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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与相互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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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者有时认为，相互依存意味着和平与合作，但不幸的是，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即便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对权力的争夺仍在继续。由于联盟变得更为复杂，以及各种形式的权力被加以使用，因而冲突常常就好像同时在几个棋盘中下棋。21世纪的冲突不仅需要大炮，也需要黄油。中国的领导人毛泽东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人们在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开始意识到，油桶子里面也出权力，我们很快就要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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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阅读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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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anfred B. Steger， Globalization：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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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ani Rodrik， the Globalization Paradox：Democracy and the future of the World Economy （New York：W.W.Norton & Co.，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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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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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同其他诸如民族主义、帝国主义或者全球化（的确，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全球化属于相互依存范畴，即全球层面上的相互依存）之类的政治词汇一样，是一个含义不清的词，人们对它的理解往往是五花八门、相互矛盾的。领导人和分析家使用政治词汇的动机不一样。领导人希望自己的追随者越多越好，所以他们倾向于使用模糊语言，并且极力造成一种体现大家共同利益的印象：“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大家必须相互合作，都要听我的。“在另一方面，分析家则关注相互间的区别，以便更好地理解世界。他们强调，好与坏的问题有程度大小之分。分析家可能指出，我们所乘坐的那条船可能只是朝着一个人的目的地行驶，或者说一个人划船，另一个人掌舵或免费搭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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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分析性词汇，相互依存指的是一个体系中的行为体或者事件相互影响的情势。简单地说，它指的就是互相依赖。这样一个情势本身无所谓好或者坏的区别，只有程度大小之分。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婚姻誓约就表述了相互依存的思想，也就是说，夫妻双方互相依赖，“同甘苦、共患难”。国家之间的相互依存意味着国家”同甘苦、共患难”。在18世纪的时候，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就指出，摩擦和冲突同相互依存相伴相随。他提出的”解决办法”就是孤立和分离。然而，这在全球化的世界中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些试图与外界隔绝的国家，比如朝鲜和缅甸，付出了巨大经济代价。今天，一个国家很难与外界相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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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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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分别从以下四个方面来对相互依存的情势加以分析：根源、收益、相对成本以及对称性。相互依存既可以产生于物质现象（比如在自然界中），也可以产生于社会（经济、政治或者认知的）现象。物质上和社会上的相互依存经常是同时存在的。这样的区分有助于我们理解在互相依赖情势中选择程度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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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相互依存就是产生于军事竞争中的互相依赖状况。这里有武器物质层面上的相互依存，这种相互依存随着核武器的发展和由此而来的相互确保摧毁的可能性而变得十分明显。然而，相互依存还包含认知上的重要内容，认知或者政策上的变化可以减轻军事相互依存的程度。正如我们在第五章中所了解到的，美国人一点都不担心英国或者法国的核武器打到美国的领土上，因为他们不认为英法的核武器会被用来攻击美国领土。同样地，在20世纪80年代戈尔巴乔夫提出苏联对外政策的”新思维”之后，西方人开始睡得更安稳一些。这并不是苏联武器数量减少的结果，而是由于西方人对苏联的敌意或者动机的认知发生了变化。尽管在20世纪行将结束的时候，前苏联数千枚核弹头的安全保卫措施比较差，它们有可能落入恐怖主义者或者像伊朗和朝鲜这样的国家手中，但美国公众对苏联核武库的担忧随着苏联的最后解体实际上已经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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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相互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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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力量迫使我们认识到，今天的挑战不只是我们自己（本国）所面临的困境，而是所有人都面临的困境。环境是我们共同关注的具体问题：除非气候对所有人来说是稳定的，否则就无所谓一个国家或一个大洲的稳定气候。气候安全是全球公共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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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气候变化特别代表约翰·阿什顿（John Ashton）在2006年9月27日的讲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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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经济上的相互依存类似于军事上的相互依存，同样属于传统国际政治的内容，而且具有重要的社会层面（尤其是认知上的）因素。经济相互依存涉及有关价值和成本的政策选择问题。比如人们在20世纪70年代初，十分担心全球粮食供应满足不了世界人口的需要。因此，许多国家开始抢购美国的粮食，导致美国超级市场的粮食价格上涨。由于印度洋雨季不能如期到来，以及苏联粮食歉收，美国消费者买一块面包就要比原来花更多的钱。1973年，美国为了阻止国内粮食价格的上涨，决定停止向日本出口大豆。其结果是，日本投资于巴西的大豆生产。当几年之后供需比较平衡的时候，美国的农场主对禁运的做法十分后悔，因为日本人从巴西进口价格更为低廉的大豆。与此相类似，在2008年，由于富裕国家把更多的农作物用地用于生产乙醇，全球粮食价格暴涨。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社会选择和物质短缺会影响经济相互依存。因此，我们在做出短期抉择的时候，一定要有长远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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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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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的收益有时被表述为零和（zero sum）与非零和（nonzero sum）两种情势。在零和的情势中，你的所失就是我的所得，反之亦然。在正和（positive sum）的情势中，大家都获益；在负和（negative sum）的情势中，大家都受损。分馅饼属于零和情势，做一块更大的馅饼属于正和情势，而把馅饼扔到地上则属于负和情势。既有零和的相互依存，也有非零和的相互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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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自由派经济学家只从双赢或者正和的角度认识相互依存，即每个人都获益、都比过去过得好。这样的分析家没有注意到利益的不均等以及相对收益分配所导致的冲突，因而忽视了相互依存的政治层面。双方的确都能从贸易中获利，但是以日本和韩国之间的电脑和智能电话机贸易为例，该贸易的收益是如何分配的呢？即使日本和韩国双方都获益了，还有一个问题，即谁获益更多一些呢，到底是日本，还是韩国？利益分配——每一方从双贏局面中获益多少——是一种零和的情势，一方所得为另一方所失。其结果是，在经济相互依存情势中总是存在着一些政治冲突。即便有一块更大的馅饼，人们也会为争得其中最大的一块而进行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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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自由主义分析家错误地认为，随着世界相互依存程度的加深，合作将取代竞争。他们的理由是，相互依存导致共同获益，共同获益又鼓励相互合作。这样的说法有道理，但是经济相互依存也可能被当作一种武器来使用，比如利用贸易制裁来对付塞尔维亚、伊拉克和利比亚。在某些情况下，经济相互依存的确比武力更好使用，因为它的分级更精妙，由此产生的成本也比较低。而且在某些情况下，国家较少关心从相互依存中获得绝对收益，较多关心对手是否获得更多的收益并对自己构成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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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分析家确信，传统的世界政治总是属于零和的范畴。但是这种对过去的解释会使人误入歧途。传统的国际政治可以是正和的，这取决于行为体的动机。例如，俾斯麦或希特勒在德国掌权的结果同他们不掌权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如果一方极力扩张势力，正如希特勒的所作所为，那么肯定会出现零和的政治局面——一方所得即为另一方所失。但是，如果所有各方都希望稳定，那么就可能在均势中出现共同获益的局面。反过来说，新的经济相互依存政治既包含竞争性的零和内容，也包含合作性的正和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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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互依存政治中，国内事务和对外事务之间的界限不甚清楚。比如，前面提到的大豆问题既涉及控制通货膨胀的国内问题，又涉及美国同日本、巴西的关系问题。另一方面，20世纪90年代末的亚洲金融危机导致世界商品价格下跌，这有助于美国经济的持续增长，美国不需要采取抑制通货膨胀的措施。2005年，美国财政部长约翰·斯诺（John Snow）访问中国，他恳请中国人增加消费信贷，因为美国认为这”有助于解决我们最关心的全球收支不平衡问题”。中国领导人回答说，美国人”需要通过减少财政赤字解决好自己的问题”。[8]你说斯诺和中国人是在谈论国内事务还是对外事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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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另外一个例子。1979年伊朗发生革命之后，石油产量缩减，美国政府要求美国人开车限速每小时55英里，并且关闭空调，以此降低能源消耗。这到底属于国内问题，还是对外政策问题呢？一些社会科学家把这类问题称为”国际国内问题”（intemiestic），也就是说，既是国际问题，也是国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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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存也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影响国内政治。在1890年的时候，法国政治家关心相对收益，采取了阻碍德国发展的政策。今天，采取促使德国经济增长放慢的政策，对法国没有任何好处。法国和德国之间的经济相互依存意味着，未来法国经济状况是否良好，取决于未来德国经济是否健康发展。如今这两个国家共同拥有一种相同的货币，德国经济状况良好符合法国政治家自身的利益，反过来说，法国经济状况良好也符合德国政治家自身的利益。古典均势理论预言，一个国家为了阻止另外一个国家取得主导地位，一定会采取行动挫败对手。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在经济相互依存的情势中，国家不仅关心绝对收益，也关心相对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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