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974990
子貢曰：“夫三皇⑲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係⑳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爲非聖人，如何哉？”
1701974991
1701974992
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
1701974993
1701974994
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
1701974995
1701974996
1701974997
老聃曰：“小子少進！余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爲其親殺其殺㉑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孕婦十月而生子㉒，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㉓，則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㉔，殺盜非殺人，自爲種而天下耳㉕，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而今乎婦，女何言哉㉖！余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時之施㉗，其知僭於蠆㉘之尾，鮮規之獸㉙，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爲聖人，不亦可恥乎㉚，其無恥也？”
1701974998
1701974999
子貢蹴蹴然立不安。
1701975000
1701975001
【注释】
1701975002
1701975003
① 播穅：“播”，借为“簸”（马叙伦《义证》）。“穅”，同“糠”。
1701975004
1701975005
② 通昔：即通夕。“昔”、“夕”古通。《道藏》成玄英《疏》本“昔”作“夕”。
1701975006
1701975007
林希逸说：“‘昔’，即‘夕’也。《左传》曰：‘居则备一昔之术。’”
1701975008
1701975009
郭庆藩说：“案‘昔’，犹‘夕’，通昔，犹通宵也。”
1701975010
1701975011
严灵峰先生说：“按：《列子·周穆王》篇：‘昔昔梦为国君。’殷敬顺释文云：‘昔昔，夜夜也。’”（《道家四子新编》，第774页）
1701975012
1701975013
③ 憯（cǎn）：通“惨”。
1701975014
1701975015
林希逸说：“憯然，毒之状也。”
1701975016
1701975017
④ 愦吾心：“愦”，今本作“愤”，形近而误。
1701975018
1701975019
郭庆藩说：“案‘愤’，《释文》：‘本又作“愦”。’当从之。‘贲’‘贵’形相近，故从‘贲’从‘贵’之字常相混。”
1701975020
1701975021
严灵峰先生说：“《说文》：‘愦，乱也。’与下文‘乱莫大焉’正相应，因据郭说改。”
1701975022
1701975023
⑤ 放风而动：“放”，依（司马《注》）。
1701975024
1701975025
林希逸说：“‘放风’，顺化也。顺化而行，故曰：‘放风而动。’”
1701975026
1701975027
⑥ 总：执（林希逸《口义》）。
1701975028
1701975029
⑦ 又奚杰杰然揭仁义：“杰杰然”，用力貌（成《疏》）。今本作“杰然”，陈碧虚《庄子阙误》引张君房本重“杰”字，赵谏议本同（王孝鱼校），据补。今本并缺“揭仁义”三字，依刘师培等说补。
1701975030
1701975031
刘师培说：“〈天道〉篇述聃语，作‘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二文略同。‘杰然’‘偈乎’音义并符。……‘若负’以上，似总‘揭仁义’三字。郭云：‘揭仁义以超道德之乡。’所据弗误。”（《庄子斠补》）
1701975032
1701975033
于省吾说：“〈天道〉：‘又何偈偈乎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偈偈’即‘杰杰’。〈庚桑楚〉：‘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与此文例并相仿。”（《庄子新证》）
1701975034
1701975035
王叔岷先生说：“案刘师培据〈天道〉篇及郭《注》，以证‘杰然’下总‘揭仁义’三字，其说是也。惟‘杰然’亦当作‘杰杰然’，与〈天道〉篇作‘揭揭乎’一律（‘傑’与‘偈’音义并同）。唐写本，赵谏议本，陈碧虚《阙误》引张君房本，并叠‘杰’字。”
1701975036
1701975037
⑧ 负建鼓：打大鼓。
1701975038
1701975039
刘师培说：“‘负’，读为‘掊’，‘掊’犹‘击’也。”（引自刘著《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