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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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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竟说出着有些生气的话，想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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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按住了他的肩，满头白发的，眼中网着血丝的，一脸疲惫的母亲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又将手抚在了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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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青年听到抽泣声，循声望去，见与他恋爱着的姑娘贴墙而立，双手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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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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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儿子，跟妈走。别在北京漂着了，咱回省里找工作吧！全省那么多城市，妈不信你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回省里反而成了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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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不！绝不！那我的一生就完了，永无出头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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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儿子，你究竟想要出的什么头啊！你中学老师推荐你去当中学老师，人家校方表示欢迎，你为什么都不回去谈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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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不！绝不！那小城才六十几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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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六十几万人的城市就埋没你了？那小城的楼价现在才两千多元一平方米呀儿子！在北京买不起房子不丢人，但是人活一辈子如果在哪哪儿都没有一处自己的房子，那才活得太糟糕了呀！再说你中学老师，人家也是凭教书的水平后来从小县城调到省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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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苦口婆心的劝啊，劝啊，说家里自八十年代至今，已攒下了二十多万，可以拿出一部分替儿子交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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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却说，妈把家里攒下的钱全给我！打电话让家里快点儿寄来！说他正在网上发表一篇小说，关于几十年以后的北京的；说这一次一定会大获成功的，好运已经开始向他招手了！说连美国好莱坞也会买他的版权，说那时他在北京就能房也有了，车也有了，借家里的钱可以成倍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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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缓缓地说：“儿，妈刚才可没跟你说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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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大学，北京，怎么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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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抖抖的，再说不出话来，眼里含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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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哇地大哭，叫喊：“就因为漂在北京，你错过了多少工作机会！你也断送了我多少工作机会！北京的房价这么高，是咱们这种人生活的地方吗？不能成为北京人的人那就是贱民了吗？就根本不是人了吗？你偏要和北京较劲儿，今后你自己继续吧！我再也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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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冲出了那个“蚁”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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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忍不住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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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这一位母亲觉得，她真还莫如没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她对大学、对北京，忽形成满腔的怨恨。一个根本就是文盲的儿子，兴许还比这样的儿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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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几天以后，青年还是在母亲和姑娘的陪伴之下离开了北京。那是对一种“中国特色”的大迷信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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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情、爱与欲望和虚荣的博弈中，前者略胜。一种价值观软化了另一种价值观；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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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天下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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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亲情，可怜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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