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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64 【注】  《朱注》:易,治也。范氏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如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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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66 《正义》《隋书·高祖纪下》:“丧与其易也,宁在于戚,则礼之本也。礼有其余,未若于哀,则情之实也。”并以“易”为礼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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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68 《杨注》《礼记·檀弓上》云:“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可以看作“与其易也,宁戚”的最早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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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70 【记】  “大哉问”也可译作“问得好”、“问得重要”。本章又一次具体强调心理情感(戚)是根本,比外在仪文重要。远古巫史文化使中国未能发展出独立的宗教和独立的政治,而形成以具有神圣巫术—宗教品格性能的礼制(亦即氏族父家长制下的伦理血缘关系和秩序)为基础的伦理、宗教、政治三合一的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正因为此,伦常、政治均笼罩和渗透在神圣的宗教情感之下。由畏(殷)而敬(周)而爱(孔子),这种培育着理性化的情感成为儒学的主要特征。 它不断发展并普泛化为宇宙规律(汉儒:“仁,天心也”)和道德律令(宋儒:“仁者,爱之理,心之德也”),情感(仁、爱)成了“天心”、“天理”的本体所在。无论是“儒道互补”或“儒法互用”,不管是“内圣”或“外王”,这一本体或特征始终是其内在的魂灵。所以,不是天本体、气本体、理本体、心本体、性本体,而是“情本体”才是儒学要点所在,这就是《今读》所将反复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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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72 3.5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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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74 【译】  孔子说:“野蛮部族虽有国君,还不如中国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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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76 【注】  《正义》:此篇专言礼乐之事,楚、吴虽迭主盟中夏,然暴强逾制,未能一秉周礼,故不如诸夏之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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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78 钱穆《论语新解》(下简称《钱解》):本章有两解,一说:夷狄亦有君,不如诸夏竞于僭篡,并君而无之。另一说:夷狄纵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晋之南渡,北方五胡之乱。其时学者门第鼎盛,蔑视王室,可谓有无君之意,但必严夷夏之防以自保,故多主后说。宋承晚唐五代藩镇割据之积弊,非唱尊王之义,则一统之局面难保,而夷狄之侵凌可虞,故多主前说。……《论语》言政治,必于人道之大,尊君亦所以尊道,断无视君位高出于道之意,故知后说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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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80 【记】  从钱穆说。“道”高于“君”,文明整体高于政治体制。中国传统更重“文化”概念,它高于“种族”以至政体。对古代氏族、部落来说,“种族”概念本极重要,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是。尽管春秋仍有“大复仇”之义(其实就是氏族之间“打冤家”的战争),但似乎自孔门儒学起,后世毕竟讲得和做得很少了。只有在抵御落后民族(又仍是以文化来定“先进”、“落后”)入侵时,才大张“夷夏之防”,剩下来便只是子报父仇的个别案例,较少有大规模的种族屠杀。这应视作中国历史和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现象。当然,中国历史上用暴力屠杀“剿灭”少数民族的事例也仍有出现,包括王阳明的“事功”和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等,但就总体说,自秦汉至清朝的两千余年,汉民族以其文化自然地而非暴力地同化少数民族,乃其主流。包括“五胡乱华”和“满族入主”,其结果均由被统治、被压迫的汉民族最终同化其统治者、压迫者,竟可以使后者失去其原有的文字、语言、文化等等,这一现象在世界史上值得重视。所以“中国人”、“中国的”实一文化概念,而非种族概念。今日中国人的血管中并不纯粹是汉“族”血液。与希特勒的纳粹观念理论正好相反。汉文化的历史事实即可驳倒各种种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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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82 3.6 季氏 旅于泰山 。子谓冉有 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 不如林放 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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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84 【译】  季氏要去祭祀泰山。孔子问学生冉有说:“你能挽回吗?”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想不到泰山还不如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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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86 【注】  《正义》包曰:神不享非礼,林放尚知问礼,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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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88 【记】  泰山只能由天子来祭,季氏僭礼。孔子问在季氏做官的学生冉有能否挽回这件事,回答不能。于是孔子大发感慨,慨叹接受祭祀的泰山还不如林放能注意问礼。泰山何知何灵?不过借词说季氏也。刘逢禄《论语述何》“举以厉冉有之诡随也”,即借林放严厉批评冉有追随季氏而不能纠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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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90 3.7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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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92 【译】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争夺的事,除非是射箭比赛。相互作揖行礼,上堂比试,完毕后下来喝酒,这竞争是君子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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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94 【注】  《集释》《松阳讲义》:……世间有一等人,惟知隐默自守,不与人争,而是非可否亦置不论;此朱子所谓谨厚之士,非君子也。有一等人,惟知阉然媚世,将是非可否故意含糊,自谓无争;此夫子所谓乡原,非君子也。又有一等人,激为高论,托于万物一体,谓在己在人,初无有异,无所容争。……亦非君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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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96 【记】  射箭竞赛,来自远古遗风。在农耕社会以前,人靠狩猎为生,射箭是主要的(恐怕也是最早的)重要技能。它成为后世直到孔子时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之一,即由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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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198 《集解》所引《松阳讲义》,很有意思,它强调不争并非君子,“君子”必要时非“争”不可,并具体地指责了三种貌似公允、圆熟和高远的“不争”的人,讲得很好。可见,虽然孔子讲无争,后世儒者仍可以有不同意见,这应是儒学内部宽容性:并非孔子讲的句句都是真理,孔子本人也允许学生与他讨论或争论。王充有《问孔》篇章,刘知几《史通》疑古、惑经篇中亦不满孔子,王阳明有“求于心而非也,虽其言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李贽更有“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的名句,这倒体现孔学儒门实用理性的真正精神,孔子和《论语》不应是僵化的神圣偶像和教义信条。宋明理学以及现代新儒家均有悖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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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00 3.8 子夏 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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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02 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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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04 【译】  子夏问道:“‘美的笑容,酒窝微动;美的眼睛,黑白传神;洁白纸上,灿烂颜色。’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先有白底子,而后才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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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06 子夏说:“那么礼在后?”孔子说:“启发我的是你呀,这样才可以与你讲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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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08 【注】  《朱注》:此逸诗也。倩,好口辅也。盼,目黑白分也。素,粉地,画之质也;绚烂彩色,画之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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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10 【记】  同3.3章。“礼”如是花朵,也需先有白绢(心理情感)作底子才能画出。总之,内心情感(仁)是外在体制(礼)的基础。荀子说:“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祭礼饰敬也;师旅饰威也。”“饰”字很有深度,值得琢磨;一方面“礼”是表示、传达情感,同时又是给情感以确定的形式而成为仪文典式。“仁内礼外”从而“仁先礼后”,似成定论。但此内在之“仁”又从何处得来?成了最大问题。孟子归之先验善端,却难离感性;朱子归之“天理”,又似成他律。反不如荀子舍仁谈礼,由外在规范而内在心性,倒更明白一贯。我以为,礼乃人文,仁乃人性,二者实同时并进之历史成果,人性内容(仁)与人文仪式(礼)在源起上本不可分割:人性情感必须放置于特定形式中才可能铸成造就,无此形式即无此情感,无此“饰”即无此“欢”此“哀”此“敬”此“威”也。 “礼”之可说是艺术,亦在此。由此解说孔子和仁、礼,虽不中亦不远矣。荀子又岂可忽视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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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3212 3.9 子曰:“夏 礼,吾能言之,杞 不足征也;殷 礼,吾能言之,宋 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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