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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71 然后英国眨眼了。6月3日,另一名爱尔兰绝食抗议者迈克尔·高根在怀特岛的帕克赫斯特监狱去世。[97]高根也是一名共和军志愿军,不过他和炸弹任务毫无关系。他因为抢劫伦敦的一家银行而入狱,当他开始绝食抗议时,杜洛尔丝为此感到恼火。她从11月就开始绝食,而他次年4月才开始,她觉得高根做得迟了,“真是后知后觉”。[98]她在看电视时得到了这个消息,当听到“一名绝食抗议的共和军囚犯去世”的话时,她胃里突然一紧,心想会不会是休·菲尼或者格里·凯利。[99]官方声称高根死于肺炎,但他的家人怀疑,他的死亡是由强制进食引起的并发症导致的,这种情况完全不难设想。[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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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73 罗伊·詹金斯后来描述道,他开始产生“威胁逼近的不祥预感”。[101]最近,他不断想起特伦斯·马克斯威尼和其死亡所引起的巨大反诉浪潮。如果普赖斯姐妹丧命,随后又会产生怎样的反应?詹金斯不愿留下他会因为胁迫而做出任何决定的印象,但他私下开始担心,一旦杜洛尔丝和玛丽安成功,他的余生都将可能遭到追杀。这不仅仅代表他将不能去南阿马度假。爱尔兰人无处不在,对他而言没有安全之地:如果那两个该死的女孩得偿所愿,他担心,“我可能永远无法再自由而安全地走在波士顿或者纽约或者芝加哥的大街上”。[102]詹金斯无奈决定,他别无选择,只能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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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75 6月8日,杜洛尔丝、玛丽安、格里·凯利和休·菲尼发表了一份声明。“为了支持我们获得政治犯身份以及遣返北爱尔兰监狱服刑的要求,我们进行了206天的绝食抗议。”[103]他们写道,并继续说,罗伊·詹金斯已经向他们保证,他们将被送回北爱尔兰。所以他们决定结束抗议。“我们的所作所为绝非自杀任务,”他们坚称,“因为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自我了结,而是为了获得正义并满足最低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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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77 移交程序并未立刻执行。[104]杜洛尔丝和玛丽安没有被送回爱尔兰,而是被重新安置在德拉姆监狱的女子营区。然而,1975年3月的一天,德拉姆的所有囚犯在午饭时间被命令返回各自的牢房。杜洛尔丝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也许就是这天了。她回到自己的牢房开始收拾行李。她穿上外套,收起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接着监狱长走进来宣布,她们要回家了。“不对——不是回家,你们要去阿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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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79 “对我来说离家够近了。”[105]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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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81 玛丽安跑进她的牢房,姐妹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几乎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106]她们把最后几件物品塞进包里,然后狱警带着她们迅速走进过道。杜洛尔丝喜不自禁,她甚至拥抱了监狱长。[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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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83 姐妹俩被带到了一个空军基地。[108]飞机起飞后,英格兰逐渐消失在远方。飞机上,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冲了咖啡。在海上飞行一段时间后,杜洛尔丝突然透过窗户瞥见了下方的绿色土地,她的泪水夺眶而出。[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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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85 “爱尔兰还没到,”玛丽安说,“这是马恩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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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87 她们继续向前飞。接着杜洛尔丝望向窗外,看见远处又出现了绿色。“到了吗,玛丽安?”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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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89 “我想是的。”玛丽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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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91 普赖斯姐妹下飞机时,英国陆军的摄影师为她们拍了照片,闪光灯照亮了夜幕初降的天空。[110]回到故土虽然令两人欣喜万分,但到达的时机却让她们痛苦不已。2月,她们的姨妈布蕾迪·多兰去世。[111]作为共和党不算十分重要的偶像,人们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当局派摄影师对送葬者进行了监视拍摄。葬礼的四天后,克丽茜·普赖斯因胰腺癌去世。[112]直到最近,这位母亲看起来似乎会比两个女儿长寿,而不是相反的情况。杜洛尔丝和玛丽安悲痛欲绝,她们请求监狱准予恩假[113][2],让她们参加克丽茜的葬礼,但遭到了拒绝。于是她们为葬礼寄了一个用复活节百合做的花圈。400人组成的送葬行列缓慢前进,从斯利弗加里恩·德莱福街行至弥尔顿公墓。[114]艾伯特走在棺木旁边,低着头。整个庄严的队列由一个吹奏风笛的小女孩带领,她戴着共和军的黑色贝雷帽和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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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96 什么也别说:一桩北爱尔兰谋杀案 [:1702852811]
1702854097 什么也别说:一桩北爱尔兰谋杀案 十五 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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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099 母亲失踪后的数周里,麦康维尔家的孩子们紧紧地相互依靠,试图保住他们的家。他们必须守在那儿,万一琼回来了呢?但最终社会福利机构进行了干涉,两辆车开到帝维斯公寓,准备将这些孩子送进教养院。[1]海伦·麦康维尔把弟弟妹妹们送上车,她向他们保证,他们只是离开一段时间,“等妈妈回来就好了”。[2]孩子们挤进车里坐下的时候,海伦抬头看见帝维斯公寓的邻居们聚集在混凝土阳台上,沉默地观望着。[3]“都去你妈的。”她小声嘀咕道,接着他们坐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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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01 麦康维尔家的长女安妮还在住院,罗伯特仍处于拘留期。[4]阿奇已经长大,可以工作并照顾自己。阿格尼丝和奶奶住在一起。然而海伦、迈克尔、塔克、苏珊、比利和吉姆被带至南贝尔法斯特,汽车在漫长的蜿蜒盘旋后开到了一栋壮观的四层红砖建筑前,那是一座名叫拿撒勒屋舍的孤儿院。[5]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环境恶劣之地。住在那里的许多孩子自襁褓时期就开始由政府监护,似乎已经麻木地习惯了体制性的生活。[6]但麦康维尔家的孩子成长于正常的家庭,母亲的失踪以及此前父亲的离世令他们郁郁寡欢,他们已经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生活了数月。这家孤儿院由一群严厉的修女管理,她们是出了名的施虐狂。[7]一个曾经寄居于此的人形容,这个冷酷而压抑的地方仿佛“出自狄更斯笔下”,鞭笞和严惩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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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03 就在这个时期,迈克尔·麦康维尔变成了逃跑能手。自从被带离帝维斯公寓起,他总会想方设法溜出去,跑回西贝尔法斯特。[8]他是个难以驾驭的街头浪子型的孩子——一个典型的北爱尔兰问题时期的孩子——而且他很愤怒。有一次,他和福利机构的人打交道时,一位官员认为他的母亲“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你说谎!”[9]迈克尔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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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05 1973年3月,也就是杜洛尔丝·普赖斯对伦敦实施炸弹袭击的同一个月,迈克尔和塔克因入店行窃被传唤至贝尔法斯特的法庭。法庭决定让他们离开拿撒勒屋舍——事实上是彻底离开贝尔法斯特,迁至德拉萨尔男孩之家,那里位于35公里外的邓恩郡,在基尔库宾村附近。[10]坐车到新家的路并不远,但对迈克尔而言却感觉有千里之遥。[11]这个机构占用了一栋改建过的维多利亚式宅邸,它坐落于树木葱郁的乡村,还有一些后来修建的村舍供孩子们居住。男孩之家的房地产十分广阔,有大约100公顷——在贝尔法斯特那些砖块和混凝土筑成的牢笼里度过所有的时光后,这里有一种海阔天空、无拘无束的感觉。男孩之家的场地包括一间学校、一个游泳池、几个网球场和一个足球场。[12]他们甚至有一个台球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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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07 借用那些年在那里生活过的一个人的话来说,基尔库宾“纯粹是场噩梦”。[14]后来一项政府的调查显示,“体罚之风”在此盛行。不论修道士还是普通员工,他们会以最站不住脚的托词来使用暴力,对孩子们拳脚相向、拿皮带抽、用细木条鞭打他们的指关节,其力度之大几乎要削断他们的指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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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09 迈克尔再勇敢机灵,他也只是个11岁的孩子。塔克9岁。对那里的大孩子而言,这种虐待之风已经根深蒂固。[16]他们毫不留情地欺负麦康维尔家的两个男孩。管理孤儿院的基督教修士用批发的方式给他们照看的对象买衣服,所以孩子们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四处走动——衬衣袖子盖过手肘,宽大的成人长裤需要用腰带系紧,流浪儿般的衣着更让人感觉这里仿佛是故事书里的炼狱,惩戒着贝尔法斯特的拙劣孩童。[17]基尔库宾的成年人把孩子们当童工使唤。有时,员工会把他们租给附近的农场,让他们去摘土豆。[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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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11 夜里,当所有人在昏暗的电视机房看电视时,身着长袍的修道士会吩咐某些孩子坐在他们身上。[19]性侵行为在孤儿院十分猖獗。[20]迈克尔自己从未受到骚扰,但晚上他会躲在被子里看着大人们拿着手电筒的模糊身影进入寝室,把熟睡的男孩从床上拉起来。[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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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13 迈克尔和塔克经常逃跑。[22]他们觉得有责任回到贝尔法斯特,谁说母亲不会再次出现呢?但每次两个孩子跑掉,他们总会被逮回去,而每次他们回去,都会被痛打一顿。麦康维尔家的两个孩子隔三岔五地逃跑,以致最后基尔库宾的员工没收了他们的鞋。[23]他们认为,就算两个孩子设法跑到乡村公路,能在那里搭上回贝尔法斯特的便车,他们的速度也会因为光脚而减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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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15 官方也许确实没有意识到当时发生在基尔库宾砖墙内的压榨行为,但即使他们对男孩之家的环境有所知晓,这也并未阻止他们把其他孩子送到那里。最终,双胞胎比利和吉姆从拿撒勒屋舍被重新分配至基尔库宾。[24]当汽车从贝尔法斯特沿着斯特兰福德湾向孤儿院的方向行驶时,两个孩子在车后座上忧心忡忡。7岁的他们成了基尔库宾最小的孩子,这就如同羊入虎口。他们受到了大孩子的身体攻击,比利更遭到了成年人的猥亵。两个孩子无法向任何大人求助,因为参与性侵的员工如此之多,这种行为被默默忍受。一个曾经住在那里的人表示,所有基督教修士“在这件事上狼狈为奸”。[25]在北爱尔兰天主教机构的遭遇给麦康维尔家的几个孩子造成了深深的创伤,以致他们对牧师产生了普遍的恐惧。即便成年以后,只要看到身着牧师服饰的人也会让他们充满焦虑。(德拉萨尔兄弟会后来承认,这段时期性侵行为在基尔库宾泛滥成灾。管理拿撒勒屋舍的拿撒勒修女会同样承认,她们的孤儿院存在体罚儿童的问题。)[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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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17 海伦·麦康维尔的年龄令当局无法违背她的意愿将她留在孤儿院,但还不足以使她成为弟弟妹妹的合法监护人。于是她自食其力,和阿奇或朋友们住在一起。[27]她在一家做寿衣的公司找到了工作,而且还做过服务员。[28]住在拿撒勒期间,她和一个名叫谢默斯·麦肯德里的同龄男孩有过短暂的交集,后者在孤儿院当木匠学徒。在最初的相遇之后,他们失去了联系。但过了两年,当海伦在餐厅做服务员时,他们再次重逢——并坠入了爱河。他们在她18岁的时候结婚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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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854119 有时,似乎没有哪个地方能约束迈克尔·麦康维尔。最终,在屡次三番逃跑之后,他又一次被扫地出门,这回被送到了离纽敦纳兹镇不远的一所“训练”学校。[30]这所名叫利斯内文的学校在周围社区的抗议声中刚刚成立,作为提供给男孩的“安全”住宿设施。[31]称这个地方为学校实际上有些委婉:利斯内文是一个少年管教所,专门收容像基尔库宾这样的机构无法驾驭的孩子。[32]跟迈克尔同屋的包括和他一样的惯逃少年,以及因盗窃、人身攻击和准军事活动而被拘留的各种与社会格格不入的青少年。主楼是一座改建的公馆,曾是一些宏伟的乡村宅邸的中心建筑。如今“隔离室”成了它的特色——没有家具的牢房,窗户上装起了栏杆,误入歧途的孩子可以被关在里面单独监禁。管教所四周竖着高高的围栏,不仅通电,而且配有报警装置。[33]如果有人试图逃跑,警报器就会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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