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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这在现代更难做到。在传统中国,父子一伦是基础,颇不同于其他关系。如何处理这一关系,培育亲子情的“孝”,是儒学首重的人道之始。其他一切社会秩序都由此生发。动物有母亲对子女的“爱”,中国的五伦的核心是父子而非母子,宣讲的是“父慈子孝”,强调的是儿女对父母(又特别是对父亲)的“爱”的情感。所以一方面坚持劝谏,另一方面强调不伤感情。上注中所谓“隐”、“不犯颜”,都是说父母亲犯了错误,你进行劝告时,也不要使他们在自己和家人面前丢面子,讲得非常具体而实在。这当然是氏族社会父家长制的某种心理内化。今日如何对待、理解和“转化性创造”它,是一问题,特别是面对基督教“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圣经新约·马太福音》10.36),背叛父亲才能追随基督以及弗洛伊德(Freud)的仇父情结学说挑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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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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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父母活着的时候,不远走高飞。如果走,也要有一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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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朱注》范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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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今日有人以此语不再适用,有人以为仍然适用:因为有飞机、汽车等快速交通工具,虽远(地理位置)而不远(往返时间缩短了)。其实,重要的是,孔子讲仁、讲孝都非常之实际、具体。例如这里的重点,不在不要远游,而在于不使父母过分思念(飞高走远难以见面)和过分忧虑(无方向的到处游荡,使父母不放心)。这样具体地培育儿女对父母的爱心,即孝,即仁,它是人性情感的具体培育, 不是什么“处世格言”。它是情感的具体塑造而非抽象的理论概念, 重要的仍是作为人子的这种情感态度。中国年轻人能继续保存这种传统美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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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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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三年不改动父亲的事业作为,就可以说是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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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正义》《释文》曰:此章与《学而篇》同,当是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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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见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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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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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父母亲的年龄,不可以不知道呀。一方面是欢喜,一方面是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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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朱注》:知,犹记忆也。常知父母之年,则既喜其寿,又惧其衰,而于爱日之诚,自有不能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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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这里同样很具体。“喜”是因其虽年增而健在,“惧”是因其年增而衰老而近死亡。应该说,这是细致的心理情感的描述和培育。父母多能记得子女年岁;“父母之年”,今天又有多少人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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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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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古人不轻易说话,是羞耻于自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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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朱注》范氏曰:人惟其不行也,是以轻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则出诸其口必不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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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朱注很有意思。今日大言不惭,言而不行,言行不一者,盖亦多矣。这都是“私德”(宗教性道德)问题。民主社会中,吹牛皮拉选票的政客,比比皆是。但“私德”可以导引“公德”,尽管一切商业化、广告化,但人们最后仍然更信任较诚实的政治家和商业家。“私德”与“公德”本是可以相互渗透、重叠和彼此转化的。既应注意其区别,又应看到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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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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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因约束自己而犯过失,这是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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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朱注》谢氏曰:不侈然以自放之谓约。尹氏曰:凡事约则鲜失,非止谓俭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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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中国人却因此而太约束自己,曾造成对人性的巨大损害。当然,孔老夫子这句话从道理上讲,或一般地说,并无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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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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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孔子说:“君子要少说话,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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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朱注》谢氏曰:放言易,故欲讷;力行难,故欲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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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在《论语》中,孔子多次反对“佞”、“巧言”,欣赏“木讷”等等,似与今日西方哲学以语言为家园、为人的根本大异其趣。也许这就是“太初有言”(《圣经新约·约翰福音》1.1)与“太初有为 (道)”的区别?“道”是道路。在儒学首先是行为、活动,并且是由人道而天道,前者出而后者明。歌德《浮士德》说,不是太初有言,亦非太初有力,也非太初有心,而是太初有为(act),似颇合中国哲理,即有高于和超出语言的“东西”。这东西并非“言”、“心”、“力”,而是人的(在浮士德也许仍是天—上帝的)“行”:实践、行为、活动。《论语》全书贯穿着的正是行为优于语言的观点。这样才表里如一、言行一致而塑造出健康的人性,这便是儒学基本精神。正是它,才能不同于纯哲学。一般哲学并不如此要求,只有宗教才要求人的行为必须符合教义。在儒学,它发展为“工夫即本体”的深刻的哲学命题,宋明理学大家尚能时时警惕自己,使言行合一。但其末流以至今日的现代新儒家就未必如此。现代新儒家使儒学成为纯课堂的思辨哲学,已失去其本应有的准宗教品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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