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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双方想要达成综合协议伊始,但相互间的信任还比较薄弱时,战略性歧义也很有用武之地。反其道而用之,双方可能先达成一个不完善、有歧义的初期协议,这样可以让双方保持联系,直到建立信任。若是在一个跨文化的交易当中,如果其中的一方认为,与对方形成长期的合作关系风险太大,不知道对方以前的资信记录如何,他们应该避免草率地签下承诺性太强的协议,尤其是协议当中出现明显的态度不明的文字时,更容易把事情复杂化。比如,考虑此番情形,X公司从新的制造商Y公司那里采购,但因为还不够了解Y公司,所以X公司并不愿意去签署一个多年有效的合同,或者是做出承诺,让Y公司的投资获得回报。而Y公司也有心理准备,如果期限将至,Y公司未能提供满意产品,X公司就会另寻他人。这样的话,协议中出现态度不明的文字,写得含糊不清,那么其中许多的条款都是为X公司来开脱,可以用多种解释表明X公司对Y公司的命运不负任何责任,而这么做,只会带来消极的影响,迫使双方去应对、争论那些棘手的问题。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将双方关系的本质稍稍含糊带过,而且不明确表明承诺的强度和期限,其实可以给双方带来很大的灵活性和自由性,尤其当他们需要克服谈判初期犹豫不决的心理障碍的时候,从而让他们早期的合作有一种“没有附加条件”的从容感,即便双方都能从善意行为中获益,而且有些规定在原则上容易理解并达成协议。但是这些东西很难精确地用文字写下来,尤其是双方处于一个长期并不断发展的关系的开始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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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双方既没有建立百分百的信任,而明确的双方互不承诺又不可接受时,战略性歧义可以帮助他们开启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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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强调的是,不管我们遇到所假设的哪种情况,双方之间真正意义上的、长久的相互理解都不能被战略性歧义所替代。如果在关键问题上存在重大分歧,那么战略性歧义不仅不会起作用,反而会使事情更加糟糕。因为考虑到架构法用于解决冲突可能产生的误用现象,我们在此需要详细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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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学院谈判课:谈判就是人的互动,你和对手都需要赢 第五章 架构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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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伊拉克战争的宪章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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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在乔治·沃克·布什(George Walker Bush)担任总统期间,美国政府极力促成签署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决议(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裁定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统治下的伊拉克(Iraq)政府因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计划,而违背了之前安全理事会的相关决议。安理会的成员们一致同意派遣武器视察员,进驻伊拉克境内,核查伊拉克是否遵守联合国的要求。但是事情进展到下一步的时候,争议愈演愈烈。美国联合英国和一些同盟国,强烈要求联合国“授权使用武力”,如果武器视察员真的检查出伊拉克有问题的话,将会自动触发战争,用武力解决争端。法国、德国、俄罗斯,还有其他国家(包括视察员自身),希望给予视察员更多的时间,而实际上他们并不愿意自动触发使用武力这项决议生效。33 相反,他们还强烈要求,当真的到了不得不使用武力的时候,安理会各方应该再次会晤后再决定。从以法国为代表的联盟国家的角度来看,如果自动触发战争机制生效,即使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战争也不可避免。他们关心的是:伊拉克究竟如何“及时地、无条件且积极地”去证明他们的境内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不像有的国家所认为的他们撒了谎,掩藏了境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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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谈判的核心问题在于可能引发某些让步的实质性问题(武力触发机制)。更重要的是,基于现在的情况,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根本冲突,也就是在什么条件下使用武力才是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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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警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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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并没有着力解决核心冲突,而是选择采用一种模糊战术:其实《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441号决议》(UN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1441)本身并没有明确包含任何自动触发战争机制的字眼,但是在语言表达上,就被美国和其同盟解释为该决议有足够效力授权使用武力。34 比如,尽管决议上明确表示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要审慎为之,但是也声称“这是伊拉克信守其削减武器义务的最后机会”。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约翰·内格罗蓬特(John Negroponte)表示,《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441号决议》通过后不久,人们发现武力触发机制并不是决议中剔除的唯一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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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理会在伊拉克进一步违反决议的情况下,未采取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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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行动,此决议并不限制成员国采取行动保护自己不受伊拉克威胁,或者是实施联合国的相关决议捍卫世界和平与安全。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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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各方联盟能在对伊拉克是否遵守决议上达成一致的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各方都期望仅在必要时对是否授权向伊拉克动武进行二次投票表决。但很不幸,没多久,以法国为首的联盟同英美为首的联盟就何种程度算是伊拉克服从决议,还有对“是否有必要及什么时间使用武力进行投票”的问题,产生了分歧。基于这些悬而未决的关乎核心问题的根本冲突,情况就非常明朗了,法国和俄罗斯并不支持马上诉诸武力,并会对此类授权投反对票。与此同时,对于美国的布什政府,一个失败的授权投票比不投票还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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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态的发展是根本没有对是否使用武力进行二次投票,不顾法国为首的联盟的强烈反对,甚至在《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441号决议》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以美国为首的联盟国,在2003年3月20日公然对伊拉克发动了战争。安理会各方,无论是法国还是美国,都宣称自己是按照《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441号决议》的相关规定行事的。这次的谈判是失败的,不仅体现在没能阻止战争的发生,而且还导致了对联合国安理会甚至整个联合国更深的分歧及不信任。如果战争无可避免(比如,美国铁定了心要走这条路),使用战略性歧义来粉饰太平不但没好处,而且会使事态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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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性歧义并不是实质性冲突的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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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地来看,只有当各方能够理解并接受重大问题,语言表达过度精确会带来负担,而歧义则有助于达成协议时,战略性歧义方可使用。然而,有的时候谈判双方没有在实际上达成协议,却选择用战略性歧义,仅仅是想走便捷之路,来冲破僵局,因为有时候战略性歧义会给谈判双方一种“某些程度上也算达成共识”的错觉,这总比没有结果要好。但这是非常有问题的,因为这是以“藏污纳垢”的方式暂时搁置了重大冲突,却给各方造成一种错觉,有价值的协议已经达成。那么当冲突再次浮出水面时,事情就会变得更糟,因为不仅希望破灭,达不到之前的预期,而对于各方在所谓的协议上进行的心理、政治和经济投资都是巨大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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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性歧义不能替代在实质问题上达成真正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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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当下及未来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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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性歧义是在现在冲突最小化和未来冲突最小化之间做出权衡。如果你想减少未来冲突加剧的可能性,那么战略性歧义的策略并不适合。为了减少未来可能存在的冲突,协议必须逻辑严密、语言严谨,不能模糊不清,要尽最大可能去避免随着谈判的深入,出现对协议的多种诠释。当然,如果你更看重的是打破当下的僵局,希望不要在开始建立关系时就阻碍交易的达成,这时战略性歧义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案。从这个视角来看,战略性歧义需要下一个赌注——为了换得眼下的轻松,我们愿意接受未来问题的更大风险。正如我们所见,下这种赌注,需要考虑清楚成本和收益,但是其中一条黄金法则是如果在重大问题上存在不可逾越的深度分歧(或者更糟),则一定要绕开战略性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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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性歧义是在解决当下冲突和使未来冲突最小化两者之间做出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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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防诱惑,不达协议绝不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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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1441号决议》谈判所展示的,各方在未充分考虑未来冲突的可能性时,往往就贸然采取了战略性歧义。我们可以将之归因于他们的战略性目光短浅——也就是说,首先,他们没能充分考虑恶劣后果;其次,有时候也是受激励机制的影响。如果谈判者会因达成协议而受赏,或者因没有达成协议而受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达成协议,哪怕这个方法存在缺陷。这种刺激因素在商界可能一览无余,而在政界则可能遮遮掩掩。有时幕僚(比如,投票人、高层管理人员、媒体)能更加轻易地判断这项协议是否达成,却难以估量长期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谈判者们更喜欢采用一些能稀释当前冲突的战术,哪怕这会增加未来纷争的可能性和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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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达成协议会受赏,谈判者可能会隐藏起那些本质问题,而推动签署这份有瑕疵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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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义协议可能具有寄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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