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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社会人类学引论 [:170251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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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社会人类学引论 扩展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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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新居制外，所有的居住法则都导致了由数个核心家庭组成的家户，在我们的术语中，这种群体被称做“扩展的”或“联合的”家庭。扩展家庭由一些有着共同居所、同心协力的相关核心家庭组成。在这种环境中核心家庭的自主程度各各相异。在巴西欣古河畔的特鲁迈（Trumai）印第安人中，每个妻子都有她自己的炉灶，夫妻俩共同操持属于核心家庭的园圃。但夫妇居住在由双居法则集聚的扩展家庭的家户中，在家户中每一家庭的空间标记仅是家庭成员紧挨着挂着的吊床。离此几百英里远的蒙德鲁库人，核心家庭在很大程度上已被掩蔽了，因为丈夫并不住在结合家庭的家户中，那儿只有一堆供家中所有妇女煮饭的火和一块公有的猪油，园圃是以扩展家庭为单位来耕作和利用的。在某些社会中，并不总是在同一屋檐下才发现扩展家庭，组成它的核心家庭可以居住在同一院落的各个住所中或居住在附近的房子中。在这样的情形下，夫妇单元通常有较强的独立性和特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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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初民社会中的核心家庭，已因扩展家庭而在不同程度上显得黯然失色，这导致某些人类学家论证后者是首要的亲属单元，在进化过程中很可能先于核心家庭。随此论述的一个问题是，我们通过劳动分工、抚育孩子和性的分派等简单明了的功能来衡量扩展家庭相对于核心家庭的相对重要性。当我们发现前两种功能常由扩展家庭完成，而后一种功能由扩展家庭安排时，夫妇家庭确乎在萎缩了。当我们转而把婚姻和核心家庭看成完成第四章中所讨论的所有功能，那么我们又可以看到，这种制度在任何地方都是关键的因素。扩展家庭可以承担我们赋予核心家庭的大部分明显用途而不会贬低后者在整个社会系统中的关键作用。同时，必须认识到，在大多数社会里，核心家庭都牢固地嵌入于更大的亲属关系中，后者铸成和改变夫妇联姻的外形，但绝不会消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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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先前对来自不同的居住模式的扩展家庭形式的总结，我们可以回想起从夫居产生由一个年长男子或两个以上的长辈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妇甚至曾孙——如果老辈寿长足以达到四世同堂的话——组成的群体（见图2）。除了扩展家庭中的男子及其妻子外，还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们。实际上无论如何，乱伦禁忌总是防止出生在同一家户中的男女成婚，因为她不光与他同居一家，而且还可能是其女儿、侄女、平行表亲或姊妹。故从夫居法则就有必要使扩展家庭中的女人嫁出去，通过相应交换从外面娶回妻子。持续的居住核心由通过男人相联系的男人们组成。于是，父亲的一名兄弟将是某个从夫居扩展家庭的成员，但母亲的兄弟就不是。舅舅们只好留在家中，把自己的姊妹嫁出去。伯（叔）父的儿子们互相也属于同一扩展家庭的家户，但所有通过女性联系的亲属，如姑母的孩子、姊妹的孩子还有母亲的兄弟姊妹们的孩子，都因从夫居而居住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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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虚线内包含的就是形成从夫居扩展家庭的成员。实心符号表示遵循血统法则的父系世系成员。箭头标出了属于他们父亲的世系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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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妻居扩展家庭乍看之下是从夫居组成的扩展家庭的镜像（mirror image）。如图3所示，年长的一辈由一群姊妹及其丈夫组成，然后是她们的女儿们和嫁进来的女婿等一直到更年轻的未婚子女。扩展家庭的持续核心是由彼此关联的女人如姊妹、女儿等相联系的女性亲戚组成的。那就是，一名妇女总是与自己的母亲和姊妹们一样留在其出生的家庭，她的孩子也是家户中的一部分。相反，女人的兄弟将离开家户去自己的新娘家，他的孩子在那里出生并抚养成人。家户建立在由妇女相关联而组成的女性家系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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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虚线内包含的就是形成从妻居扩展家庭的成员。实心符号表示遵循血统法则的母系世系成员。箭头标出了属于他们母亲的世系的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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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社会人类学引论 [:170251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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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与社会人类学引论 直系与世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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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们描述的单元就是通过某种婚后居住模式聚拢的某一类亲属的松散集合。作为一个群体，这种集合很可能拥有某种资产，会有一幢房子或一排房子，甚至还拥有建造这些房子的土地。扩展家庭还可能得到具有经济性质的其他资源。亲属群经常拥有一片可耕种的土地或一段可捕鱼的河流。最后，群体也会具有宗教和政治特权，它由集体掌管，更增加了大家共同的利害关系。就一个亲属群共同掌握权利和资产的程度而言，它恰如我们社会中的一个法人一样。亦即，可以把它看成一个想象中的个体、一个单一的实体，它有共同的财产且比其成员存留更久。当某一群体集体掌管某些资产和权益，包括经济的和非经济的权利时，我们就把这种亲属群称做“法人”团体。所以，越来越有必要为群体制定法则，以表明何人有权得到共同掌握的财产而何人不能。于是，扩展家庭就从因居住偏好而聚拢的特定群体变成了正式限定的、具有成员资格法则和排除法则的持续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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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单居制扩展家庭形式化的主要机制就潜藏于它的结构中。不管是理想上还是现实中，事实上总可以把扩展的家庭当成由同一祖先传嗣下来的人组成的群体。读者很容易想象这么一个具有共同血统的群体。从开宗的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及其配偶开始，各自从夫或从妻地安置子女，遵循同样的居住法则凡几代，我们就会发现这就形成了一个与已经描述过的从夫居或从妻居扩展家庭相差无几的单位。把扩展家庭的聚集体改变为正式构成的、具有确定界域的法人团体，其主要方法乃是，把所有从共同的开宗祖先并通过同性的中间祖先的家系传嗣而来的所有人，都包罗在扩展的家庭中，如图2、图3所示的那样。这同时为成员资格确定了界限并标定了比其成员要延续更长的单元。我们把这样的亲属群体称做“世系”（line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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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有两种单系居住模式一样，也有两类主要的世系原则和世系，对此我们分别冠以“父系的”和“母系的”这样的名称。“父系的”一词，有时也指“男方的”，简单地指“父亲的血统”，而“母系的”指“母亲的血统”。父系指通过父亲继承亲属群成员资格或其他资产的习俗；而父亲也承自他自己的父亲，以此类推。按照这种推论逻辑，一个人可以自他的伯（叔）父处继承，但不能承自他的舅父。父系并不意味只能由男人继承，因为女儿也可从父系继承，但一般会优先考虑通过男性血统加以继承。依据这种推理，一个父系血统的世系——为避免累赘，后文我们将用“父系世系”（patrilineage）一词——就是由从一个开宗祖先，沿着相互关联的男性的共同血统组成的一群人。依据同样的逻辑，母系世系是通过相关联的女性血统继承亲属群成员资格或其他财物。男人和女人都可从母系继承，当然他们也可从男人那边继承。于是，按母系法则，某人可从舅父那里继承相应的东西，因为他与舅父通过相关联的女人得以联系，而且他还将属于这个其舅父的母系继嗣群。稍作扩展即知，母系世系就是通过相关联的女性血统追溯到共同祖先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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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一种单系继嗣制度的周密考察将表明，在它们的运作中，虽然二者共有某些显著的特征，却根本不是互为简单的镜像。父系世系和母系世系都是外婚单位。严禁在世系内部寻找配偶，群体中的女人必须与其他世系的男人结婚，男人也必须到外面去娶妻。这与婚姻作为联盟和交换的基本原理相吻合，正是通过嫁入配偶建立起了姻亲纽带联系，世系才相互关联并形成更大规模的社会。外婚制法则也限定了群体的界域和成员资格，严格区分出太过亲密而不能结婚的“我们”范畴和妻子或丈夫所来自的“他们”那一类别。世系至少在三代之内是稳定的持续的群体，使世代在时间流逝中保持了持续性。而且，世系成员从中既得到一套重要的地位，也获得了全部社会身份的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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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系世系和母系世系之间存在的基本差别来自一个是追溯男人的联系，另一个是追溯女人的联系这样一个事实。男人掌握权威的均衡，女人是生育的承担者，这一事实产生出某种力量的倾斜，这也反映在社会系统中。父系群体一般也是从夫居群体，而地方群体经常对应于世系或世系下面的一个单位。群体中的女人来自别的世系，这常常意味着别的村社。她们一般还保留着自己在原先世系中的成员资格，但随着岁月流逝，遥远的距离将使这种联结越来越单薄。在古罗马的父亲世系或“氏族”（gens）中，妻子与自己的世系完全相隔绝，并成为丈夫氏族的一名成员。女性地位很低，妻子的地位等同于奴隶，妇女通过巩固自己在夫家的位置、对儿子施加影响来重建她们的声望。在旧中国也盛行着极为相似的情形，畏畏缩缩的新娘逐渐成长为有权势的主妇，使她的儿媳妇们畏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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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系社会中继嗣关系和地域的一致有利于世系的生长过程，即世系分叉的“裂变”（segmentation）过程。让我们设想一个想象中的父系世系的例子，所有的人都承自X，按照家谱，他在几代之前建立了这一群体（见图4）。从夫居法则以及人口的增加，使世系成员数量渐多，终将导致对邻近资源的压力。这样，两个兄弟可能会决定在几英里外建立一个新居所，那儿多半更适宜农耕或狩猎。这两个男人是Y的儿子，与老家的世系保持着纽带，但按照父系模式，他们用自己直接祖先的名字来界定他们的新群体。这样，它就变成了X世系中的Y亚世系。到一定时候，Y群体也会发展并产生分支，新的次级世系Z和W就会从中间世系Y中产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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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世系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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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组成的世系都严格按同一原则来组建。唯一的差别只是包含的人数多寡，而这随之又决定于要回溯几代才能达到开宗祖先。Z世系的一名成员可能只需回溯四代就可找到其祖先，但他也可能要追溯七代才能确定祖先Y。而依据家谱学家的计算，他可能回溯十代甚至更多代才能找到X。既然X可以产生如Y一样的A亚世系和B亚世系，既然它们中每一个也随之会生出下面的C、E和F、D，显而易见，一个人追溯的祖先越远，这种单位的范围就越广，包含的成员数目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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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悠久谱系的父系继嗣体，能够为整个区域提供某种社会和政治构架。苏丹南部的努尔人（Nuer）的主要世系包括数千人众。努尔人把村庄当作小的世系，它只是连接整个地区——各个组成村社就位于其中——的大范围世系的一部分。从理想模式上说，某人最亲密的邻居就是他最亲密的父系亲属，回溯几代与这些人便是同宗共祖，因此努尔人的亲属观点，同时也就是用家谱语言对历史和地理的解释。实际上努尔地区并不整齐，因为有大批的人在迁移，每一个村社都有许多人不再属于世系成员，甚至不再是努尔人。人类学家埃文斯-普里查德（E. E. Evans-Pritchard）在其论述努尔人的著作中提到了这一点，并且强调世系制度只是赋予努尔地区某种观念上的秩序，使它的人民和景观可以被理解为某个稳定系统的一部分。马歇尔·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曾经认为努尔人的社会结构理论上适宜于疆土和人口正在扩展的社会，因为裂变过程适应于殖民。而且，小世系安身于大世系中，依据家谱计算亲疏为战争或世仇所需的人口动员提供了某种机制。努尔人如果受到别的部落的袭击，则全体努尔人会同仇敌忾一致对敌。如果努尔人的一个次级世系受到另一个次级世系的威胁，就可以指望亲近世系的帮助。两个男人间的争斗可以升级为他们所属的两个次级世系的争斗。如果这两个次级世系同属于某个中间层次的世系，那就不会牵涉到旁的世系，但二者若是不同中间世系的裂变，那么每个中间世系的所有裂变组成部分都会产生对抗。这种群体效应，通过有名的“裂变性对抗”的过程，使努尔人变成了骁勇善战的战士，因为成千上万的人民既可以协力同心也可以再一次分解成小单位而不会扰乱社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