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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191 十二日 晴。晨许诗荀来。晚往铭伯先生寓。夜子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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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193 十三日 晴,夜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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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195 十四日 晴。下午得李遐卿信。晚孙福源来。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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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197 十五日 晴。星期休息。下午李遐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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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199 十六日 晴。上午寄张梓生《新潮》二册。午后往留黎厂买金文拓片五枚,《孙成买地铅券》拓片一枚,共券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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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01 十七日 晴。晚孙伏园、宋紫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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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03 十八日 晴,下午昙。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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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05 十九日 晴,下午昙。晚与二弟同至第一舞台观学生演剧,计《终身大事》一幕,胡适之作,《新村正》四幕,南开学校本也,夜半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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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07 上述文字简约得看不出一点环境的巨变,也无法据此了解鲁迅的内心。周作人对陈独秀的关心溢于言表,鲁迅却只字未提。对《新青年》主编的命运,周氏兄弟不是不关注。周作人与其是同事,多有交流,情感上不能不有所挂念。鲁迅毕竟显得陌生,不必过问什么。鲁迅对陈独秀入狱的沉默,后人自然有理由做出不同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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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09 在陈独秀入狱后不久,各界出现了营救的呼声。6月23日,胡适忽然召人宴于东兴楼,当时有十人在座。鲁迅那一天去了,他在日记中谈到了这一聚会。十人之中都有谁,现已难以查到了。周作人的日记说,那次聚会是讨论《每周评论》的事,席间讲起陈独秀是必然的了,陈独秀是《每周评论》的主编,他的入狱自然会影响到刊物的运作。众人不一定都愿意选择陈氏的方式,但对其思想的特质大概是认可的。北大的友人们那时已意识到,知识群落正在受到政府的挤压,思想的自由散到民间,是要经受权力者的挑战的。胡适也好,鲁迅也罢,在心里应该是佩服陈独秀的。因为在《新青年》同人中,敢于身体力行地实现梦想者,唯有这位血性的主编。提倡新思想而又言行一致,在那群人中不是人人都可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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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11 1920年左右的中国变幻莫测,由《新青年》刮出的新风,在外省的许多角落也可以感受到。社会的骚动也引来民间心理的变化。有人担忧,有人庆幸,心态各自不同。鲁迅对这一变化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他并不以为陈独秀的造反会毁坏中国,他所担心的只是,破坏社会的是旧式的兵匪之乱,而非西洋思想的演进。《新青年》的思想过激是好事,中国缺少的正是这些,该警惕的倒是帝王文化下的流氓气,那才真正是毁坏中国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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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13 在“五四”一周年的那一天,鲁迅写信给自己当年的学生宋崇义,有一席话颇有分量,是可以看出鲁迅精神的侧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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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15 近来所谓新思潮者,在外国已是普遍之理,一入中国,便大吓人;提倡者思想不彻底,言行不一致,故每每发生流弊,而新思潮之本身,固不任其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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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17 要之,中国一切旧物,无论如何,定必崩溃;倘能采用新说,助其变迁,则改革较有秩序,其祸必不如天然崩溃之烈。而社会守旧,新党又行不顾言,一盘散沙,无法粘连,将来除无可收拾外,殆无他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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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19 今之论者,又惧俄国思潮传染中国,足以肇乱,此亦似是而非之谈,乱则有之,传染思潮则未必。中国人无感染性,他国思潮,甚难移殖;将来之乱,亦仍是中国式之乱,非俄国式之乱也。而中国式之乱,能否较善于他式,则非浅见之所能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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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21 信写得老辣、深切,有着深谙俗谛的机智和慈悲者的良知。鲁迅在信中既讽刺了弄新学者的潦草、自恋,又对旧势力之强大表示了担忧。我觉得“五四”前后的鲁迅,之所以没有陈独秀、胡适式的狂欢,乃是因为他对新旧两派都未抱太大的信心。两势相权,取其利者,他只能站在《新青年》的一边,尽管诸位他并不是都看得上。鲁迅就这样带着矛盾的心,加入了北京知识群落的行列。他的不能走出陈独秀的那一步,是绝望、苦涩的心使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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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23 能明确表达自我的,唯有写作与翻译。这似乎更适合他。在《新青年》的同人中,他和陈独秀都走入了极端,一个只问写作,一个热衷于社会活动。他们全身心地投入着,也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生命。那个时期的知识分子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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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27 然而《新青年》同人不久就各自为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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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29 1918年12月,陈独秀创办了《每周评论》,用以补充《新青年》之不足。陈独秀觉得应有一个专门搞时评的周刊,直接干预当下的生活。《新青年》过于思想化、学术化,陈氏以为不甚痛快。这时他已萌生强烈的政治意识了。1919年6月陈氏被捕之后,胡适接编《每周评论》,调子就有别于以前,带着学院派的某些思路。两人办刊风格之不同,预示了二人后来的分手。应当说,新文化运动的真正旗手,是陈、胡二人,这两个人的状态如何,对这一团体而言关系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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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31 起初的时候,胡适就没有想将思想和学术的问题直接与政治问题挂钩。胡适认为,关心政治是可以的,但阵地却应在大学,即以大学的舞台影响政治。这个思路也适用于办刊。胡适是不愿意放弃思想与学术的研究的。在他与陈独秀的合作里,差异还是多于统一。这个现状直接导致了《新青年》同人团队的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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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33 那一场“问题”与“主义”之争,是这支团队分解的一个征兆。7月20日,也就是陈独秀入狱后不久,胡适在《每周评论》上发表了那篇著名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与李大钊公开争论起来。“问题”与“主义”之争,是现代中国文化进程的一个难题,此问题至今未能解开,也是困扰诸多知识人士的难点。在学理的层面,难说谁是谁非:看事物的眼光不同,知识背景有别,精神又怎么能统一呢?这一类争论鲁迅从未卷入过,他自然有自己的原因。当人们试图用一种确切化的模式去规范什么的时候,鲁迅便沉默了。于他而言,并不是让人的选择符合什么模式与体系,恰恰相反,而是在抵达彼岸的时候,能否尽情地呈现出自我的本质,即人们所说的自由。在自由面前,理论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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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35 1920年年初,陈独秀离开北京来到了上海。4月,胡适编好了《新青年》在京的最后一期。陈独秀是下一期的责编,只能在上海约稿了。这之后陈独秀的状况发生了变化,《新青年》不久就变成了共产主义小组的机关刊物。那一年年底陈独秀有信与胡适、高一涵,信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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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37 弟今晚即上船赴粤。此间事都已布置了当,《新青年》编辑部事有陈望道君可负责,发行部事有苏新甫君可负责。新青年色彩过于鲜明,弟近亦不以为然,陈望道君亦主张稍改内容,以后仍以趋重哲学文学为是;但如此办法,非北京同人多做文章不可。近几册内容稍稍与前不同,京中同人来文太少,也是一个重大的原因,请二兄切实向京中同人催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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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1239 胡适在回信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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