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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496 米格尔,哈德利的一位高年级学生说,他父亲在看电视比赛时不停滚动手机上的消息的举动让他特别“有压力”,但他补充道:“没到那种可以把你杀死的地步,更接近一种让你很烦的感觉。”米格尔说当他和爸爸一起在车里的时候,要求他的爸爸放下手机很难,因为他自己也在发短信。“儿子正在发短信,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呢?”但是父母们看到他们的孩子在玩移动设备,从而认为他们自己也可以时,作为成人,他们严重地低估了这种不对称。同时在忙很多事的孩子毕竟还是孩子。他们希望并且需要成人的关注。他们乐意承认,当父母要求他们放下手机,并坐下来谈一会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安心。对于成人来说,当他们要求孩子也这样做的时候,毫无疑问,他们也必须放下手机。有时候是孩子们(经常是在母亲的帮助下)坚持吃饭时间是说话、交谈的时间——而非低头玩各自的智能手机的时间。但是分享关注的习惯很难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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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498 一名高三学生回想起有一次他的爸爸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阅读。“他只是为了消遣而阅读,也不在意被打扰。”但是当他的医生父亲的注意力从书籍转到手机上时,情况就不是那么清晰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在玩游戏还是在阅读一个病人的病例。他一直沉浸在手机中。”把他爸爸的注意力从手机中拉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他爸爸回过神后,需要时间去重新集中注意力。“你可能问了他一个问题,然后他会说:‘哦,马上。’然后他会停止写他的邮件,退出某个系统或是其他的什么,然后他会说:‘哦,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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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00 听到8岁到十几岁的孩子们充满挫败感地描述,他们试图从同时处理多个事情的父母那里得到关注是司空见惯的事。现在,同样是这些孩子之间对于是否得到了彼此的关注也充满了不安全感。晚上,当他们坐在电脑屏幕前,接收或者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与购物、上传照片、更新Facebook、观看视频、玩游戏、做家庭作业等分享着“注意力”。一个高三学生在他的电脑上这样描述那些晚间的“对话”:“当我发送即时信息时,我可能正在同时和其他3个人聊天,听着音乐,并且浏览着一个网站。”白天是手机短信沟通的黄金时间段,这些交流发生在青少年们从一件事转换到另一件事的过程中。青少年在发短信的同时也在谈论着他们看不到的东西:对方是什么姿势?他们的声音如何?脸上是什么表情?就像一个18岁的少年所说的“那些你的眼睛和耳朵告诉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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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02 当我第一次接触短信时,我认为这种太过于电报化的方式更适合记录一些事情。你可以用短信来确认一次约会,选择一家饭店,或者汇报一下你已经安全到家。但是我错了。短信已经进化为一个空间,在这里你可以告白、分手以及相爱。这里有值得肯定和庆祝的地方:短信为友谊提供了一个崭新的、生机勃勃的空间,在这里甚至可以发出一个虚拟的吻。但它同时也是有代价的。把所有好的或者不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短信是不合适的。短信这种介质适合快速传达简单的陈述,而对于开始一段蕴含复杂情感的对话则不是那么合适。当短信被粗暴回复、打进来的电话、还有其他文字信息打断的时候(更不用说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它所承诺的亲密性就会遭到破坏。一个18岁男孩说,“有人笑”和“有人用文字记录他们的笑”是有区别的。他还说:“我的朋友们习惯给予手机全部的注意力,他们忘了应该给予关注的是他们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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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04 我们之前说过26岁的罗宾,她目前就职于一家竞争十分激烈的大型广告公司。她将她的工作要求描述为“支离破碎”。她的手机从不离身,她不会把手机放在钱包里,而总是把它握在手里。吃饭的时候,她将手机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并不时地翻动。在一次商务午餐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并解释说,她的工作需要她“随时待命”。午餐过程中,她承认其实事情远不仅如此。她的工作确实需要她始终都能保持联系,但是事实是,不管她是否在等待一个与工作有关的消息,如果看不到她的手机她就会变得焦虑。“如果我不能保持联系,我就会觉得头晕眼花。好像有什么事情弄错了,有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通信设备的使用出现了偏差,她说:“如果我拿着手机,我会觉得至少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有些事确实是失控了。当被问及什么情况下会感到有压力时,她说如果没有带手机就会感到“压力”,但她同时承认,即使手机在身边,她也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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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06 罗宾说到一开始她需要用手机来处理商务邮件,但是现在她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在Facebook上,对于这一点她并没有用“生意”做借口。但罗宾不再确定这是否与“快乐”有关。她抱怨越来越为Facebook烦恼。我让她举一个例子说明这些烦恼的时候,罗宾讲了一个关于她朋友乔安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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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08 罗宾和乔安妮是在洛杉矶读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罗宾去了芝加哥开始她第一份印刷行业的工作;乔安妮留在西海岸进修人类学的研究生。5年以后,乔安妮为了学术研究来到了泰国的一个村庄,在这里的一年她有条件发电子邮件。她给罗宾写的邮件都很长,每封都有五六页长,每两周一封,每封信都充满“优雅、详细、诗意”。罗宾亲切地称这些信是讲述乔安妮在泰国生活体验的“个人日记”。罗宾将这些她所珍爱的信件打印出来,不时拿出来阅读。现在乔安妮返回泰国开始一个新的项目,但是这次她在她Facebook的主页上做了两周一次的日志更新。两个女人之间并没有失去联系,乔安妮只是选择了一个更“有效”的方式向她所有的朋友发布她的故事。罗宾仍会偶尔收到电子邮件,但本质上说,曾经的私人信件变成了网络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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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10 罗宾为自己对乔安妮在Facebook上发布日志的反应感到羞耻:“我对其他所有读者都感到妒忌。他们与她的友谊和我不同。”罗宾理解乔安妮“公布”她的日记的决定:“这样她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有些人对于她的事业会有所助益。”但罗宾仍会感到被抛弃了。面向所有朋友的信息发布没有使她感到和朋友更加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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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12 本质上说,这是一个关于个人损失的故事。故事讲完以后,罗宾又附加了一条她认为是“非个人的、普遍的观点”的附言。她认为当乔安妮给她写信的时候,那是一种“从一个真实的人到另外一个真实的人”的关系。那些信是写给她的,具备她的独特性。这些信的背后是她们两人之间长期的友谊。而那些发布在Facebook上的日志是通用的。有那么一刻,罗宾,作为一个专业写手,给出了应有的判断:“写给所有人的日志也就等于没有写给任何人,这样不好。”罗宾期待着能收到一些专门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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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14 写信、打电话或面对面聊天,展现真实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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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16 在菲尔莫尔大学大四学生的一次关于网络生活的讨论中,布伦丹说他很孤独。他试图幽默地把典型的一天描述为“迷失东京”(lost in translation)。“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我发送给你一条短信,你在15分钟或一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之后回复我。然后我再尽快地回复给你。”他的幽默有些苦涩,短信这件事让他倍感压力,并没有使他“感觉亲近”,相反他确信短信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布伦丹想与朋友见面,或者当他和朋友通话的时候,朋友没有在急匆匆走路或者在做其他事情。在这里,人们怀念注意力、承诺和专注的美德。布伦丹的同学杜鲁门却认为布伦丹要求的太多了。他说:“布伦丹时不时地打电话给我,和他聊天确实很有趣而且我也乐在其中。但是有时候我真的无法想象……好吧,对我来说专门为了聊天而给朋友打电话是非常尴尬的。”杜鲁门想要迁就他的这位朋友,但是他开玩笑说“很快就不再煲电话粥了”。杜鲁门的话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他喜欢打电话,但是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说电话聊天是很有趣的,但是带来了太大的压力。对于杜鲁门来说,除了关于 “约定时间、地点和计划”以外的通话,都需要假设对方有时间与你电话聊天。他从来不能够确定是不是这样,所以他很担心这样的电话会突然打扰到别人。这让你在电话线的那一头同样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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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18 当年轻人对情感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测试爱的方法——用个人度量来安慰自己。最近,我听说年轻人通过交流的方式来测试关心的程度。即时信息通常出现在诸多电脑窗口中,而一个很长的电话或者一封信则是很难得的事情,它说明双方投入了全部的注意力。布拉德是哈德利学校的高年级学生,他说: “能够收到一封手写的信是非常特别的。因为它意味着这只是为你一个人写的……你会感觉到是一种馈赠和赞美,特别是在人们已经习惯了同时处理多个任务的今天,这意味着某人为了你,情愿停下手上的其他所有事情,抽出5~10分钟,全神贯注地为你做些什么。花费了这么多时间专门为了一个人,这让人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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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20 菲尔莫尔学院的高年级学生赫布深有同感。赫布和他的女朋友决定用手写的信来联系。“因为是她亲手写的信,她投入了她的时间,你知道这些字是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的。而电子邮件是非个人化的,短信也是。任何人即使有她的电子邮件地址,也不会发送邮件给她。手写的信件可以触摸得到,这点真的非常重要……电子邮件可能会被删除,但是书信却可能会被保存在抽屉里。它是真实的、有形的。在线聊天时,你不能触摸屏幕。但是你可以用手触摸和感受信件。”他的同学路易斯赞同他的说法。路易斯说:“关于寄送信件,你可以用手去写,你可以装饰一封信,让它看起来更加漂亮和有个性。你手写的笔迹可以展示出你在哪里。尽管我没有生活在那样的时代,但是我很怀念那个时候。”他心里有些提防,害怕自己对于手写信件的偏爱,会让人觉得自己很古怪。他继续说道:“以前你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感受,因为这是文化的一部分,但是现在,你感觉不得不重拾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缺失的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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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22 布拉德说数字化的生活让人们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同时也让人们失去了他所谓的“消极地做自己”的能力。我对他使用“消极地做自己”这个词很好奇,后来才逐渐明白,布拉德是用以指代“真实、不装”的自我状态,指的是处在闲聊之中的状态。他的同学米格尔喜欢把发短信比作 “一个可以隐藏自己的地方”。但是想要和别人在一起感觉亲密,你需要一个自发性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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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24 电话交流是如此个人化,是因为在打电话的过程中,你没有时间去坐下来考虑你将要说些什么。你所要说的话都是你真正要表达的东西。如果某人发送给你一条短信,你还有一两分钟时间来考虑你将在回复里写些什么。如果你是在一个现实的谈话中,如果你一两分钟还没有说出一句话,过了几分钟你才回答,那将是非常尴尬的。这就是我喜欢打电话的原因。我更喜欢某人是诚实的,如果你在打电话,你就完全把自己暴露出来,但同时这也比其他方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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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26 菲尔莫尔学院的格兰特说,当他习惯使用短信沟通的时候,“会感觉非常孤单,这样一整天都在发短信”。他已经放弃了发短信这种方式,包括和女朋友之间。他一般用“ok”代表“okay”来回复女朋友的长短信。然后等到方便时,他会打电话或者面对面地和女朋友进一步沟通。他说:“当你收到别人发给你的短信或者即时信息时,你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去说的。对方或许是在开玩笑,或许是认真的,而你却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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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28 这些年轻人渴望时间、接触、关注,以及直接的沟通。他们想要生活中少一些伪装,他们怀念面对面打交道,而且每次只专注做一件事的世界。这听起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因为他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也曾经是最引以为豪的特征就是“一心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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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30 埃里克·埃里克森写道,当他们寻找身份的时候,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可以直面自己内心的地方。精神病医师安东尼·斯托尔(Anthony Storr)关于独处的理论和埃里克的描述非常相似。斯托尔说,人类的“创造过程”机制奇特,“到目前为止,新的想法产生频率比较高的状态是冥想状态,介于走路和睡眠之间。在冥想的心理状态下,思绪和画面可以自发地组合演变……创造者可以完全放松身心,让大脑内自行产生化学作用”。但是在数字化时代,安静和独处却很难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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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32 我们为网络的喧嚣所困。16岁的女孩罗安妮每天都在纸质日记本上写日记。她说之所以选择纸质日记,是因为自己上网时无法抵挡互联网对自己注意力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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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34 我不能通过网络写日记的原因是,在任何时候我都有可能想去看电视剧《绝望主妇》、《绯闻女孩》或者《欢乐合唱团》(Glee),哪怕只能看几分钟。如果你想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交流和沟通的环境,你最好亲自找那个人面对面地谈。如果没办法直接见面那就打电话。但是如果你是坐在电脑前在网上和别人交谈,那就有很多东西可以打断你的谈话,因为互联网上有如此多的比谈话更有趣的东西在吸引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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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36 现实世界不总是安静的。无论是在学校、在家里,还是在约会的时候,表演和自我表达同样无处不在。但是当年轻人描述他们在虚拟世界中建构和重构自己的形象时,他们接受了新的社交环境的真实性,但同时又坚持认为网络生活是一种新的“疯狂”。那里有太多的网站、游戏和虚拟世界。你必须记住你在不同的地方如何自我表达的细微差别。当然同时还必须随时准备回复短信。“你无能为力。”筋疲力尽的布拉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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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38 网络上的“表演”很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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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40 布拉德半开玩笑地说,他担心分不清在他“编造”的网络生活中,“他”和现实生活中的“他”,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每当他在网上发布关于自己的信息时,身份的不确定性让他觉得焦虑不安。他在网络上的发言影响到了现实中的人如何对待他,这成了他的一种负担。因为人们已经把他和他在Facebook上发布的个人信息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布拉德试图在那里表现得更加接近于“他自己”,但这并不容易。他说即便他试图在Facebook上表现得“诚实”,也不能抗拒利用网站为自己尽量“打造好形象”的诱惑。他说在Facebook上:“我是为了效果才写的,我会坐在那里问自己:‘如果我那样说,会不会听起来好像我太一本正经了?但是如果我在Facebook上面说了这些,它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什么也不关心?’”他努力让自己在Facebook上面显得“更加自然”……从积极的方面来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喜欢的,这就是我不喜欢的”。但是他又感觉Facebook“误读和曲解”了他的努力,因为自我流露应当是给“另外一个关心的人”。对于布拉德来说,当它变成一种自我简介的广播时,它就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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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42 网络在身份建构的过程中可以发挥独特的作用。尽管正如我们所见,当所有的身份角色都在网络上被存档了的时候,这样的过程的确变得不易。但是布拉德承认,在Facebook上他只知道如何向一群人表演。我们已经见到过他为选择哪支乐队足够酷而纠结。他也反复考虑自己的电影清单里应该包括哪些影片,那些可能会让他被打上“无聊”或者“性别歧视”的标签。有时候承认喜欢读《哈利·波特》系列的书,会被别人解读为童年有阴影的人。但更可能的结果是这会让他觉得不那么性感。布拉德指出,在现实生活中,即使你喜欢一些不那么酷的东西,人们还是有可能认为你本身很酷。但在Facebook的个人简介中,却没有任何错误的余地。你必须面对一系列的正确或错误的选择。他说,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一切“都是预先考虑的、有预谋的”。布拉德用一个老式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网络生活压抑着“真实性”。他想要和人们直接相处。当他读到某个人在Facebook上写的东西时,他觉得自己是别人耍酷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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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422544 布拉德非常认同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的观点。在1854年出版的《瓦尔登湖》(Walden)里,梭罗提到我们彼此以随机的方式联系太多,如果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我们将不能够彼此尊重。他说我们生活得太“拥挤”,而不能够明白彼此的价值,因为在我们之间没有足够的空间。梭罗写道:“社交往往廉价。”他认为我们在与别人建立社交关系前,先去学会和体验到一些东西将会更好。我们已经知道梭罗为了自己的观点所做出的行动。他拉开了自己与他人、社会的距离。他发现了和自然、简易物品之间的交流。他见到老朋友,结交新朋友。所有的这些维系着、支撑着他,但是他并没有活得“拥挤”。最后,布拉德决定离开那些虚拟的生活,回归到他自己的“瓦尔登湖”。当他想见某位朋友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朋友预约,然后登门拜访。他发现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自然。“人类在学会打字前,首先学会的是讲话和眼神的接触,所以我认为这是更加基础和基本的交流形式。”抛弃了数字连接后,他说自己“牺牲了三种无用的交流”,只为了“一个真正的、美好的社交互动”。他承认:“弃用IM后,每天社交互动的数量大幅减少。”但是这根本不算什么损失:“你是愿意有30个看起来还好的朋友,还是想要5个真正亲密、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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