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035580
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插图本） [:1703035310]
1703035581
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插图本） 4.交通与供应
1703035582
1703035583
在不到两个世纪的时间内，杭州的人口显著增加了。我们已经提到过，12世纪初只有至多20万人，到1170年，便增至近百万人，而到了一个世纪之后，则达到百万有余。然而，城市却并未向城墙外扩展多少。由于有了多层的楼房，而且利用了每一寸土地，在1270年前后，三分之二以上的居民得以居住在城垣之内，而该城垣却是在7世纪初修造的，其目的只在于保卫一座小城市的居民。于是，问题便产生了：到13世纪杭州该怎么办？因供应如此庞大的人口所产生的运输问题将怎样解决？但实际上，由于有了与御街相仿佛的大街横贯东西，特别是由于有了流经杭州的许多条运河，还是足以应付这种需求的。
1703035584
1703035585
马可·波罗写道：“这座城市的地势是：其一端是一个清澈新鲜的湖泊，另一端则是一条大河。湖水输入若干条大小不等的运河，而这些运河则分别流经该城的不同街区，把所有的秽物运走……然后，河水再流出城市，淌进大海，使城内的空气清新宜人。人们可以取道于这些运河，乘舟遍游城市，正如在街道上行走一样。运河与街道均甚为宽敞开阔，故这边可以行车，那边可以载舟，十分便捷，运来居民所需之物品。”
1703035586
1703035587
1703035588
1703035589
1703035590
清明上河图（局部)
1703035591
1703035592
在11世纪，杭州城内的运河不时地要被强大潮汐卷来的泥沙淤积，故每隔三至五年其河床就必须予以疏浚。此项工程有碍于商业活动，给全城居民带来不便。任何一位与此项工程有关的胥吏或兵卒，都可有恃无恐地抓住一切机会向城市居民施压，以便敲诈勒索。他们会放风：“我们将不得不开挖这块地方，运河非沿这个方向开通不可。”这话是他们故意讲给周围邻居听的。这时，由于房主害怕将来要在自己门前破土挖河，便要重重地向监工们行贿。接着，这些监工们又会转而向下一家勒索。最后，于1086年至1093年间，官府进行了更为有效的兴修，建造了一个大水闸，每遇涨潮时分便将闸门关闭，遂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此类问题。[24]
1703035593
1703035594
1703035595
1703035596
1703035597
清明上河图（局部)
1703035598
1703035599
流经城内的运河，与那些源自城垣流向邻近县区的运河，具有不同的规模。最大的河道宽约18－30英尺，足容得下载重六吨多的最大货船在其上交错行驶。我们都知道，隋炀帝（公元605-671年）开凿了大运河，它连接起淮河盆地与长江，成为中国最主要的商业通道之一。但是，根据曾于1072年沿大运河旅行过的日本僧人上顺（Jojun)的记述，即使是这条大运河，其宽度还要比18英尺略小。至于8世纪的流经唐代国都（今西安）的运河，则要更窄一些。据记载，其中的一条漕渠仅宽8英尺深10英尺，可以推知，当舟船拥挤时，大货船只能轮流通过，先放行这边的船，再放行相反方向的。[25]
1703035600
1703035601
舟船大大小小参差不等，皆由竹篱或固定于船尾的船橹推进，在杭州城内的运河中行驶。城外南北两边的码头边满是停泊的船只，大船载着从无锡运来的稻米，小船装着木头、柴炭、砖瓦、盐袋等物。船民们一家老幼皆生活于舱内。大多数船只均备有风帆，一驶进开阔水域即扬起它。《清明上河图》表现了北宋首都开封府的街道、运河与桥梁，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有些船只装备有用褶席制成的风帆，它们就像六角形手风琴那样被叠起来，卷作一种狭长板凳的形状。毫无疑问，这类的风帆也会被在杭州找到。有些船只是专门为旅客所造的，在杭州城内，要从一处到另一处去，假舟楫而行是一条简便之路，而且，雇一条船到邻近的城镇去，也要比走旱路更轻便经济。缘此，有些富户甚至拥有私船，既可供出行观光，又可载运货物，而佛教寺庙也自备船只，以搬送菜蔬柴薪。[26]
1703035602
1703035603
只要有可能，杭州城的居民都会选择水路交通。该城周围并无适于旱路交通的任何条件。湖泊、沼泽随处可见，而以夯土建成的道路又不能承重。一位杭州居民写道：“向者汴京用车乘驾运物。盖杭城皆石板街道，非泥沙比，车轮难行，所以用舟只及人力耳，”[27]事实上，唯有在御街上方可见到车舆，而且它们还都是专门用来载客的轻型车辆。
1703035604
1703035605
马可·波罗写道：“在该城的主要干道上，你可以遇见或长或短的此类车队往返穿行。车子都是长长的篷车，装有车帘和座垫，以及6个座位，这都是应男男女女的需求而备，他们时常要兴会取乐。他们驱车至某一花园，而主人则在专门建造的亭阁中招待来宾。在那里，他们和其夫人终日欢娱，然后于晚间再乘同样的车子回家。”
1703035606
1703035607
阔佬们也时常骑马出行，而贵妇们则常常乘滑竿。这种滑竿装有顶盖以及小小的帘门。和轿子相仿佛，它们都由脚夫用肩挑着前行。
1703035608
1703035609
在街巷上，搬送货物的唯一方法就是由挑夫去担，或者如果太重了的话，则改由驴子或骡子来驮。曾于1072年游历过杭州的日本僧人上顺声称，他见过一些个头很小的马匹，专供作驮货之用：他给出了这些小马的准确尺寸：35英寸高，47英寸长，而其双耳竞近10英寸长，并因而得名“兔马”。[28]由于人力充足，人工运货既普遍又便宜。挑夫们使用竹制扁担，扁担上系着布卷、柳条筐、大陶罐或方木桶。御街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大街，其长度超过3英里，从皇宫北门直抵西北城门。它有60码宽，马可·波罗对之形容道：
1703035610
1703035611
……我们上面讲到过的这条主要街道从城市的一端直通另一端，它是铺成这样的，两边各有十步宽的石路和砖路，而中间却填上了碎石子，圆形的水管将雨水疏导进附近的运河，故路面便能常保干燥。
1703035612
1703035613
要是和西方中世纪城市的街道相比较，这无疑已是一条辉煌的大道了。不过，杭州仍远未能达到开封的华丽程度，而那座以前的京城已经陷入胡人之手了。在开封，御街竟宽达300码！御街之“两边乃御廊，旧许市人买卖于其间，自政和间（1111一 1117年）官司禁止，各安立黑漆杈子，路心又安朱漆杈子两行，中心御道，不得人马行往，行人皆在廊下朱杈子之外。杈子里有砖石瓷砌御沟水两道，宣和间(1119－1126年）尽植莲荷，近岸植桃李梨杏，杂花相间，春夏之间，望之如绣。”[29]
1703035614
1703035615
杭州城里，看来几乎所有的街道均由大石铺面筑成，至今仍可在环湖和城边的路上看到这种情况。地面的潮湿无疑要求人们铺设石头路面，而且，无巧不巧，那地方也并不缺乏很好的采石场。在13世纪，杭州城内有一条路名叫土街，这似乎说明那是唯一未铺石面的路。马可·波罗本人看来曾为该城的石头街道而惊讶，这尤其是因为他在中国北方停留了那么久，而那里的路皆由夯土筑成。他写道：
1703035616
1703035617
首先你必得清楚地知道，在这座行在（Quinsai)里，所有的道路皆由石头或砖块铺成，而且在所有蛮子的省份里，无论大街小巷皆是如此，因此，人们无论是骑马还是步行，哪怕到处都走遍了，也不会弄得一脚泥。
1703035618
1703035619
不过，为了保养御街，却要大量耗资。1271年，当地政府奉旨维修御街自朝天门以南的路段，而另一个官员则负责翻修该门以北的整个路段。据称，当初在整个路面上共用去35300块石板，而在维修过程中，也曾调换了2万块被偷走或损坏的石板。
1703035620
1703035621
还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为了维护道路而花费了很大心血。在1268年，亦即在修复御街路面的前三年，当地政府奉命修造杭州的桥梁。1170年时，城中共有这类桥梁71座，到1250年，增至100座，而到1271年，则多达117座，另外当时在市郊还有230座。这些桥梁中的一半以上被推倒重造，其余的也大多被修缮一新。妨碍运河交通的低桥均被加高；窄桥也被加宽，俾使舟船，行人和车辆可以畅行无阻，亦令交通拥塞处有所改善。从1268年10月直到1269年11月，该项工程始告竣工，耗钱总数达4.66亿之多。
1703035622
1703035623
或许自从朝廷定都杭州起，即开始关注着人行道的安全。据一位作家云，“城中旧无阑干，沿河惟居民首各为阑障不相联属。河之转曲，两岸灯火相直，醉者夜行经过如履平地，往往多溺死，岁以数十百计，自王宜子尹京，始于抽解场出林，置大木阑。城内沿河皆周面地。每船步留一门，民始便之。”[30]
1703035624
1703035625
最后，在杭州城进行了一次高标准的大清扫。这次清扫无论如何都势在必行，特别是在每年最热的7月和8月，否则的话，瘟疫将会迅速蔓延，并在如此人口过剩的城市中大肆戕害生灵。当局把街道打扫干净，并将垃圾用船运走。这些船只先来到城北新桥附近的运河上的汇合地点，然后结成船队前往农村，在那里垃圾被置于荒地上进行处理。每年逢新春之际，地方官署便会对街道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并对运河进行一次普遍的清理。
1703035626
1703035627
富家宅院均有厕坑。但是居住在贫困区多层楼房中的穷人，却不得不使用“马桶”。清洁工每天会来把马桶中的粪便取走。这些粪便无疑是被用来当作周围花园和东郊菜地的肥料。而清洁工们，俗称“倾脚头”，也结成了一种合作关系。他们“各有主顾，不敢侵夺：或有侵夺，粪主必与之争，甚者经府大讼，胜而后已”[31]。
1703035628
1703035629
朝廷选杭州为都，看来给该城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人们作了一切努力，去改善该城的外观，并便利其交通以减少危险。由于有了运河和街道这样的双重交通网，在主要干道上并无交通拥塞的现象。然而，这种现象却主要发生于城门处，相对于车辆、牲口和挑夫拥作一团的状况而言，那里的道路太狭窄了。另外，这种现象也发生在桥头边，杭州的桥梁不仅总是狭小，而且通常呈拱形，或者用更富诗意的中文称之，是所谓“虹桥”。在车水马龙的开封府，习惯上总是在最重的车辆后面拴上两头驴或骡子，“遇下峻险桥路，以鞭唬之，使倒坐缍车，令缓行也”[32]。甚至，在杭州的大多数街区竟看不到车辆，这也许是因为此类的拱桥构成了交通上的障碍。某些桥梁造有低平的台阶，驴和骡子被训练得可循此上坡下坡。最后，在从主要的大街拐进贫困区之后，则“巷陌壅塞，街道狭小，不堪其行”[33]。挑担的脚夫、驮包的牲口和过路的行人互相拥挤碰撞，乃是一种常见的混乱场面。