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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克劳迪娅也像其他普通的少女妈妈一样，满心期望自己和宝宝都会拥有光明的未来，那无异于自欺欺人。美国是发达世界中青少年生产率最高的国家，每年有超过360 000个年龄介于15～19岁之间的少女生下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说，平均每天有将近1 000个年轻女孩当上了母亲。过去20多年来，美国的青少年生产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但仍然是其他工业化国家的9倍之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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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半的少女妈妈最终完成了高中学业（而在没有怀孕的同龄人中，高中毕业率高达90%）。与二三十岁生孩子的女性相比，少女妈妈更有可能早产；她们的孩子在出生时更有可能体重过轻；孩子们的医疗条件可能更加匮乏；他们更有可能缺乏父母的关照，遭受家庭虐待；更有可能中途退学，成为少年犯，或者自己也在青少年时期就当上了爸爸妈妈；他们更有可能在成年之后生活贫困；更有可能身体欠佳，遭受失业之苦；跟其他美国人相比，他们更有可能进监狱。以克劳迪娅那蓬勃向上的性格，当然无法接受如此沉痛的现实。但是她知道人口统计学，知道自己符合少女妈妈的刻板印象——就算她避开了最终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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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逗我的母亲，她也符合少女妈妈的刻板印象。当时我刚结束了一场关于高危母亲的学术会议。回家后我扳起手指头，一条条地为她列举风险因素。她在青少年时期就怀孕了，刚满20岁就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我哥哥史蒂芬。她像很多那个时代的人一样，也喜欢抽烟、喝咖啡，而且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男孩远比女孩更有可能出现发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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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并没有被我逗乐。她立刻毫不留情地提醒我，人可不是一张写满易感因素的清单。人是活生生的个体。现在看来，我的母亲是一个例外。就算在当年，她也是一个例外。虽然她符合那个时代人们的普遍期望——女性就应该在20岁前结婚、生孩子。现在，我们认为这样做无异于铤而走险，但在当时，那不过是常态而已。每个时代的常态和发育风险，都会随时代的不同而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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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青少年女性中，西班牙裔和黑人女孩仅占1/3，但是她们所生的婴儿却占了全美青少年所生婴儿的60%——虽然这么说犯了政治不正确的忌讳。8 英国的情况也差不多。英国的青少年生产率高居欧盟成员国之冠，与苏联旗鼓相当。9 有鉴于此，英国经济学家马可·弗兰切斯科尼（Marco Francesconi）写道，英国的少女妈妈“不仅是一种现象，还是社会经济劣势世代传承的原因之一”。如果你在生孩子时还没有成年，那么势必会对你们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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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村落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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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们在前一章中谈到的表观遗传机制一样，贫困也会由母亲遗传给孩子。青少年怀孕和惨淡人生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很难视而不见。比如说，英国少女妈妈的孩子，教育程度远远不及年长母亲的孩子，生活贫困的概率也是后者的两倍。她们还跟美国少女妈妈的孩子一样，自己也很有可能当上少女妈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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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嫌这份历史遗产不够沉重，那么不妨来看看另一个事实：克劳迪娅告诉我，跟美国本土出生的母亲相比，美国的西班牙裔年轻母亲很少和孩子进行互动。她平静地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跟孩子对话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她指出，中产阶级家庭往往会鼓励年幼的儿童参加苏格拉底式的讨论，特别是在晚餐的饭桌上。不过这类互动不太可能发生在拉丁裔家庭，特别是新移民家庭。“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让孩子表达自我并不符合他们的习惯。你就是不应该挑战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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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人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赫芬顿邮报》（Huffington Post ）的作者丽萨·贝尔金（Lisa Belkin）在育儿博客上讲述了一段自己的亲身经历：她一直在鼓励3岁的孩子使用复杂的语言。有一次，“他把弟弟弄哭了，向我辩解那不是他的错，因为‘他挑衅[39] 我，妈咪’。”虽然有研究证明，简化的语言可以促进语言发展，加强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纽带，但贝尔金写道：“英语里充满了动人的描述性词语，我实在厌倦了像婴儿一样呀呀说话，每次跟孩子这么说话，我都感觉自己是个傻瓜，特别是在公共场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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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暂且把“妈妈语”的价值之争放在一旁，先来看看什么样的孩子最健谈吧。如果幼儿园老师让孩子们围成一圈坐下来，请一个小朋友描述一下云彩的形状。哪个孩子的口齿最伶俐？他的父母是不愿意跟他多费口舌的人，还是在他喜欢左顾右盼的年纪就把他视为家庭生活的积极参与者的人？还有一点，研究发现，美国、加拿大、英国和其他欧盟成员国的大多数父母，都不太关心孩子看了多长时间的电子屏幕。只有不到1/3的美国儿童说，他们的父母会限制他们看电视和玩电子游戏的时间。英国研究者莉迪亚·普洛曼（Lydia Plowman）针对电子媒体的使用情况进行了一次长期研究。她总结道，英国儿童平均每天会花6个小时坐在电子屏幕前，但他们的父母“觉得这样完全没有问题”。12 有些家庭习惯放任孩子自己去摆弄电子产品。那么，在这样的家庭中，屏幕时间会对孩子的心理发育、学业进步，甚至个人幸福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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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效应：为什么在线时代，我们必须面对面重新连接？ 社会阶层越低的家庭，孩子会看更多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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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谈电子屏幕，我想先谈谈另一个现象——社会阶层会把能力差距越拉越大。在《社会动物》（The Social Animal ）一书中，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阐述了下层家庭与职业阶层的家庭在育儿方式上存在的诸多差异。后者的育儿方式与前者完全不同，鼓励参与和辩论，同时还有积极的辅导。布鲁克斯写道，在下层家庭中，“成人世界和儿童世界的界限往往严格得多……父母倾向于认为，成年人关心的东西，孩子长大以后很快就能了解，所以应该让他们尽情游戏”。这种放任不管的做法，导致儿童跟成年人互动的时间更少，而坐在电子屏幕跟前的时间更长。平均来说，学龄前儿童每天会在电子屏幕前花掉8个小时以上，比大多数全职工作的成年人每天工作的时间还要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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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层分化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在年满两岁之前，出身于贫困家庭的婴儿每天会“看”3个半小时电视，这样一来，他们从成年人和年长的兄姊那里获得的关注就会相应减少。有学者发现，长时间看电视与幼儿语言发展迟缓的概率增高有关。14 一位带着两岁孩子独自生活的年轻移民母亲告诉我：“电视机是布莱恩生活中的好伙伴，在我忙着做家务时帮助他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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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会不会在干活时跟孩子说会儿话，讲讲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回应她，指着房间里的东西叫出它们的名字。她皱起了眉头，脸上也露出了愁容：“他其实还不怎么会说话。”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给幼儿看的电视节目。而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成年人的家务杂事和家庭责任。虽然她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位年轻的母亲从来没想过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当作一个成年人，跟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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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再来看看9岁女孩卡蒂·布林德尔（Katie Brindle）的故事吧。1993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社会学家安妮特·拉鲁（Annette Lareau）记下了她对卡蒂的观察。卡蒂是一个生活在费城附近破落街区的白人女孩，正在上小学四年级。有一天，她在饭厅里用旧盒子和磁带制作娃娃屋，她的母亲则一直在房间里看电视。后来卡蒂碰到了困难，模型塌掉了。她把模型搬进起居室里，放在母亲脚前，向她寻求帮助。母亲却说：“别烦我。”拉鲁写道，卡蒂“沉默了，脸上写满了失望”，但也只好作罢。她们的世界几乎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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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蒂的故事出自拉鲁针对美国家庭进行的一项规模庞大的长期研究，她家不过是拉鲁观察的12个家庭之一。不过卡蒂的母亲的反应，让研究者灵机一动，想到了她在众多工薪阶级的起居室里看到的景象。下层家庭更难得跟孩子一起解决问题，或者和他们一起讨论。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的父母则刚好相反。用拉鲁的话说，他们“会把孩子看作一项事业”。15 他们会通过复杂的对话和有益身心的活动——幼儿健身课、戏剧小组、唱诗班、体育队和机器人小组，培养孩子的语言和逻辑思维能力。（我承认，我送孩子去参加了许多课外活动，比如连续好几年去儿童唱诗班、少年管弦乐队、小提琴课和霹雳舞课，暑假去参加音乐、艺术、攀岩和野外训练夏令营活动。）这样的育儿方法相当昂贵，而且需要付出大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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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因如此，拉鲁研究的大多数工薪阶级家庭都更愿意对孩子采取放任不管的办法。工薪阶级的学龄前儿童可能会花更多时间坐在电子屏幕前，因为外面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以让他们自在地玩耍；就算附近有公园，也很少有成年人会带他们去玩儿。16 而且拉鲁还注意到，工薪阶级的父母常常会一口回绝孩子沟通的愿望，“轻易就说不，而且毫无愧疚。因为他们觉得，游戏的时间一点儿也不重要，那是孩子的事，跟大人没什么关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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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斯还注意到，父母和儿童的世界拉开距离，可能会让孩子更加放松，更有活力；下层阶级的孩子跟大家庭的联系更多，他们会花更多时间跟附近的孩子玩耍；也很少会抱怨无聊。18 拉鲁观察到：“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经常发牢骚，但是工薪阶级和贫苦人家的孩子却很少这么做。”但是，放任不管也意味着成年人很少跟孩子说话，孩子会花更长时间独自坐在电子屏幕前，互动和父母的监督更是少之又少。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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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北美独有的现象。“玩具箱研究”发现：“在大多数国家，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父母几乎从来不限制孩子看电视。这一点很值得关注。”这项长期研究调查了6个欧盟成员国的儿童看电视的习惯。研究者说：“有的孩子可以整天看电视，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20 父母该不该限制孩子看电子屏幕的时间，并不是单纯的伦理问题。如果父母（通常是母亲）太过小心谨慎，整天盯着孩子做什么，难免会被讥讽为“恶龙”、“侦察机”，或者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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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村落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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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与幼子的面对面互动，或许遵循所谓的“非预期后果法则”——结果可能会事与愿违。育儿方法的差异，可以很好地预测哪个孩子的词汇量更加丰富，哪个孩子能流利地朗诵文章，哪个孩子在多年之后的大学入学考试中能取得更好的成绩。21 分化很早就开始了。已经有越来越多从事儿童工作的专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正在想办法扭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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