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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如果并非知识界官员，一般还没资格上什么“船”。即使有心攀上一条绝对红的“红船”，却只能是“有时梦里还去”。因为它不在现实中，而在历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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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识分子也得学会看，曰“看风向”。不善于看的，经常表错了态、说错了话自己还不晓得，而那也会祸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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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代，消灭一个知识分子，如民间所说，“比按死一只臭虫还容易”。总体的，知识分子已经背上了“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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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平民百姓，只要出身好，站错了队一般也不要紧。但若据理力争，坚持认为自己没错，并且还由而大发质疑的话，那么便是不识趣——不识政治之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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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六通知》中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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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专政……在这些基本问题上，难道允许有什么平等吗？……绝对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例如所谓仁义道德关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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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就等于绝对不讲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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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仁义道德”就等于彻底否认仁义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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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稍有平等意识的人，要求自己总还是多少要讲一点儿仁义道德的人，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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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道德几千年以来是民间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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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原则被彻底否定了，平民百姓也只有权作“文革”看客，成心令自己失明失智，装二百五，看政治如何指鹿为马、火上弄冰。像看情节起伏跌宕的电视连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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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名学生曾不解地问我：老师，当年为什么几天前还全国都唱“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几天后竟全国欢庆粉碎“四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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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早已在看而已。边看边唱，边唱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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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为什么会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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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除了那样，别无他法。所以一粉碎“四人帮”，除了少数“文革”既得利益者，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拍手称快，有种“终于他妈的结束了”的解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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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学生仍一脸困惑，反问：联想到了鲁讯小说中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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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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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安慰道：也不全是看客。“四五”运动能证明不全是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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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说：那只不过是少数人的抗争。除此之外，都是大多数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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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但代表了多数人的愿望。有总比完全没有强。就是目前也仍不能指望中国的斗士比看客还多。人类的看客史太悠久了。中国人口多，看客便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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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自己能用短短的几句话解惑，却意识到，也许适得其反，正应了那么一种说法——“以其昏昏，使人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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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借故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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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今看客在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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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上网，但对网上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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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网上颇有一些文学感觉很好、品位也很高的写家。我称他们为写家，而非作家，绝不包含丝毫轻视的意思，只不过强调他（她）们与我这样的作家的不同。对于我这样的作家，写作起初是职业，后来渐成主要的生活内容。而他（她）们则不如此。他（她）们的职业或许也与写有关，但文学写作大抵不是职业。最大的区别是，他（她）们不会也愿使写作居然成了自己主要的生活内容。他（她）们无疑是喜欢写作这一件事的，像喜欢一切带给自己愉快的事那样。我经常从报刊上读到一些散文、小品文、杂文，能看出他（她）们写的很沉浸、很享受，甚至可以说很考究。分明地，他（她）们是些写作方面的完美主义者。题目起得很别致，遣词用句也细细打磨。仿佛首饰师傅做一枚够得上是精品的首饰，而且不是为卖，是为自我欣赏。报刊往往这样注明——“摘自某某网站”或“摘自某人博客”。看他（她）们的作品，我往往也很享受，像生吃刚从地里拔出的蔬菜，能嚼出水洗不尽的泥土的味道。而那味道与蔬菜本身的味道同时入口，能嚼出别样的清爽的汁来。有的文章写得很时尚，不合我的品位。行文新潮，也是我一向不以为然的。却情真意切，每也能使我怦然心动一下。特别是，有人将国外生活或工作的经历、见闻，以思想性见长或趣味性见长的风格写出，使我间接开阔了眼界。那些文章，以对比之法，将中外文化形态之不同、人们思维方式与生活方式、价值追求的不同，写得深入浅出，令我获益匪浅，也每令我汗颜。我从报刊上读到的摘自网上的小说极少，多是散文、小品文、杂文、随笔。故我所言网上写家，也多是以上文体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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