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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78 大圣全体皆真,不失其圆明之性,如月在寒潭,无纤毫障翳,清光烨如也。凡夫为结习所使,业识所缚,而唯迷暗是趋,如月在浊水,固已昏冥无见,加以狞飚四兴,翻波鼓浪,鱼龙出没,变换恍惚,欲求一隙之明,有不可得矣。【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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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80 宋濂还认为,佛乘经教不仅能澄清人之杂虑,空明人之胸襟,而且能使文字脱俗,情调洒落。他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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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83 宗儒典则探义理之精奥,慕真乘则荡名相之粗迹,二者得兼,则空有相资,真俗并用,庶几周流而无滞者也。……予儒家之流也,四库书册,粗尝校阅;三藏玄文,颇亦玩索。负夸多斗靡之病,无抽关启钥之要。近惟默坐存诚,屏斥而销之。于是天光骏发,灵景自融,方知仪曹之云“为渐门者设”。【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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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85 所谓“仪曹之云”,指柳宗元“真乘法印,与儒典并用,人知向方”之说。并指出,由于柳宗元的挹扬,僧浩初的文字始在士大夫中驰名。由于欧阳修的表彰,僧秘演的文名才能流传。二公的文字,由于与僧人交往而越发清脱。名僧名士,互为激扬,为一代文明之盛的表现,也是儒释道互补的重要方面。宋濂在本篇中盛赞修习佛法对文字修养的作用。他的文字精妙绝伦,实有得于修习佛教。这一点他的方外友来复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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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87 迨我皇明混一海宇,文运肇兴,光岳之气,弥纶盛大,凡其所制作,振耀前古。然于其间操觚执翰,焕焉独当于文衡者,则景濂其人也。公金华大族,生质粹美,博通经史百家,至于释老之书,无不研味而探赜焉。故其发为文辞,雄深俊洁,义理精到,读之如雷腾大谷,蛟起长川,电激云奔,涛澜震涌,千态万状,莫可得而端倪也。虽然,特见诸文辞之雄者尔。乃清心寡欲,处荣不矜,履道超然,夷险一致,则又有高世绝尘之风。【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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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89 在为宋濂修建的“学士亭”所作的记文中,此意说得更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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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91 窃谓士君子聪敏才智,学而知道,皆由佛法之力而致然也。盖般若妙慧,寂照灵明,振天地而独存,亘古今而不昧。凡生生之众无不圆具,其于语默、动静、出处、设施,悉皆有以资之而植立焉。……今太史宋公学周程之学者,文足以贯道,才足以用世,智足以周身。治生之暇,乐与吾徒游,隽永禅说,竟日忘倦,是能不异其教而同其道,不外其迹而内其心,非独知人而又知言者矣。【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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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93 此虽出于僧人之口,但考诸宋濂的思想与文字,确属真实不诬。宋濂之文确实有得于学佛。此点对于宋濂这样一个以一代文献自命的人,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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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95 宋濂以上关于佛教的各种主张,在他为佛寺、高僧、释典所作的碑铭、志状、序跋中所说甚多,对他的众多弟子乃至僧俗两界发生了广泛影响,为中原文献之学在金华的传承增加了新的内容。这是适合元末明初以来人心思定,社会重新走向一统的要求,而在思想界开出的新风气。同时也是自中唐以来,三教合一思潮经过元末的战乱在明初的新表现。这一表现经过宋濂等人的提倡至晚明的四大高僧达到高潮。而宋濂以“开国文臣之首”“操当时文衡”的地位,为这一思想界的大趋势、大活动奠定了局面,开创了规模,树立了典范,进而影响了整个思想文化界。这一点是他能成为明初思想大家的首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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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97 第四节 方孝孺对金华文献之学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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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199 方孝孺是明代初年著名学者,他思欲肃清元朝的异族文化遗留,为明朝建立儒学规模。他在乃师宋濂的基础上,将经学推之于文章之学与治国之术,使金华文献之学与朱子学的结合向前推进了一步。他身处明朝已定鼎南京,社会相对稳定,士人欲入世致官,以所学实现理想抱负的时代,故锐身承当治平重任,宣扬儒家经学,激烈排击佛道。方孝孺的学术,鲜明地体现出明初儒学的整体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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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01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一字希古,浙江宁海人。其父坐“空印”事,死于洪武九年(1376)。洪武二十五年(1392),方孝孺以荐得朱元璋召见,任汉中府学教授,甚得蜀献王器重,聘为世子师。建文朝,任翰林侍讲学士,于国政多所建议。燕王“靖难”兵起,建文帝遣师讨伐,诏檄多出方孝孺之手。燕王下南京,建文帝自焚死,方孝孺因拒绝为燕王草登极诏书,并骂燕王篡弑,被磔死,兼诛十族,著作也被禁毁,今存者惟《逊志斋集》二十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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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03 方孝孺从学宋濂时已出诸人之上,学行甚得宋濂赞赏,目之为当世奇才。宋濂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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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05 凡理学渊源之统,人物绝续之纪,盛衰几微之载,名物度数之变,无不肆言之。离析于一丝,而会归于大通。生精敏绝伦,每粗发其端,即能逆推,而底于极。本末兼举,细大弗遗。见于论著,文义森蔚,千变万态,不主故常,而辞意濯然常新,滚滚滔滔,未始有竭也。【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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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07 甚至以欧阳修、苏轼之亚视之,誉为“百鸟中之孤凤”,【61】所期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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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09 方孝孺针对元季以来儒学衰微,士人遭逢乱世,不安于学,进入明朝后天下初定,亟须务学以应时需的状况,特倡“务学”一门。他在为宗族定的“宗仪九首”中首立尊祖、睦族,下来即继之以务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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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11 学者,君子之先务也。学,将以学为人也,将以学事人也,将以学治人也。将以矫偏邪而复于正也。……夫学,非为华宠名誉爵禄也,复其性,尽人之道焉耳。【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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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13 学的内容主要是儒家立身行己,处世为人,治国安邦之学。以上内容有为学步骤、功用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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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15 其说存于《易》、《诗》、《书》、三《礼》,其理具于心,其事始乎穷理,终乎知天。其业始于修己,终于治人。其功用至于均节运化,涵育万物。大得之而圣,深造之而贤,勉修之而为君子。【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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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17 他不仅将此内容作为方氏宗族世代相传之学规,而且在为蜀献王世子师之时,将它概括为九箴之一的“正学”,以教世子。【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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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19 方孝孺对儒家立身、经世、治人之学提撕甚至,时时勉励自己从事于斯,由此对佛道二教持排斥态度。这一点不同于乃师宋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曾说:“世之好佛者,吾举不知其心之所存。使弃儒从佛,果能成佛,犹不免于惑妄畔教之罪。况学之者,固逐逐焉以生,昏昏焉以死,未尝有一人知其所谓道者邪。”【65】方孝孺对佛教的贬斥,是从儒家伦理出发,认为佛教无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节;佛书中所说的道理,所记的故事,即使对儒家有用,也不过是重复儒家的格言训诫。欲以佛家学说治心缮性,又不若儒家之道切近平实,有序可循。所以,向慕佛不如向慕儒,因为儒家之道是一种全面深刻的学说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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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21 夫儒者之道,内有父子君臣、亲亲长长之懿,外有诗书礼乐制度文章之美。大而以之治天下,小而以之治一家,秩然而有其法,沛然其无待于外。近之于复性正心,广之于格物穷理,以至于推道之原而至于命,循物之则而达诸天。其事要而不烦,其说实而不诬。君子由之,则至于圣贤;众人学之,则至于君子。未有舍此他求而可以有得者也。【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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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23 他还认为,信佛者往往是人到暮年,世事蹇涩,虑来日之无多,悼往事之可悔,而又体衰气软,听佛氏空寂之说而有当于心。如果儒家之说惬于心,亦可以忘却穷通得丧,亦可以外形骸、轻物累,不必借助于佛教。他表明自己的态度:“每见流于异端者,辄与之辩。非好辩也,悯夫人之陷,而欲拯之于平安之途。诚不自知其过虑也,以故为佛氏者,多不相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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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64225 方孝孺不为学佛者所喜,这一点不同于宋濂。宋濂方外之友甚多,甚至有在他致仕后建亭阁以供休憩读书之所者。方孝孺与宋濂对佛教的不同态度,除了时代机运,个人性情上的不同之外,二人的不同经历所造成的对儒家之道的不同理解也是重要因素。方孝孺父祖三代皆为儒士,父亲方克勤尤为一时名儒。宋濂的记述说他:“五岁知读书,自辨章句。十岁暗记五经,诸老先生啧啧爱赏,目为神童。年垂弱冠,遍穷濂洛关闽遗书,及寻乡先达授受原委。凡涉性命道德之秘,穷研探索,寝食为之几废。因喟然叹曰:为学必合天人而后可,舍是非学也。”【68】方孝孺在此家风熏陶下,汲汲愿仕,喜论儒家修身治平之术,平生以此为学,不稍旁鹜。宋濂虽也出于儒学之家,但其父文昭乃恬退之人,韬默乡里,以处士自奉。宋濂处元末时,隐居读书,与之往还者多有僧道。其文因学佛而增色,其性情又飘逸自然,故其儒学中容纳了相当多的释道成分。方孝孺与宋濂的不同,反映出金华文献之学在内容上发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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