动,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富人。我长得丑,就想成为一个漂亮的人。因此,我的生活就是一个成为什么的过程。存在的意志就是成为什么的意志,在不同的意识层面上,在不同的状态中,其中有着挑战、反应、命名和记忆。那么,这个成为什么的过程就是冲突,就是痛苦,不是吗?它是一场无尽的挣扎:我是这个,却想成为那个。
1701923868
1701923869 因此,问题在于:有没有一种行动,它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有没有一种行动,没有这种痛苦,没有这种无休止的战斗?如果没有目标,就没有行动者。因为抱有目标的行动制造了行动者。但有没有一种行动是没有目标的,因而是没有行动者的——也就是没有达成结果的欲望?那样的行动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因此也不是一种努力。有一种行动的状态、一种经验的状态,其中不存在经验者,也不存在经验。这听起来太过哲学,但实际上相当简单。
1701923870
1701923871 在经验的时刻,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脱离经验的经验者;你就在经验的状态中。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你生气了。在那个生气的当下,既没有经验者也没有经验本身;就只是在经验中。然而你一旦从中出来,在结束的那一刻,就出现了经验者和经验,行动者和抱有目标的行动——即摆脱或压抑愤怒。我们时常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一种正在经验的状态;然而我们总是跳脱出来,给它一个名字,命名和记录它,因而继续那个“成为什么”的过程。
1701923872
1701923873 如果我们能在行动这个词最根本的意义上去了解它,那份彻底的了解也会影响我们表层的行为;但首先我们必须了解行动最本质的意义。那么,行动是观念引起的吗?你是先有观念,然后行动?还是先产生行动,然后,因为行动制造冲突,你就围绕它建立一个观念?行动制造了行动者吗,还是先有行动者,再有行动?
1701923874
1701923875 谁先谁后,弄清楚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是先有观念,那么行动就只是在遵循观念,因此就不再是行动,而只是观念引导下的模仿、强迫。明白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的社会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智力或语言的层面上,所有人都是先有观念,再有行动,行动就成了观念的侍从。只是构建观念,显然不利于行动。观念会滋生更多的观念,如果只是一味地催生观念,就会出现对抗;而社会因为构建观念的智力过程,变得头重脚轻。我们的社会结构非常偏重智力;我们忽视生命的其他部分,不惜一切代价培养智力,因此我们被观念窒息了。
1701923876
1701923877 观念能产生行动吗?还是观念只是塑造了思想,因此限制了行动?如果行动是迫于观念产生的,就永远无法解放人类。了解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极其重要。如果观念塑造了行动,那么行动永远无法解决我们的苦难,在它化为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先来看看观念是怎样形成的。探究观念构建的过程极其重要,特别是在这个危机的关头。那些认真的人,那些真正想发现问题的解决之道的人,必须首先了解观念构建的过程。
1701923878
1701923879 我们所指的观念是什么意思?一个观念是怎样产生的?观念和行动可以共存吗?假设我有一个观念并且希望去实践它。寻找一个实践那个观念的方法,思来想去,把时间和能量浪费在怎样实行那个观念的争论上。所以,弄清楚观念到底是怎样形成的,真的非常重要。发现了其中的真相后,我们就能讨论行动的问题。不讨论观念,只是去弄清楚怎样行动,是没有意义的。
1701923880
1701923881 那你怎样得到一个观念——一个非常简单的观念,没必要是哲学观念、宗教观念或经济学观念?显然它是一个思考过程,不是吗?观念是思考过程的产物。没有思考过程,就不可能有观念。所以,观念是思考的产物,在了解观念之前,我必须先了解思考过程本身。我们所指的思想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会思考?显然思想是一个神经性反应或心理反应的结果,不是吗?它是面临刺激即刻产生的神经性反应或是心理反应,也就是累积的记忆所引发的反应。一种是面临刺激即刻产生的神经性反应,一种是与累积的记忆有关的,与种族、集体、古鲁、家庭、传统等影响有关的心理反应——你都称之为思考。所以思考的过程就是记忆的反应,不是吗?如果没有记忆,你就没有思想;而对某个经验产生的记忆的反应把思考带入行动。比如说,我累积着民族主义的记忆,称自己为印度人。那个记忆库,积累着过去的反应、行为、影响、传统和习俗,它对佛教徒或基督教徒的挑战作出反应,记忆对挑战作出的反应必然引起思考的过程。观察一下你自己身上运作的思考过程,就可以直接验证这句话的真实。你曾被别人侮辱,那个经验留在你的记忆中,形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当你遇到那个人,这是一个挑战,你的反应就是关于那次侮辱的记忆。所以记忆的反应,也就是思考过程,制造了一个观念;因此那个观念总是受限的——了解这一点很重要。也就是说,观念是思考过程的产物,思考过程是记忆的反应,而记忆总是受限的。记忆总是属于过去的,因为现在的一个挑战,那份记忆被赋予了新的生命。记忆本身并不具有生命;当面临挑战,它当下就复活了。所有的记忆,不管是潜伏的记忆,还是活跃的记忆,都是受限的,不是吗?
[ 上一页 ]  [ :1.701923832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