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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14 艾滋,如果你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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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22 带我离开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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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30 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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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32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充分响应这样的文字。而另一方面我内心欣喜,因为学生们竟能在短时间之内掌握一种未曾接触过的文学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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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34 “上帝保佑你,”穆罕默德轻声说。告别时间到了,空气中充满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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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36 “记得替我们问候纽约的狱友,”汤姆语气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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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38 “不能再多留一星期吗?”威尔逊问:“你带我们接触到这种美妙,却又要将它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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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40 我听了很难过、很惭愧,每次在监狱里面开课都这样。对我而言是重返自由,但是学生们要面对的依旧是牢房。今天的状况更糟糕,难过不仅是因为我关心他们却又得离开,还因为我这一走恐怕就不会再回来——我将他们留在这种地方,人间炼狱。而惭愧的是,威尔逊说得对,我在这里埋下人性、创意和思想自由的种子,揭开囚犯的情感疮疤,却好像跳伞那样安安全全回到原本生活。虽然我怀抱一丝希望,但也怀疑课程恐怕无法延续。他们超越了自己,可是才一周,维系不下去的话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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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42 “走吧。”汤姆语气沉重,挽起威尔逊的手臂,随着其他人离开图书馆,从学生变回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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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44 我低头望着桌面,屋内空空荡荡,剩下一张课程大纲,上面引述了雷·布拉德伯里(Ray Bradbury)的句子:“只有沉迷于写作,才不会被现实击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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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46 一周以来,班上学生确实沉迷于写作之中,但并非逃避现实,过程可以带来情感上的成长。2013年的研究显示,受试者如果阅读文学作品,之后通过照片中演员眼神来判断情绪会较为精准。研究者分析,原因是阅读文学作品可以帮助人们优化处理复杂社会关系的技能与思考过程,对社会的正常运作有所帮助。1990年也有一项针对阅读疗法的研究,发现:狱友参加写作课程以后,对挫折的容忍度提高了,更愿意披露自己的痛苦、罪恶和悲伤感受;写作过程、事后修改、自我和同侪的评论,也都有助于探索价值观,增加自尊,培养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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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48 这星期我亲眼看着他们做文评、辩论,彼此对话深具启发性,同时囚犯开始挖掘从过去到现在的各种情绪,学会如何倾听他人,理解他人,理解别人的矛盾挣扎——即便他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可怕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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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50 “阅读帮我学会控制脾气。”在纽约的学生卡尔这么提过:“开始看书,就得看完。有时我读得心浮气躁,不懂到底什么意思,挫折感累积以后很生气。不过为了读到结尾,我必须有耐心,而耐心就是易怒的特效药。”在加州,另一个写作班的狱友学生则将自身体验整理成一句话:“我学到的不只是写作,还有自己可以治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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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52 没错,即使人被关在监狱里面,一旦开始接触艺术、美感与思辨,囚犯也能够找回最崇高的自我—— “宛如新生”,这是另一个狱友学生科里所言,他认为在课堂上才能连结到更高层次的自我,若回到永远给他贴上犯人标签的世界就不可能。科里还说过,他觉得我从老师的角度,看得见他人性里面尊贵的一面,其他人则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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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54 巴西哲学家保罗·弗里尔(Paolo Frere)在著作中提到:“人类天性不是在沉默之中体现,而是表现在语言、文字、行动与反思中。”他还认为对话是一种“创造的行为”,需要爱和信念,“对人类的信念,对创造与再造的信念……对自己可以更具人性的信念”。这就是在牢笼、在艰苦环境中也要阅读、讲话和写作的理由:为了唤起人性。为了乘上言语的双翼。为了回到语言。为了找回监狱想磨灭的身份。为了在肉体遭到禁锢时掌握心灵自由。为了不再只是“我”,而是在一个充满文字的教室里,强大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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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765656 搭机返国之前,阿尔和我去了金贾市(Jinja)一趟,据说尼罗河起源于此。离开坎帕拉大塞车以后我们进入乡村,周围都是松树林或菠萝园,我们打船到河上小岛,住在模仿树屋的特色旅馆。芦荟环绕,水流潺潺,心灵在此沉淀,我开始思考这趟旅程的意义,衡量自己的收获,以及点燃囚犯心中火苗后不得不离去的惆怅。假如发挥的作用如桶子里一滴水那样单薄,改变是不是就没了价值?接着我想起进入卢济拉监狱第一天就浮现的质疑:面对真正的绝望,文字算是什么?没错,将艺术带进监狱对于个体转变有很大作用,可是之于社会结构,之于司法刑罚制度内巨大的碾压,这种活动似乎只能称为消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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