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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西亚·阿吉雷告诉我,不仅是在食品种类上有差别,连做饭的方式上也有不同。穷人们没办法用烤箱,一是烤箱价格太贵,二是因为每顿饭都要用掉半瓶煤气,那可就太贵了。他们只能做油炸或烧炖。在一个烤肉之国,他们却回到了最原始的乡村烹饪方式,最贫穷的做饭方式,炖菜就是把剩菜剩饭放到一起炖,用最便宜的原料,最大限度地利用火,这个厨娘同时还能做些其他的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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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一个普通小区的一位女士,我们在交谈的同时,她在炖一锅豆汤,儿子从学校回来了,带回来四个小朋友,‘他们能留一会儿吗?妈妈?’‘好的,孩子,他们可以留下来。’‘那能吃什么呢?’这位女士就抓起水壶,往炖菜里加了许多水,‘豆汤啊,’她对儿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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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唯一的房间由窗帘分隔成了几部分生活区域,厨房是家庭的中心位置,厨房中做出的饭菜最常见的是油炸菜、炖菜和汤,因为做这些菜的同时还可以做其他家务和看孩子……炖菜和汤还有一个优点,可以和主食一起吃,用面包沾着吃,吃完饭菜还可以用面包擦干净盘子里的汤汁,只要收入下降,面包消费就增长。汤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样才能有吃饱的感觉。”阿吉雷几年前这么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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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对我说,有一次她得去拉普拉塔市办一些手续,看到了许多的农场,她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么大的一片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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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么多的农场,想着富人们、政府是不是能想到农村还住着许多有需求的人,我们中有些人连住处都没有,他们却保存了所有的东西,所有东西都留给自己,这么多的地方就这么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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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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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私啊,为了获得权力,为了永远持有比他人更多的东西。他们可能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是我自己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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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人的很大一部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已经放弃了民族旧有的饮食习惯——吃肉,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此震撼,我们最近三四十年努力创建的新国家的这一数据,居然没有人重视,实在让人吃惊,这一数据证明了一个事实:我们持续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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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几乎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营养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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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利西亚·阿吉雷跟我说,有时候在报纸上出现过年轻人饿死的新闻,在米西奥内斯省、福莫萨省、胡胡伊省、图库曼省都出现过,但这在报纸上并不常见。“你还记得那些死者在报道上出现名字了吗?”我的一个在巴黎流亡的朋友,70年代末的时候这么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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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补助都能发放到各个角落,除了一些特别偏远的地区。但是我们给孩子们带去了什么呢?面条、大米、土豆。他们不是营养不良,他们是长期的营养不均衡,孩子们没有按时按量成长,没有正常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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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加拉国、印度和非洲这些“另一个世界”,这样的故事都很常见。人们习惯于吃得不好,摄入低于身体所需,异于身体所需,勉强凑合活着,身体和大脑发育得不好,过着糟糕的生活,但几乎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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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语里我们说饥饿是有饥饿感(tener hambre)、挨饿(pasar hambre)。奇怪的是,有饥饿感比挨饿更暂时。例如,我有饥饿感了,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吃饭。哎,他在挨饿哦,是的,可怜啊,自从他没了工作就这样。这并不是饥饿的这种东西的唯一怪诞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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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这样,正如那个俄国人说的:“给你的世界涂上颜色,就等于给你的村庄涂上了颜色。”[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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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人拥有的东西很多,有人拥有的东西很少,那究竟错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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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应该给予那些失业人员就业机会,让他们每天吃饱饭。但对于那些卑贱的人,政府就可以不予理睬了。疾病之类的事情,是政客的事情,因为如果你有工作了,你就能吃饱了,你不工作,你就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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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拉看着我,眼神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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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十年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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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会儿。我就活在当下,我怎么能知道十年后发生的事情呢。为什么我要想象十年内会发生什么?也许我某天睡下之后就永远不会醒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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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中午,每一天的中午,葆拉都会带着她的三个儿子去社区食堂吃饭,她所在的社区叫作格雷戈里奥·德·拉费雷尔,位于距离布宜诺斯艾利斯10公里外的马坦萨区。葆拉有两个女儿,一个10岁,一个3岁,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另外两个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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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个女儿是一出生就没了,真可怜,她们一生下就死了。最后一个孩子去世的时候,亚比好像懂事了,真可怜,她好像很难受。因此,我每天都比较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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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比叫作亚比该,那个3岁的小女儿,一直贴在母亲裙子上,葆拉经常把她抱在胸口,抚摸她的头发,允许她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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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一个都不想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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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拉27岁,穿着褐色的齐膝短裤、粉红色的上衣,头发是深色的直发,手臂与腿都细细的。她父亲从东北部的图库曼省到了这里,那时候她还没出生,过了很久她才发现,父亲在图库曼还留下了另外一个的妻子和好几个孩子。在拉费雷尔,他在一家洗涤剂工厂找到了工作,在一次舞会上认识了葆拉的母亲,在献了殷勤之后,就搬去与她同住了。然后,两人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因为父亲“酗酒、吸毒、还打我妈妈”,他们就分开了。她母亲很快找了另外一个丈夫,那位男士刚从监狱里出来,跟他又生了3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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