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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西地在秦史上的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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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秦魏争夺河西战的历史意义,有必要先简述河西的地貌。众所周知,黄土高原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分晋陕两省的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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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纵向的黄河全长七百多公里,所谓的“河西”仅指最南一小段的黄河西岸地区。历史地理学家史念海曾做过实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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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由晋陕峡谷而下,至龙门出峡,继续南流,至潼关附近为秦岭所阻,又折而东流。龙门与潼关之间河长仅133公里,河身却极为宽广。龙门以北的河水犹紧紧束缚于两岸山崖之中,河宽只有0.15公里。一出龙门,河面便骤然宽广。……[至]汾河口附近,黄河的宽度竟达到14.5公里。……[7](见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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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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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黄河东边的汾水和涑水流域是三晋政治、经济、文化和人口的重心;西边陕西境内的洛水和渭水下游平原是有待嬴秦充分开发的宝藏。这些河流及其众多支流都汇集此区,注入龙门、潼关之间的黄河,所以无论从军事或经济的观点都是秦魏必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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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黄土高原土质疏松,长期流水的侵蚀把表层的黄土堆积切割成沟壑原梁纵横破碎的地貌[8],而如此复杂的地貌正是刺激战国初期攻守战术和武器创新的主要因素之一。《水经注》所述河西的河流系统大有助于了解古代军事地理。很幸运,乾隆1784版《韩城县志》和1769版《郃阳县全志》不但证明《水经注》记载的正确,而且备极详尽地描述每条大小河流曲折的流程——这是当代所有晋陕地图所望尘莫及的。由于魏国在河西最主要基地少梁在今韩城县境内,本文仅按《水经注》所述境内三条“主河”(其实相对黄河、汾、渭、洛诸水而言都是很小的河流),列举乾隆《韩城县志》中更小的支流。惟有如此,才可望反映河西古代行军作战攀登跋涉的艰苦与斗争的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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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水经注》,自龙门峡而南顺序有畅谷水(今名盘河)、峪谷水(今名澽水)和陶渠水(今名芝川河)。此三河皆源于西北方梁山山麓,非常曲折地绕经山峡、市镇、城垣,或单独或汇合注入黄河。此三河全程大约都在一百华里以上。(见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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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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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韩城县志》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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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谷水:县旧志一名盘水,源出朱砂岭,历县北、经冯峰口,东过薛曲里,暖水自西南入焉;又南过带村,东入于〔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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澽水:源出麻羡岭,东流过石门,离水自南入焉。又东过景村,谷水自北入焉。又东北过土岭,洫水自西北入焉。又东出土门,岸高口窄,水势迅急,过邑城西转而南,其势益激,涧水自西入焉。……南过马头山,潦水自西入焉。……又东南合芝水,入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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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渠水:旧县志芝川河,……源出方山,东南流,诸山水自西南来会。逾高家坡,潗水自北来入焉。……又东过吕庄,沆水自西北来入焉。又东过芝川镇南司马〔迁〕祠,北合澽水入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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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古今地名,陶渠水北合澽水入于河之处正是魏在河西最大基地少梁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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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韩城县南的郃阳,地形上是由高原进入平原的过渡地带。境内东北较高,黄河有三个渡口,在古代行军和物资运输上可能有相当意义。更大的意义是郃阳以南及西南的平原,虽然海拔显著降低不少,而地貌却支离破碎。这是因为洛、渭两大水系汇集于此,泾流长期侵蚀的结果。这种港汊沟渠纵横交错的地貌正是战国初期秦魏“城、堑”军事工程技术激烈竞争的原因。秦魏河西争战聚集于少梁原(今韩城县芝川镇),芝水绕过司马祠,北合澽水,即将注入黄河之处,至晚在乾隆年间还保留有东少梁、西少梁之名。少梁原执大河咽喉,傍山依水,高屋建瓴,气象万千,难怪《水经注》载“昔魏文侯与吴起浮河而下,美河山之固,即于此也”[9]。君臣泛舟之举应发生于公元前408年,因此年魏军在吴起指挥之下攻占了秦国河西地的全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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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将秦魏河西战争史事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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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记·秦本纪》:出子二年“庶长改迎灵公之子献公于河西而立之。……”叙事过简有误。献公被迎返秦即位事根据《吕氏春秋·当赏》:秦小主夫人用奄变,群贤不说(悦)自匿,百姓郁怨非上。公子连亡在魏,闻之,欲入,因群臣与民从郑所之塞。右主然守寨,弗入,曰:“臣有义,不两主。公子勉去矣。”公子连去,入翟,从焉氏塞,〔塞守〕菌改入之。夫人闻之,大骇,令吏兴卒,奉命曰:“寇在边。”卒与吏其始发也,皆曰:“往击寇。”中道因变曰:“非击寇也,迎主君也。”公子连因与卒俱来,至雍,围夫人,夫人自杀。公子连立,是为献公。〔献公〕怨右主然,而将重罪之;德菌改,而欲厚赏之。监突争之曰:“不可。秦公子之在外者众,若此则人臣争入亡公子矣。此不便主。”“献公以为然,故复右主然之罪,而赐菌改官大夫,赐守塞者人米二十石。献公可谓能用赏罚矣。……”陈奇猷《吕氏春秋新校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页1624,长注18,既未能了解献公返国之艰险与苦辛,更误断焉氏塞为今陕西富平县之关山古驿口,距郑所之塞仅半日行程。正确了解《吕氏春秋·当赏》中的主要故事将大有助于考释献公何以与墨者建立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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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以上河西战争史事表,魏国在公元前419—前408年这十一年间,攻占秦河西地的战略完全成功。开头经过三年的拉锯战已初步完成少梁要塞的工程。随即居高临下沿着黄河南进。读到《史记》魏“围繁庞,出其民”即可体会出这两短句不啻是司马迁大写意笔法描绘的一幅攀城蚁附浴血肉搏的图画。魏军攻占郃阳之后,即转而挥师西南,进入洛水下游行将注入渭水的平原地带。这地带川流异常曲折,港汊纵横,激战之后双方都需要选择地点高垒深堑。魏一度进军深入渭水以南的郑(今陕西华县境内),然后自动撤回到渭北建筑新根据地郃阳和洛阴。弱势的秦只能退守下游洛水的西和南:“堑洛,城重泉。”《括地志》:“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应在今大荔县境内,距今西安市东缘仅仅一百二三十公里了。可见魏占领下的全部河西已如一把利剑直指秦国的心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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