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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62 因此,我们虽然身处我们的时代却必须像尼采首先做的那样,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回到希腊人那些陈旧而显然幼稚的问题上:哪一个高级些,科学还是艺术?谁最高贵,理论的人还是实践的人?是圣徒?还是艺术家?信仰的人还是理性的人?古希腊的理论生活理想几千年来一直塑造着西方人的命运,如果人的心目中不再出现古希腊“伟大的存在链条”的景观(即一个经理性安排好了的、从头到尾都是理性可以理解的宇宙),那么,哲学家们自己能够提出什么样的堪与古希腊那“伟大高尚”的理论生活理想相媲美的人生目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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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64 (1) 阿诺德(1822—1888),英国维多利亚时代优秀诗人、评论家。《文化与无政府状态》(1869)是其主要作品之一。——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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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66 (2) 卡莱尔(1795—1881),苏格兰散文作家和历史学家。曾著有《法国革命》,《论英雄、英雄崇拜和历史上的英雄》等。——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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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68 (3) 原文为Zion,一译为天堂、乐园。锡安山为耶路撒冷之一山名,上面建有皇宫庙宇,为希伯来政教及国民生活之中心。常以之作为以色列、犹太或希伯来文化的代称。——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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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70 (4) 约伯为希伯来之族长,《约伯记》为《旧约圣经》18卷。——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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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72 (5) 俄耳甫斯教,信仰半神半人的俄耳甫斯,其末世论强调躯体死后的因果报应和灵魂转世。——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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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74 (6) 法利赛人,犹太教一派,主张严格遵守口传律法。也有人指责他们拘泥律法形式而忽视其精神。——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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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76 (7) 布贝尔(1878—1965),德国犹太宗教哲学家。倡导宗教上的无政府主义。——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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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78 (8) 《新旧约全书·约伯记》10:9—11。——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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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80 (9) 《新旧约全书·诗篇》22:1,9,10,14,15。——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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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82 (10) 《新旧约全书·约伯记》14:1—2。——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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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84 (11) 原文为“Passing salute”,也可意译为“随便的颂扬”。——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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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86 (12) 赫尔姆霍兹(1821—1894),著名的能量守恒定律的发现者。1863年他曾发表《音乐理论的生理基础》,把基础生理学及解剖学研究和波动的数学与物理学分析结合起来。此外他对热力学、电学和光学等都有贡献。——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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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91 非理性的人 [:1702222140]
1702222692 非理性的人 第5章 基督教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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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94 1.信仰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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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96 基督教虽然带有希腊和新柏拉图主义影响的浓厚色彩,但它还是属于人性的希伯来这一面而非希腊那一面,这是因为基督教首先把它自己置放在信仰的基础上,认为信仰的人高于理性的人。于基督教伊始,圣保罗再三告诉我们,他所宣讲的信仰在希腊人看来是愚蠢,因为他们要求的是“智慧”;当然,“智慧”这词在希腊人说来,意味着理性哲学而非宗教信仰。但是,基督教崛起于一个通过希腊人早已知道了理性的世界,这个历史事实使得基督教的信仰有别于希伯来的《旧约》信仰。古代《圣经》的人虽说知道作为个人经验问题的信仰之不确定性和动摇性,但是他还不知道信仰同理性的全面冲突,这是因为理性本身只是到了后来,才随希腊人一起进入历史的存在。基督教信仰因此比《旧约》信仰更加强烈同时也更加矛盾:它不仅超乎理性,而且如有必要就起而“反对”理性。圣保罗所说的信仰同理性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不只是以后几个世纪基督教哲学家的根基问题,它还是后来基督教文明的根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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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698 在我们的现代文明里,这个问题依然存在,虽然,很自然,它是以完全不同于圣保罗时代的外观显现给我们的。因为什么是信仰?几个世纪以来哲学家们一直在试图分析或描述它,但是他们的全部谈论都不能在别人心灵上,把这个事实本身再造出来。信仰就是信仰,它充满生机又不可描述。拥有它的人知道它是什么;而那真诚地和痛苦地知道自己不拥有它的人,对它是什么可能也略知一些,因为缺乏信仰的心会感到自己干燥枯萎。不能把信仰描述给彻底理性的心灵,就像不能把色彩的观念传达给一个盲人一样。幸运的是,当我们在别人身上(例如在圣保罗身上,信仰已经支配了他整个人格)看到它的时候,我们还能够认得出来。因此,充满生机又不可描述的信仰,带有几分生活本身的神秘。信仰和理性的对立,乃是有生命力的东西和合理性的东西之间的对立;而且,以这样一些措辞表达出来的这种对立,是今天的一个关键性问题。问题是,人的人格的中心应当放在何处才对:圣保罗把这个中心放在信仰里,亚里士多德则放在理性里。这两个概念,有天壤之别,显示了基督教对人的理解在其源头上同希腊哲学大相径庭,尽管很久以后的思想家们可能曾试图来横跨这一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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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00 从理性的观点看,任何信仰,包括对理性本身的信仰,都是悖论,因为信仰与理性是人的心灵的根本不同的功能。但是,基督教的特殊内容增强了它的悖论性质:神之子成了人,死了,又死里复生了。在这个问题上,圣保罗知道他的对手不仅有希腊哲学家,而且还有虔诚的希伯来人。他告诉我们,对于希腊人,基督教是愚蠢,对于犹太人,基督教是丑闻。如果说希腊人要求智慧,则另一方面,犹太人就要求神迹,也就是要求一个确定的奇迹性事件,来证明这个拿撒勒人耶稣确实就是那个上帝曾允诺派来的弥赛亚。保罗心灵里地位最重要的信条,不是道成肉身(也就是说,无限的上帝成了有限的人,这在后来的基尔凯戈尔看来,完全是基督教的悖论和丑闻),而是耶稣复活。(事实上,说圣保罗对道成肉身有一个明确的学说,是大可怀疑的。)他的信仰的中心事实是:耶稣实际上确实是死而复生了,这样,死亡本身也就被征服了,而这正是人到最后最热烈渴望的。死亡问题,位于宗教意识的中心(乌纳穆诺当他为这种观点辩解时,实际上是在仿效圣保罗),而且,它也位于哲学意识的中心,但是,这种意识本身远没有体会到这一点。柏拉图相信永恒理念,是因为他怕死。(这并非个人攻击,因为不怕死的人就不是真正活着。)既然灵魂分享永恒的理念,它也就能够成为永恒的,所以柏拉图自己这人也就可以幸免于死。但是,保罗的本能更机灵:他知道,不管是柏拉图的还是任何别的种类的理性都不能使我们确信不死;只有奇迹才做得到这一点;而且,还得是最令人震惊的一个奇迹,才能成为希腊和犹太宗教怀疑论者一个很难逾越的障碍。今天我们会说,像复活一类的奇迹完全同自然秩序相抵触,而道成肉身则甚至同逻辑相抵触,但是,我们这样讲是从基尔凯戈尔的有利地位回顾历史的。对于早期基督教来说,事情并非如此,在那里,信仰比较素朴和原始,比较接近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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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02 而且,在保罗身后一个多世纪,在教父德尔图良(150—225)那里,情况也还不是这样。德尔图良这人常被列为基尔凯戈尔的一位存在主义先驱。和基尔凯戈尔一样,德尔图良是一位非凡的有识人士和有影响的作家,把他的全部精神力量和修辞技巧用来反对理智本身。而且和基尔凯戈尔一样,他也坚持基督教信仰的绝对悖论的性质;但是,请注意,在他的《论基督肉体复活》常为人援引的句子里,他完全把强调的重点放在这个中心悖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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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04 神之子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对此不以为耻,因为人们必定以此为耻。而且神之子死了,这是要务必相信的,因为它是荒谬的。他还被埋葬了,之后却又复活了,这个事实是确定无疑的,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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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06 在这里,同基尔凯戈尔的类似消失了,所有活在全然不同时代的人物之间的类似也都必定如此:在基尔凯戈尔之前没有基尔凯戈尔,在尼采之前没有尼采,而且一般说来,没有人能够先于他本人而有,这只是因为在历史上没有一件个别而伟大的事物能够在其存在条件尚不具备时出现。德尔图良是个处于基督教发轫伊始的基督教作家,那个时候,这信仰还是有进取心的、拓展的、持征服姿态的。基尔凯戈尔则接近它的末期,这时它在溃退,齐腰淹没在一泻万里的世俗文明的浪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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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08 在反理性主义、在德尔图良的作品里表现出来的信仰和理性之间的激烈冲突,到了我们可能会想到像圣奥古斯丁这样一个人物的时代,便缓和下来了。奥古斯丁也常常被说成是存在主义的先驱,而且他也确实是一个比德尔图良影响更大的先驱。圣奥古斯丁的存在主义在于他之作为一个宗教心理学家的力量,这在他的《忏悔录》里表现得最鲜明最引人注目。奥古斯丁对于自我,对于它的内在焦虑,对于它的震颤和脆弱,对于它渴望超越它本身以得到爱,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感受。而且,在《忏悔录》里,他给我们展现了一种主观经验。这样的经验甚至连希腊最伟大的文学作品都没有也不可能给我们展现出来,因为这种经验内在化是通过基督教实现出来的,早期希腊人是不曾听说过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问:人是什么?圣奥古斯丁(在《忏悔录》里)则问:我是谁?这样一种转向是决定性的。第一个问题预先假定了一个客观世界,一个固定不变的自然的和动物界的秩序,人也包括在其中。而且,当人在这种秩序里的确切位置已经找到的时候,就给人添加上了特有的理性这一用以区别于他物的特征。另一方面,奥古斯丁的问题发自提问者本人内心一种完全不同的、更加含糊又更有生机的中心:发自强烈个人的遗弃感和失落感,而非发自一种超然态度;凭借这种态度,理想俯瞰对象世界,以便把它的载体即人,动物般地放在这个世界里。所以,奥古斯丁的问题蕴含着这样一种观点,即人不能够靠把他放进自然秩序里来下定义,因为人作为那自问“我是谁?”的存在,已经突破了动物世界的樊篱。这样,奥古斯丁就打开了敞向一种全新的人的观念的大门,这种观念与古希腊思想中曾经流行的看法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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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222710 他打开了门,但是他并没有实际地走进去。因为就圣奥古斯丁的另一面而言,他是个新柏拉图派的奥古斯丁。作为一个正式神学家,他关心的是对上帝待人方式的辩护,尤其是对上帝宇宙的辩护;而且当他因此被要求就宇宙着眼来思想,而非就个人着眼来思想时,他就发现柏拉图《蒂迈欧篇》和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的形而上学现成地合乎他的目的。这种二元并列,一方面产生了作为存在主义的宗教经验抒情诗人的奥古斯丁,另一方面又产生了作为正式神学家(用希腊形而上学概念进行思考)的奥古斯丁;这种二元并列是一种蛰伏在随后几个世纪的全部中世纪哲学下面的二元并列。但是只有到了现代,当一向维系着冲突因素不致爆发的教会钳制组织不再能够适合这一目的时,它才迸发而成为痛苦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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