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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66 共和军意外杀人的概率虽然惊人,但却有一套复杂的内部机制来决定有些人是否该死。林斯基企图谋杀自己的志愿军伙伴,并为了掩盖罪行而导致另一个无辜的人丧命,他将因此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99]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目的在于提供一种内部问责机制,比起草率地对某人执行枪决,这种方式相对不那么主观臆断。尽管如此,共和军的军事法庭上很少有被判无罪的案例,而且鉴于林斯基罪行的严重性,他的命运看起来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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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68 临时共和军内部最近成立了一支新队伍。类似某些黑暗行动的政府计划,这是一个表面上并不存在的单位——一个被称作“无名氏”的微型精英小组。[100]“无名氏”的指挥官是一个认真的小个子行动者,名叫帕特·麦克卢尔。布伦丹·休斯叫他“小帕特”。麦克卢尔30多岁,这在当时的共和军中算得上很老了。[101]北爱尔兰问题爆发之前,他曾在英国陆军服役,拥有实际的军事经验(以及对敌人非同一般的密切了解)。[102]麦克卢尔的作风谨慎而低调,但熟悉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一名能力出众、尽忠职守的士兵。[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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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70 “无名氏”并未被列入临时共和军严格的组织结构中,而是直接听命于格里·亚当斯。[104]布伦丹·休斯开始将他们视为“猎头者”——一个精挑细选的团队,执行危险而隐秘以及有时令人讨厌的任务。[105]麦克卢尔言谈温和,有些神秘莫测。[106]他和手下的士兵并无交往。他有自己的家庭,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不过他也关心自己团队的成员。一个冬天的晚上,巴利墨菲地区发生了大型枪战,他手下的几名年轻志愿军拿起武器声称要加入战斗。“不,不许去。”麦克卢尔告诉他们。他指出,英国士兵接受过夜晚射击的训练,但志愿军没有。“你们一看到街上有东西在动就会乱开枪,”他说,“你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脱下手套,然后开枪把你们干掉。”[107]“无名氏”的成员被带到乡下进行特殊训练。[108]他们住在一个偏远的农舍进行操练,有时要在指导员朝他们周围的水里发射实弹的情况下爬过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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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72 运送乔·林斯基出境上军事法庭——以及很可能送他上刑场——的责任落到了“无名氏”肩上,尤其落到了队伍中的杜洛尔丝·普赖斯身上。[109]她和朋友休·菲尼一起加入了“无名氏”,菲尼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酒吧。玛丽安·普赖斯也加入了其中。虽然那年夏天的停火只持续了两个星期,但杜洛尔丝很高兴能从暴乱中暂时抽身。那段日子有一种让人忘乎所以的喜庆感:士兵们脱下防弹衣走在大街上,当地的孩子坐着他们的吉普车兜风。[110]和士兵们调情让杜洛尔丝有一种顽皮的满足感。[111]有一次,士兵们戴着贝雷帽邀请她跟他们一起合影,她答应了。[112]一位名叫伊恩·科登劳埃德的英国军官会到她位于安德森斯顿的家里拜访,和她聊天。[113]他肯定知道,或者至少怀疑过,她是共和军的成员。但他们会亲切而友好地探讨政治,仿佛他们是两个研究生,而不是一场血腥游击战中的敌手。有一次,科登劳埃德对她说,他愿意十年后再次来看望她,“到时候我们能把所有的真相告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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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74 传统上,共和军杀人是为了以儆效尤:公开杀死叛徒是加强社会规范的一种手段。不过在乔·林斯基的案例上,临时共和军将打破这种传统。有一天,林斯基就这么不见了。没有军事法庭对他进行裁决的任何公告,也没有人被陈尸街头。事实上,临时共和军的普通士兵没有收到过任何解释,他们不知道对乔·拉塞尔开枪的真正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裂杯子酒吧枪击事件背后的丑恶故事。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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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76 由于林斯基的任务经常令他长时间离家,所以当他在1972年8月最初失踪的时候,他的家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114]有传言说乔在美国——说他去那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就跟当时许多人的选择一样。这是有人在故意误传信息。有一天,林斯基身在纽约的外甥遇见了一个当地的爱尔兰共和党人,对方告诉他:“你刚好跟乔错过了,他上个星期还在这儿。”[115]三年后,当林斯基的母亲去世时,她以为自己的儿子一定还在美国活得好好的。[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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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78 那个时候,他早已经死了。共和军做出了一个令人纠结的安排,它或许代表了微小的善意,又或许是出于可怕的残忍——当乔·林斯基的死期到来时,送他上路的竟然是他的朋友。[117]杜洛尔丝·普赖斯来到林斯基姐姐的家里,准备带他出境。她没有告诉林斯基他是被召去行刑的。她说爱尔兰共和国那边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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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80 林斯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刚刚洗了澡,刮了胡子,手上紧握着一个旅行袋,仿佛他要去乡下度周末一样。他们上了车,向南朝爱尔兰共和国开去。林斯基没有多说什么,但普赖斯意识到他很清楚他们要去哪儿。[118]车上只有他们两人,他比她强壮,他本来可以将她制服。可是他就这么温顺地坐在那儿,腿上放着他的小包。有一会儿,他试图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但她说:“我不想知道,乔。我不想听。我现在有件很难的事要做。”[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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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82 他坐在车后座上,她在后视镜里看着他。我要把他带去码头,她心想。[120]我要把他带去码头,让他逃跑。他可以逃到英格兰,再也不回来。可她还是继续向前开。他为什么不跳车?她疑惑地想。他为什么不把我打晕然后逃跑?他为什么不想办法逃命?[121]但随着她越开越远,她明白了他之所以不能自救,正和她不能实施行动来救他一样。他们对独立运动的奉献不容许他们这样。[122]她曾立誓服从所有命令,而林斯基似乎选择了接受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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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84 他们到达了莫纳亨郡,就在刚过边境不远的地方,有一群人在路灯下等他们。[123]林斯基感谢她开车送他,并告诉她不要担心。他主动和她握了握手。[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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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86 “我们会再见的,乔。”[125]普赖斯说。但她知道这不可能,然后一路哭着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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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91 什么也别说:一桩北爱尔兰谋杀案 [:1702852804]
1702853592 什么也别说:一桩北爱尔兰谋杀案 九 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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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94 1973年1月的一天,英国广播公司的电视工作人员来到了圣犹大之路公寓。[1]他们在寻找麦康维尔家的孩子。琼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通过北爱尔兰民权协会最初发表的一篇相关通讯文章,当地媒体开始了解这一事件。[2]这篇标题为“琼·麦康维尔在哪里”的文章写道,“在被人粗暴地从家里带走之后”,这个独自抚养十个孩子的寡妇从12月7日开始便一直下落不明。根据这条原始消息,《贝尔法斯特电讯报》于1月16日刊登了一篇标题为“母亲遭绑架失踪一月”的短文。文中特别提到,没有孩子向警方报告母亲被绑架的事。[3]第二天,报纸呼吁社会协助破解这起“神秘的失踪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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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96 英国广播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海伦和弟弟妹妹们独自住在公寓里。摄影机准备好后,孩子们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黄色条纹的墙纸背景下,他们讲述了经历的磨难。“四个年轻的女孩来到了客厅,她们要求所有的孩子到楼上去。然后她们直接进来把妈妈带走了,”阿格尼丝小声说道,“妈妈走到过道,穿上外套就离开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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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598 “你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采访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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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00 “她尖叫得很厉害。”阿格尼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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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02 “你们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把妈妈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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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04 他们不知道。十几岁的海伦长得很漂亮,她和妈妈一样有着白皙而狭长的脸,深色的头发披在两边。她把比利抱在身上,紧张地将目光避开了摄像机。几个小男孩中,有的皮肤白皙,有的面色泛黄。塔克坐在阿格尼丝身上,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他却只穿着一件蓝色高领毛衣和短裤,膝盖露在外面。孩子们焦躁不安,眼神四处游离。迈克尔坐在海伦旁边,勉强能被镜头拍到。他盯着摄影机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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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06 “海伦,我想是你在照顾一家人吧,”记者说,“你能应付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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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08 “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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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10 “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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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12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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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3614 “没有任何人跟你们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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