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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位老太太一样，我们总是喜欢用自己建立的一套标准模式去判断要求他人。至于他人正确与否、明智与否，都要看他们是唯我们的马首是瞻，还是与我们背道而驰来作定论：而全然不顾我们的评判尺度和理想模式如何武断专横，如何浅薄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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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成千上万中国人那种不假思索、机械地夏来换单、冬到穿棉、或者按照某人的意志在固定的一天大家必须共同更换衣服的做法，我们不仅感到可笑，甚至给以讽刺和挖苦。然而，在美洲和欧洲，也有成千上万最有修养的贵妇人们在那种不近人情的“时尚”(fashion)的驱使下，盲目模仿和追求奇装异服而无所不至其极。这些贵妇人的做法与中国人的习惯相比较，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如果有，那么谁的做法更理智一些？在您作出结论之前，请先看一眼那本来自然优雅，现在却被弄得稀奇古怪、丑陋变形的妇女们的轮廓和线条。您也不妨再作以下的考虑：中国人在季节来临的时候按照某人的命令更换服装的做法，与两个大洲占人口总数一半的妇女们不顾自己的个人趣味和爱好，却去接受一种也许是发源于巴黎或者是伦敦贫民窟中的怪样服饰的做法，两相对比，到底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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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人，我们需要多一些全面的了解，而少一些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评头论足。毫无疑问，如果我们反躬自省，以别人看待我们的眼光来审视一下自己，那么情况将会好一些。但是，如果我们能够从某种更高的境界，也就是说，一个更准确的视角，用一种非世俗的、理想的、标准的人的眼光去评断我们自己和他人，那么情况将不仅是好一些，而是会更好。进一步宽广的视野不仅仅使得我们的判断更加准确合理，而且还具有更为重要的深层意义：它将使得人们更加宽容友爱、更加和睦相处，更加认识到作为人的崇高价值。但是，目前的情况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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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指责中国人比正确全面地了解他们要简单容易得多。因为东西方彼此接触了解的历史还太短暂，机会太少。我们对中国的知识大多来自于想象和猜测，而不是立足于事实。因此，对于中国人的种种误会和曲解便是很自然而不可避免的事情。然而，他们的确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民族。现实生活比任何神奇的虚构和猜测都要丰富有趣得多，对于中国人也是如此。深深地吸引着那些虔诚的研究者的，不是为一般众人所熟悉的、经过种种笨拙歪曲的讽刺和描绘的中国人，而是他们的真实生活，还有他们那一套沿袭已久、颇具特色而停滞不变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和社会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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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目的，不是为了辩护，不是为了道歉和忏悔，也不是为了责备和批评，更不是为了高唱赞歌。作者本人曾在中国居住过许多年，几乎与中国各个角落、各个阶层的人们都有过接触，并与他们建立了亲密友好的关系。本书所试图向读者展示的，便是我就所接触和了解的中国社会所得到的几点心得和体会。在书中，本人着力于描述和解释中国人社会生活中一些非常重要而独特的因素，旨在说明，为什么在我们看来如此不可思议的一些思维模式和社会习尚，对于他们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本书所依据的，是客观事实而不是主观臆断。总之，本书力图用大视角、粗线条的几笔，描绘出真正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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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在本书各个章节中的大量小插曲，目的在于使我们的描述的内容更加富于生活气息、更加生动有趣和易于理解。每个插曲都代表一个真实的故事，毫无粉饰夸张的色彩。如果有必要的话，作者本人可以将每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牵涉其中的人物，都一一列举出来。同样，书中的每幅插图都忠实于所取材对象的本来面貌，除冲洗照片的技术之外，没有经过其他的任何加工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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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许多优秀道德品质和令人钦佩的性格特点与他们的缺陷和不足交互纠缠在一起而相映成趣。这些东西与时代共存，虽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然而变化非常缓慢。但是，无论何人，当真正全面了解了中国人之后，他一定会确信：这个民族有着光辉的未来，中国在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中，终将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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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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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1月写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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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中国佬 第一章 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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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西方的相互熟悉交往仅仅始于30多年以前，而中国承认欧、美各国存在的第一批条约也只签署了50几年。然而，那些条约只发挥了某种前期介绍性工作的作用，缺少诸如允许双方寻求和建立彼此之间任何友好关系的具体条款。只要中国口岸向外国开放贸易并允许外国人居住的口岸仍然局限于沿海三四个城市，只要外国人在中华帝国内地的游历被禁止，只要北京的大门向各国外交代表紧紧关闭，只要我们的使团被滞留于军舰上在中国沿海四处飘荡—一只要此种情形存在下去，我们西方人就无法了解中国人，而中国人也无法认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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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842年8月29日中国与西方列强签订第一个条约——《中英南京条约》一直到1860年《天津条约》的订立，外国使节才被批准进驻北京，外国人也才被允许可以在帝国内地自由游历。在此之前，情况一直如上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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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的人们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互相审视着对方。先进的、富有侵略进取性的西方人，机警灵敏，满怀渴望。他们在东方遭遇了象征保守的、代表高傲自尊、雍容自若的中国人。进取与保守相碰撞。已跨入蒸汽时代、钢铁时代、电气时代的西方虎视眈眈，直逼尚处孔子时代的东方中国。不妨作这样的想象：如果把一个近代富于进取的西方商人介绍到那位中国圣人面前，让他们彼此认识交往，并让他们各自形成对对方的印象和看法。这里还要加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就是那位圣人从根本上就明确地不愿见这位西方商人。这样，读者对东西方最初接触时的情形便会有一个非常准确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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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没有交往的共同基础，也绝对没有彼此认可的共同的利益支点。确实，我们希望同中国人做生意。清政府小心翼翼地把我们与它的贸易限制在广东——我们被允许唯一可去做生意的地方，以表明它自己在多大程度上希望与我们进行贸易往来。这种贸易正像如下情形：我们接受从牢不可破的雉堞上递下的成捆的生丝和满箱的茶叶，然后把我们的墨西哥银元和英国鸦片用传回的绳子递上去。只要这种极其细微脆弱的交易方式存在，我们的认识就是：这是限制性的，而不是令人满意的鼓励性的贸易规则。这并不是说中国特别反对与欧美各国建立政治和经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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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她只是不希望在任何方面扩大与西方的交往而已。清政府为了防止内地人民对郑成功抗击清军的支持和联系，于顺治18年(1661)勒令江南、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居民分别内迁30里到50里，并尽烧沿海民居和船只，不准片板入海。清政府以酷刑保证迁海令的执行，堕毁城郭，焚烧房屋什物：越界者无论远近，均立斩。（后禁令渐宽，到康熙20年即1681年，始完全撤销。——译者注）如果有人漂洋过海，到了国外，回来后他若一不小心稀里糊涂地撞在了官吏的手里，那么，作为惩罚，他的脑袋就要由刽子手砍掉。虽然许多年来这条法令根本没有得到执行，但至今还没有正式废除。清政府规定，禁止建造任何超过6英尺长的片板船只。这使得所有能够进行的短程航海既无利可图，又担受风险。在不论任何国籍的船只都被拒绝进入中国的港口，中国国内又把船只限制在甚至不能作一般远途航海的情况下，我们就很容易估计中国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愿意接待异域来客，又在多大程度上愿意回访他们。这种闭关自守的唯一例外，是准许数量有限的暹罗（指泰国——译者注）商船在曼谷和某几个中国港口之间进行贸易，但这些船只需要按时注册登记。这些商船轻松地随夏季风或东南季风北上中国，然后再由冬季的西北风吹送回国，每年完成一次往返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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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目的，不在于探究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中国采取这一专制般的闭关自守，也不在于探究这种政策的效力是否得到了认可或者是被加以否定。然而，中国对于西方各国的特点和其地理位置一无所知，却是确信无疑、不言自明的。据说当现在的德意志帝国要派遣一个外交使团去中国谈判签订一个条约时，他们被拒绝了。在英国官员的善意斡旋下，拒绝的成命被收回。中国政府天真地宣称，根据英国代表提供的消息，德国人是一个真正值得尊重的民族，他们的国王是大不列颠女王的亲戚。基于这一原因，中国政府才决定谈判、签约。1870年，当北京的一位高级官员肩负特殊使命被派往欧洲时，他吩咐将150多镑的食盐连同其他的行李一起装运上车，因为他已习惯吃盐，并且他有理由担心，在将要去的地方想得到食盐是很困难的。最近，也就是在1884年左右，有人曾偶尔听到清朝内阁的一名官员询问他的同僚，外国人结婚时是否有任何形式的婚约，他们是否两性杂居，男女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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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种毫无根据的无知，产生的是对那些可怜不幸的动物们的风俗习惯、面貌长相的种种荒唐可笑的观念和看法。那些动物们居住在遥远的地方，对于极具影响和开化力的中华帝国，他们是鞭长莫及的。对人类文化学感兴趣的学者今天可以在北京或中国其他城市的书店里找到一些图书，这些书籍里面含有对外部世界野蛮人的种种描述，其中还附有一些经过仔细处理的、用水彩描绘的插图。在这些插图中，有一类人被描绘成长耳过肩，直触地面：而另一类人则腿短出奇，不值一提：对另一类人的描绘促使研究者得出下面的结论，即中国人一定曾听说过，甚至比较准确地听说过大猩猩的样子：还有一类人的脸被画得像一个瘤子，以浅浮雕的形式刻在胸脯上：同时还有一类人的脑袋被描绘成长在左手臂下面，他们携带这样的脑袋轻松自如。这样，中国对于她了解如此之少、作如此想象的人们不希望进一步密切交往，也就不足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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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闭关自守受到干扰冲击之前，许多世纪以来，中国一直是一个在很大程度上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世界中唯一的中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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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最终的支配力量。她一直是一颗恒星，一个强有力的、文明开化的帝国。在她的周围环绕着一圈令人羡慕的卫星国，形成了一个体系，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中华帝国是其中心，其他卫星国用所有阿谀奉承中最美妙体贴的模仿来使她心满意足。他们照搬她的文明，以至于在很大程度上连政府体制都是以她为蓝本。他们还借用她的宗教。另外几个国家还采用了她的书面语（汉语），从她那里吸取文学和艺术营养。所有卫星国都对她唯命是从，视她为东方世界的最高权威和至尊的霸主。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争端中，她都是他们的仲裁者，她不断用武力帮助他们镇压起义和暴动。她自奉为也被公认为是他们的保护神，她是至高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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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行星系中——我们继续探讨上文所述的这个系统，日本是一颗捉摸不定和危险的彗星。在东方，很可能没有任何另外一个国家像日本那样从中国攫取了如此巨大和实际的利益。她的艺术，她的语言，她的大部分的文学，还有她的至少是一种的宗教流派，都无不借取于她那伟大的大陆邻居。从日本对她的两种主要农产品茶叶和蚕丝的称呼就能够说明他们都是从中国引进的。虽然如此，日本却一直是一个在惹麻烦添乱子的邻居，一个觊觎中国稳固的、公认的霸主地位的挑战者。那些认为中日两国之间最近的冲突是一种例外的看法是错误的。那不过是过去的十个世纪的历史在当代的重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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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国家中，除日本之外，中国和其他国家间建立了一种明确的、彼此非常理解的友好关系。各个小国的使节们，在每一个新年都会来到北京，带着他们的贡品，向皇帝表达节日的祝福，而皇帝会亲自接待他们。当归去时，他们满载的是回赠他们国王的礼品，这些礼品总是要比他们所带来的贡品要贵重得多，因为中国皇帝的权力比他们国王大得多，财富也比他们的国王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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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国王只有很少的几年没有向中国皇帝进贡白象。进贡的白象有的现在还活着，存养在北京的象苑中。另外，1894——1895年的冬季可能即使不是数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次，也可能是几十年中的第一次，朝鲜国王没有向中国派遣每年一次的进贡使团。在此之前，中国和朝鲜的贸易大部分都是由这些使团来完成，一个阵容庞大的商人队伍被允许随使团一同前往。作为特殊的优惠，他们在买卖中被免除一切形式的任何关税。同时，在上述一些国家中还形成了一个惯例，即新国王要派遣一个专门的使团去北京告知他的继位，请求中国皇帝仁慈的恩准。这种情形对于朝鲜和越南国王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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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预料，这种灵活松散而又带本质性的东方关系，在思想精确严密、高度务实的西方人心中引起了许多混乱和误解。从任何一种欧洲语言中，都找不到一个能表述中国所宣称的她那种控制和维系上述各小卫星国的地位和身份关系的术语，因为那种思想对我们关于国际关系的概念是完全陌生的。因此，既然一方面缺乏一个更合适的术语，另一方面又缺乏对这种关系实质的准确理解，我们就一直把它称之为宗主和藩属的关系。但是无论如何，它在本质上并不是宗主和藩属的关系。宗主国和藩属国关系的极其重要的一点，是后者必须定期向前者交纳定量的贡物和贡金，同时后者还必须根据规定和要求向前者提供军事力量。但是，任何藩属国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被强迫去这样做。中国一直在不断地派遣全副武装的军队去帮助她弱小的邻居们镇压国内的造反和叛乱，但是她从来既没有请求也没有接受过藩属国的此类帮助。除了新年的互赠礼品之外（在这种互赠活动之中中国总是毫无例外地多予少取），不存在藩属国向中国皇帝送什么贡物贡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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