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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50 拥护宪法的民主人士,在非选举时期并不是理想化的多数主义者,他们承认,一张选票就是一颗文明的子弹。萧伯纳(Bernard Shaw)说,“法国大革命推翻了一系列旧有的规则,代之以不同的政治见解。这正是英格兰人民在每七年一次的普选中要做的事情,如果他们愿意参与的话。因此,可以说,革命在英国是一种国家制度,它需要英国人民的支持,无须辩解”(1)。当然,无论人民参加武装斗争,还是参加选举,社会都会发生巨变,但是,如果我们认识到选举是战争一种替代形式,我们就会更好地理解选举的本质。“17、18世纪,选举在英国萌生”,德怀特·莫罗(Dwight Morrow)在为莫尔斯教授(Prof.Morse)的著作撰写序言的时候写道,“随后逐渐从英国传到世界上几乎每一个文明国家,政党通过选举获得执政权,在很大程度上,成为革命的替代品”(2)。汉斯·德尔布鲁克(Hans Delbruck)认为,多数原则是“一个纯粹的实践性原则,谁要避免内战,谁就运用这一原则。即使斗争不可避免,无论如何,运用多数原则的人都将占据优势,数量上的优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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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52 既然选举本质上是战争的升华,我们就一定要小心,别忘了这升华的重要意义。由于认为选举是没有脱离武力结盟的一种虚伪,因此一些卖弄学问的理论家想要剥夺所有不能容忍战争的人们的选举权,并反对妇女拥有选举权。对这种理论学说,我们尽可以不予理睬。因为,虽然选举制度无法割裂其自身力与暴力(physical force)结盟的历史由来,但是,它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所有力量的联盟。它维持着这种联盟,尽管在现代民主政治中,它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原始结盟状态中的军事冲突成分。在南方,黑人被暴力剥夺公民权,被限制参选的事情仍有发生。在一些政治不稳定的拉美共和国,每一次选举某种意义上仍然是一场武装革命。事实上,美国官方已经公告承认,在中美洲国家用选举代替革命是政治进步的一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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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54 也许有必要建立一种理论,即公众能做的并不是通过选举表达他们的意愿,而是赞成或反对某项提议,对此,我不想更深入地讨论下去了。如果这种理论被接受,我们必须摒弃民主治理能够直接表达人民意愿的观念,我们必须摒弃人民统治的观念。取而代之,我们应该接受的理论是,通过偶尔动员大多数人,人们可以支持或反对实际掌权的个别人。我们必须承认,公众意愿并不总是直接参政,而只是偶尔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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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56 (1) 《革命者手册》(The Revolutionist’s Handbook)序言,第1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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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58 (2) 《政党及政党领袖》(Parties and Party Leaders),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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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60 (3) H.德尔布鲁克(H.Delbruck):《政府及人民意志》(Government and the Will of the People),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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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65 幻影公众 [:1702950586]
1702951266 幻影公众 第五章 抑制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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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68 幻影公众 [:1702950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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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71 如果这是公众行为的自然属性,那么,为它设置一个怎样的目标理想,才能与之相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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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73 我们应该从设置它的最低理想开始,不是把它当作杰出群体在遥远的未来可能会实现的理想,而是当作一种很容易看得见、摸得着、实现得了的理想。在评估公众能力的时候,有一种政治理论坚持认为,公众是安全最重要的因素,这对公众能力的预期过于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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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75 我们已经明确,公众行为只是联合优势力量,偶尔介入公共事务。而后,我们必须假定,公众并不了解局内人掌握的事件具体情况,不能分享他们对事件的看法,因此他们无法分析意图或评估确切背景,不知道行动者的想法或深入问题的细节。他们只能看到事件的轮廓,大概知道自己的立场应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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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77 我们必须假定,公众将无法在危机明晰之前预料到它,也不会在危机过去之后持续关注它。他们不会知道事件的前因,不会知道事件如何发展,不会仔细思考该如何处理,也没有能力预知行动产生的结果。我们必须假定,作为公众治理固有的理论前提,普通公众无法获得足够的信息,没有持续的兴趣,没有党派观念,没有创造力,也没有执行力。我们必须假定,公众面对公共事务是相当不专业的,他们的关注度是间歇性的,只能感知一些皮毛,很难被唤醒,很容易就转移了注意力,他们依据自己的意愿行事,善于在思考中加入主观色彩,只有事件成为通俗易懂的矛盾冲突时才能唤起他们的关注和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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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79 公众在演出进行到第三幕的时候抵达,在演出结束前离场,只要能辨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做出这种判断,通常不需要什么天赋,只要看看表演,了解一点剧情,掌握粗略的信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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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81 因此,我们不能认为,公众舆论可以作为一种保护力量或创造力量,引领社会朝着预定目标发展,向着社会主义或者背离社会主义,向着爱国主义、帝国、联盟国家或其他理论目标发展。由于有人不认同共同目标,这直接导致缺乏共识,产生问题,引发人们的关注。于是,你我可能都会徒劳地给出这样的说法,尽管人类个体在目标上确有争议,但是,人类整体拥有共同目标。如果我们的结论是公众拥有救世主的力量,那么,我们就进入了一个走不出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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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87 幻影公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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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89 即使没有公众舆论有意识地引导,世界上的事情照旧持续地发生、发展、演变。在某些点上会出现问题。只有问题演变成为危机,公众才会干预进来,目的是帮助缓解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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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91 我认为,这是一个必然的结论。尽管我们乐于相信,公众行为的目的充满正义,承载真善美,但是,面对现实,这种信念无法自圆其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公众并不知道某一危机事件中,真理和正义究竟是什么,也就无法形成一个美好的、正确的统一意见。公众同样无法感知邪恶的存在。当正常的生活秩序被邪恶打破的时候,公众才如梦方醒。最终,危机消失,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正义得以伸张,而是某种应对危机的可行性方案奏效了。如果公众应对危机的方式并非我们判断的这样,如果公众必需高举正义,认真应对每一次危机,那么,他将不得不付出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无法被接受的。为了维护正义、真理、美好,能够对公众舆论寄予的一点希望,不过是偶尔地、粗略地干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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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93 至此,我们为公众舆论卸下了所有解决具体问题的责任,给出了技术性的决策:寻求维护正义,或者加强道德训诫。与其指望人们联合起来形成舆论来应对危机,不如期待个别人采取行动化解危机。教育公众的最终目的是让他们具备辨别出这些个别人的能力。为推动公众行动而进行的研究,是为发现这些个别人提供清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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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95 通过一些粗糙的、简单的、客观测试(或支持某种有效的社会规则,或抨击某种无效的社会规则,或给出某种更有希望的社会规则),显示出这些线索的相关性。追踪这些线索,公众可能会明晰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们应该记得,这些选择经不起内在价值的拷问。仅仅依据客观线索,他支持看起来按照清晰的行为规则处理问题的一方,反对看起来按照自己不负责任的意愿处理问题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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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97 在这一理论中,公众舆论是一种力量储备,在公共事务演化为危机时,采取行动。尽管它自身是一种非理性的力量,但在相应机构的运作下,在适当的引领和调教下,公众舆论能够让遵循法律的人们运用它反对暴政。在这一理论中,公众舆论并不参与制定法律,但却可以遏制非法力量,从而为制定法律提供必要的环境。它并不参与推理、调查、创新、说服、讨价还价或者作决定,但是,却在制约侵略性言行方面,显示出智慧。公众舆论的最高理想是保护那些为反对强制力量而随时准备依据理性采取行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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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951299 需要注意,公众舆论充其量也不会是一个具有持久性的、代表理性的革命力量。无论专制统治有多么深重,只要没有引发危机,公众舆论就不会发起挑战。所以必须先要有人对专制统治提出挑战,公众只能是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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