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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很长的时期，我一直困惑——如果一种哲学教人以悲观，那对人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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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人处于“大转型”时期，一点儿忧患意识都没有，又何谈反思呢？没有反思，也就没有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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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悲观主义哲学”的要义乃是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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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不但警示了，还开出了药方，即所谓“唯意志主义”。一种教人以个人意志抵抗时代压力的思想方法。此法改变不了时代，但也许能使个人变得不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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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比叔本华晚出生15年。他是传教士世家的后代，也是思想者世家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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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与德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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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是封建历史悠久的老牌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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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刚长出牙齿的未成熟的新兴国家。美国没有德国的历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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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以后的美国人，与农业文明的蜜月期极短，几乎集体地就“闯”入了工业文明时代。他们对农业文明谈不上多么留恋，对工业文明也谈不上多么反感。他们崭新的“美国精神”是——不论这样还是那样，只要对我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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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工业文明在初期就带给了全无历史包袱的美国以及对时代持极现实主义态度的大多数美国人较普遍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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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别林主演的电影《摩登时代》留下了对那个时代的另一种“国家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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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线比之于手工作坊，无疑对人具有更强大的异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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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另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全世界的后工业生产依然赖于流水线在进行。若全世界的流水线一概停止，世界将陷于一概方面的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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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的眼看到的，以及预见到的是异化，所以他的哲学是悲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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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恰恰相反，他从工业文明和商贸时代看到了人类喷发的创造力和竞争力，所以他几乎是用思想推进工业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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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表现为美国工业时代的乐观主义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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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相信世界会变好并对此怀有希望是最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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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抱怨商业贸易，但世上的历史学家将看到它是自由的本原；它使美国稳定下来，摧毁封建主义、缔造和平、维护和平；它将废除奴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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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待社会在性情上最大的缺点是没有动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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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为——如果我对待社会具有动物性，那么我便又少了一条最大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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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当年有一篇杂文是《中国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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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中，他感叹于中国人的脸上，少有欧洲人脸上的动物性，却有分明的“家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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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默生所言之“动物性”，乃指人类本能的“自我”。在他看来，也是原始的“自我”。并且认为，这样的一些人类，是在以“原始”的经验看世界。而他是“超经验主义哲学”之父。他的话是在表扬自己和他的哲学。他说时也许还没有读过老子的《道德经》，读了会谦虚点儿的。鲁迅所言之“家畜性”，是感叹于我们中国人的绝顶顺服，连点儿动物也有的原始“自我”意识都在长期而严酷的封建统治之下丧失了。而鲁迅若活到“文革”，又当会感慨中国人“太动物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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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鲁迅同时代，在爱默生之后，美国又产生了哲学家杜威。杜威从叔本华和爱默生的思想中吸收了不少精华，但又不完全同意他们，于是形成了经验主义哲学，即一种以重视态度研究人类与世界关系的哲学，他尊重个体经验的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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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一方面，思维的力量使我们从本能、欲望以及日常琐碎的奴役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也同时可能使我们陷入新的谬误之中，并使我们犯新的错误；使我们超越愚昧的同时，也往往使我们再次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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