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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对少年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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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在考察古代人的伦理道德与实践的关系时,发现了一种矛盾现象:“希腊人接受并盛行男人与男孩的性关系,而他们的哲学家却构想并阐发了禁戒这种关系的道德观;他们非常乐意对已婚男子寻求婚外的性快感表示支持,但他们的道德家却创造了一种丈夫只能与妻子发生性关系的婚姻生活的准则;他们绝不认为性快感本身是一种邪恶,或是一种天然的越轨的污迹,但他们的医生却为性活动与健康之间的关系发愁,并发展了一整套性行为的危害的理论。”(47)意识形态、观念与现实脱节,甚至相反。唯其如此,才有警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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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人认为在男同性恋关系上需要采取最严厉的节制态度。“虽然他们也讲到在健康问题上要节制,也讲到要维护婚姻秩序,在后二者问题上的节制显然远不像前者那么急迫。”(48)正因为同性之间的爱情和性关系在古希腊是一种普遍的实践,人们才在各种关于行为规范的论述中反复提及这个问题,要求有所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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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年男子对少年之爱当中,有这样几个值得注意的容易引起错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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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成年男子之爱慕少年,并不是如现代人所想像的那样,是爱慕他身上的女性之美,而是爱慕他的男性之美:“在性的伦理范畴中,富有独特魅力的少年的身体才是人们经常提及的快感的‘正确对象’。假如认为它的那些特征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享有女性之美,那就大错特错了。它们为人欣赏,缘由在于它们本身,或者在于它们与发展中的男子气概的标志与保证并行不悖。力量、耐性、气魄也构成这种美的一部分。”(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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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福柯描述大量普遍存在于古希腊的成年男子对少年的性爱关系时,他提醒人们注意,不要以为性爱只存在于这种关系之中,与女性无关。“其实,厄洛斯(性爱)能使人们结为一体,不管其性别是什么。”(50)古希腊人的性爱指向美,而不是指向某种特定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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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福柯还注意到古希腊人所主张的少年不应分享性快感的观点。他引用苏格拉底讲述的因与一个年老男子发生关系,在青年身上可能产生的不愉快感觉。但他又说:“一位青年不像一位女人那样分享交合的快感,他却冷静地观看对方陶醉于性爱之中。”福柯说,在古希腊,“成年男子和少年男子间,没有——不能也不应该——共同分享快感。”“只有在他对情人拥有羡慕、感激或钟爱之情,从而想讨得情人欢心的情况下,他才应该服从。……它是一种反应,而不是分享快感。人们认为男童不应体验肉体快感,甚至认为他不应以成年男子的快感为乐……因此,成年男子与少年男子间的关系中的性行为,需要在一种拒绝、回避与逃跑的游戏中进行,以使它尽可能地延长,而且需在决定它发生的恰当时间与恰当条件的交换过程中进行。”(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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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古希腊人普遍认为,成年男子对少年的爱恋应当在少年到达青春期时结束,其标志是初生的胡须。柏拉图说:“必须用刮须的剃刀切断爱之纽带。”(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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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古希腊人爱慕少年这一普遍的实践,福柯所关注的是当时人们的道德论述和道德气氛。他说:“广而言之,在此要把握的重要东西,不是为何希腊人迷恋男童,而是为何他们围绕那种迷恋详尽阐述求爱习俗、道德思考,以及我们将会看到的哲学上的禁欲主义。”(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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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柏拉图式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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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精神之爱、回避肉体之爱的“柏拉图式的爱情”知名度相当高,但人们想当然尔,以为柏拉图所指的是男女之爱,却未曾想到过,他谈论的是成年男子与少年之爱。福柯说:“我们确实发现,在柏拉图的言论中有这样一个论题:应该爱男孩的灵魂,而不是爱他们的肉体。”(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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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提出这种观点的人。“在斯巴达,迷恋于少男肉体的人被指责为‘可耻’,人们颂扬和鼓励的是那些只热爱少男的灵魂,只试图与他们建立友谊的‘诚实’的成年人;因此,在斯巴达,‘情人对于孩子的爱仅限于父亲对儿子般的爱,或兄弟般的爱。’”(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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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精神之爱为什么被称为“柏拉图式的爱情”呢?根据福柯的分析:“使柏拉图的观点与众不同的,不是他把灵与肉一分为二,而是他用以证明肉体的爱逊色于灵魂的爱的方法。……此外,柏拉图没有在堕落的肉体的爱与高尚的灵魂的爱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确定、不可逾越的界线。尽管同追求美相比,肉体的满足地位低下、不足挂齿,尽管肉体的欲望有时会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因为它会妨碍或阻止对美的追求,但肉体的欲望并不总是被排斥或被诅咒的。”(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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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述两个原因之外,是柏拉图最先将真正的爱情定义为性爱与真理的关系。柏拉图的性爱说“把真理问题作为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引入爱情关系中”。“柏拉图的答案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求的不是他失去的一半,而是同他的灵魂相连的真理。”“爱情的发展过程成为真理引导者向少年男子传授智慧的意义的过程。”(57)在古希腊的成年男子与少年的关系中,存在着一种师生关系与人生榜样的含义,因此,性爱才与真理和智慧的传授联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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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爱高于肉体之爱,但这两种爱之间并无不可逾越的界线,性爱与真理及智慧传授的关系,正是这些观点造就了“柏拉图式的爱情”,它们才是“柏拉图式的爱情”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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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与性:解读福柯《性史》 古希腊学者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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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性史》的第二卷《快感的享用》一书接近尾声时,福柯重提在本卷开篇时所论述过的三大中心论题:饮食、家政和性爱。这也正是他在这一卷中用主要篇幅分别加以论述的三个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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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三大领域,福柯做了概括性的论述:“在日常生活领域里,古希腊学者们特别留意休生养息之道、家政管理之法和追求性爱之术三个方面。……这三个中心论题是所有论题中最主要的。希腊人根据简朴克制和严格要求的生活准则,从这三个中心论题中,发展出生活的艺术、行为的艺术和享乐的艺术。”(58)“从希腊思想中发展出了自我行动的三大艺术,自我的三大技艺,即饮食学、家政学和性爱学。”(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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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圣贤说:食色性也。又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看来,在古希腊学者的关怀与中国古代圣贤所关注的问题之间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饮食与性,可以说是古代中外的学者们最为关注的领域。学者之所以把自己的关注放在这些领域,唯一的解释是,这些领域和问题是当时社会中人最为关注的领域和问题。其实,到了现代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人们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人们所关心的问题也增加了许多倍,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饮食和性仍然处于人类生活的核心地位,并将继续保持其优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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