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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格夫人认为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下午茶聚会,她非常感激。她认为这些中国女士能够接受邀请前来参加“是对旧习俗的一个很好的脱离”,而且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慈禧太后和这些太太的丈夫们不同意她们前来的话,她们是不可能来的。就此而言,康格夫人的理解的确是非常到位的,这些福晋和格格们大部分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很多是第一次与外国人见面和吃饭,更是第一次照相和听钢琴曲等等,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图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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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18 1903年12月26日在美国公使馆参加康格夫人组织的午后茶点的格格和福晋们,均系旗人。前排左四是荣寿固伦公主即“长公主”,左二似是庆亲王四女儿,即慈禧太后当时留在身边陪伴左右的著名的“四格格”。后排中为裕德龄,后排左三是其妹妹,后排左二是其母亲(法国人)。在拍了这张照片之后,康格夫人坐在前排中间、其他西方女士站在第三排拍有另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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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诸位福晋和格格又回请包括康格夫人在内的11位美国女士,连同日本公使内田康哉(1865—1936)的夫人,邀请她们参加一场下午茶。康格夫人和其他外国女士欣然赴约,由100多名中国仆从迎到宫中。这次会面的时候,慈禧太后还让格格们特意给了康格夫人和内田夫人各一只漂亮的脖颈挂着金铃铛的小狗仔,算是太后给两位太太的礼物。慈禧太后还托格格们赠给两位夫人六盒装满精美水果与糖果等的篮子,而等康格夫人从下午茶举办地回到公使馆的时候,发现给她的六个篮子早已送到家中了。中国格格们也照着康格夫人的下午茶的流程,举杯用中文庆祝中美友谊,然后用餐和谈话。道别之时,诸位格格用刚刚学习的英语“Good-bye”(再见)向客人们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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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康格夫人和慈禧太后以及这些福晋与格格们经常见面,这个无形的中美妇女俱乐部办得有声有色,越来越多的中国太太邀请康格夫人去自己家里聚会,双方都成了老熟人。这在1900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就在这个当口,康格夫人办了一件要在国际上提高慈禧太后形象的大事—给她绘制一幅油画,并推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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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到白宫:康格夫人、柯姑娘与慈禧太后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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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6月20日,康格夫人在从北京美国公使馆写给住在美国的女儿劳拉(Laura Conger)的一封信中,提到了她所促成的一件她认为极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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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个月以来,我一直对那些插图报纸中的可怕的与不公平的有关慈禧太后的讽刺画感到震怒。我想让整个世界看到更多的真实的她,这个愿望日渐强烈,因此我想出了一个主意,想得到她的允准后,给她画一幅油画。我已经给卡尔小姐写了信,发现她乐意和我合作。觐见皇太后的那天对我而言是个谈论此事的黄金机会,我毫无怀疑和畏惧地陈述了我的意见,因为我有着对女性的强烈关爱,也是要把公平带给这位皇家女士。太后认真倾听着,表示有兴趣,真诚地用一颗女士之心和我交流。谈话结束的时候,皇太后同意让一位美国女画家给她画幅油画,并送到圣路易斯博览会去。这项工作将从8月开始。想一下吧!这幅油画或许只能向整个世界呈现这位被误解的女士的真实表现和性格于万一,但这种真实的表现是我最热切希望的事情啊。我亲爱的女儿,我并没有忘记那些被围困期间的黑暗的日子、遭受的苦难、血腥与悲伤;但是,我不能让这些黑暗去彻底埋葬了明媚的阳光。我极其热切地希望我们家乡的人民能够看到皇太后陛下,正如我多次见到她那样。我很清楚,这些做法都是一种尝试,但是我一直认为皇太后会成功地应对的。她的本能的感知和认识能力是不容易被超越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难以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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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格夫人提到的“卡尔小姐”即年轻的美国女画家凯瑟琳·卡尔。凯瑟琳出生在新奥尔良,后赴法国巴黎在朱利安学院(Académie Julian)学习绘画艺术。她的母亲是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的一个远房亲戚,所以凯瑟琳的弟弟柯尔乐(Francis Carl)得以出任山东芝罘海关的税务司。她的母亲病重之后想在逝世前看到自己的儿子,于是凯瑟琳带着母亲从欧洲穿过西伯利亚来到中国,母子团聚后不久他们的母亲就逝世了,凯瑟琳就滞留在上海,恰好成了康格夫人一个求之不得的完美选项,或者说一个外交棋子(图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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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19 居京期间穿着中国服饰的凯瑟琳·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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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格夫人提到的“圣路易斯博览会”,是指1904年美国为了庆祝购买路易斯安那州100周年而举办的“路易斯安那采购博览会”(Louisiana Purchase Exposition),因在位于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城举办,故被称为“圣路易斯博览会”。这个博览会原本计划于1903年召开,因此早于1901年就通过各驻外使节邀请驻在国参加。在北京的驻华公使康格也于1901年10月8日递交了邀请函,10月13日清政府就答应前往参加。后来圣路易斯博览会延迟到了1904年召开,但1903年日本在大阪举办了一个国际博览会,中国派人参加了,于是大阪博览会成了清政府参加的第一个国际博览会,多少累积了一些经验。慈禧太后任命贝勒溥伦(1874—1927)率领代表团参加圣路易斯博览会,而赫德也特意选择了凯瑟琳的弟弟柯尔乐担任在圣路易斯博览会的主要管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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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8月5日,凯瑟琳在康格夫人的陪同下在颐和园觐见了慈禧太后,担任翻译的是裕德龄。慈禧太后对这位美国的“柯姑娘”(根据其姓氏Carl的发音)印象不错,柯姑娘也对太后印象很好。德龄还将凯瑟琳为自己所绘的小幅油画展示给太后,进一步说服了太后同意绘画。对于清宫而言,外国画师为皇帝绘油画早已有之,早在雍正乾隆年间,意大利耶稣会士郎世宁就给皇帝们绘过大小不一的油画,例如著名的《乾隆皇帝大阅图》等等,很多都存留至今。慈禧太后此番同意凯瑟琳为自己绘制油画,也并不出人意料,而且对于康格夫人要把油画拿去美国展出的一番好意,太后也是非常明白的。绘制工作很快开始了,慈禧太后也非常配合,正如德龄告诉她的那样,绘画的时候能让太后有一段时间得以安静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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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去的九个月之内,慈禧太后经常亲临画舍观看凯瑟琳创作,而凯瑟琳总计给太后画了四幅巨型油画。其中一幅完成后由德龄的哥哥裕勋龄在颐和园拍照留念,这幅画上的慈禧太后是左手搭在椅背上、右脚的花盆底旗鞋露在裙摆之外的。满人妇女是不裹小脚的,慈禧太后自然也不裹小脚,所以这幅画上的花盆底旗鞋表现得十分突出。这幅画的照片底片现在藏在美国华盛顿的史密森尼学会旗下的赛克勒艺术馆之内(图18.20),但是油画本身不知所踪。连同这幅画一起下落不明的还有另外两幅画,有人说其中一幅被慈禧身边的太监李莲英出宫的时候带走了,但即便是真的,也依旧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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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20 柯姑娘给慈禧太后画的其中一幅油画,后不知所踪。美国华盛顿特区史密森尼学会的弗瑞尔艺术馆与赛克勒艺术馆档案馆馆藏照片,编号FSA A.13 SC-GR-248;图片使用权已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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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佛爷的指示,凯瑟琳在1904年4月20日即当年农历三月初五这个良辰吉日准时完成了的最后一幅画,也是慈禧太后最满意的一幅(图18.21)。这幅画照样是左手搭在椅背上,最大区别是太后的旗鞋不见了,完全掩藏在了裙摆之内,算是符合汉人妇女所遵循的传统礼数了。另外,这幅画上的服装与首饰也都换了,可能更符合老佛爷的新要求。完工之日,太后邀请了各国公使夫人一同观看,客人们都给了很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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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21 柯姑娘于1904年4月绘制完成的巨幅慈禧太后油画。公有领域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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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高2.845米,宽1.626米,画上的慈禧太后非常端庄,脸庞明亮,上书“大清国慈禧皇太后”几个大字。画好以后,裕勋龄曾经拍了一张照片,留在太后手中做纪念。油画很快装入由太后亲自设计的非常精美的大型楠木木框之中,再置于一个大木箱子内,用绣着五爪龙的黄缎子包裹起来,从北京一路运到了圣路易斯。6月19日,在溥伦和其他中国大臣以及来自圣路易斯美术馆的负责人的见证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将老佛爷的油画请出来,安放到了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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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路易斯博览会从1904年4月30日开始到12月1日结束,持续了整整6个月,60多个国家参加,美国当时的45个州有43个州参加。慈禧太后油画运抵展会的时候正值参观高峰,立即成为一个亮点,无论是慈禧太后肖像还是装着画像的充满中国风情的楠木木框,都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之一。这是慈禧太后的面容和真人大小的形象第一次公开展示于西方民众面前,对从来没有见过慈禧太后的人而言,画中的女人就是慈禧太后,而绘画者凯瑟琳深知自己在太后的亲自监督下创作的是一个比现实中的太后更为漂亮年轻的女人形象。1904年7月,任务完成后的凯瑟琳离开北京,回到了美国。在圣路易斯博览会结束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凯瑟琳在纽约出版了一本题为《美国女画师的清宫回忆》(With Empress Dowager of China)的自传,讲述了在慈禧太后身边生活与绘画的经历,从她的回忆录中可以看出这幅画几乎就是按照慈禧太后的种种修改要求画成的。尽管如此,这位柯姑娘艺术生涯的巅峰恐怕恰恰是这幅流传后世的作品。在柯姑娘出书后不久的1905年,清廷邀请了荷兰男画家华士·胡博(Hubert Vos, 1855—1935)给慈禧太后画过油画,其中一幅至今仍旧藏在颐和园,2008年中荷两国还联合对这幅油画进行修缮,很多人误认为这是美国柯姑娘所画(图18.22和图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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